白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把摊开的试卷染得暖融融的。郑亦珩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指尖悬在笔尖上方，目光却悄悄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没有聒噪的消息提示，只有彭砚舟安安静静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他家窗台上晒着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行字：“很暖。”
不过半分钟，对方的消息弹了回来：“比不过你这边。”
郑亦珩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慌忙把手机扣在桌面，假装专心做题，可思绪早飘出了窗外。
临近傍晚，彭砚舟的电话轻轻响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清清淡淡，像刚融开的冰雪。
“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郑亦珩愣了愣，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围巾都忘了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一条通往心动的小路。
楼下的风微凉，彭砚舟站在树影旁，手里攥着一条浅灰色的软围巾，看见他跑下来，眼底先漾开一层浅淡的光。
“风大。”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把围巾绕在郑亦珩颈间，手法笨拙却认真，一圈一圈，裹得严实，“别冻着。”
郑亦珩仰着头看他，睫毛轻轻颤动：“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买笔。”彭砚舟说得理所当然，“你昨天说，笔芯用完了。”
郑亦珩一怔。
他不过是昨天闲聊时随口一提，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眼前这个人却清清楚楚记在了心里。
街角的文具店很小，暖黄的灯光裹着纸张与墨水的清香。彭砚舟蹲下身，替他挑着最顺手的笔芯，指尖划过一排排整齐的包装，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一件大事。
“这个好用。”他抽出一盒递给郑亦珩，“写字不断墨。”
郑亦珩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同时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付完钱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路边的小吃摊飘出甜香，彭砚舟顿了顿，看向他：“想吃吗？”
郑亦珩摇摇头，又轻轻点头，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猫。
彭砚舟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地落进郑亦珩耳朵里。他买了一支热乎的烤红薯，掰开一半，递到他手里。
红薯烫得郑亦珩指尖轻跳，彭砚舟立刻伸手，轻轻托住他的掌心：“慢一点，别烫到。”
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甜香漫开，比红薯更暖的，是掌心相触的温度。
郑亦珩小口咬着红薯，忽然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这样逛过。”
彭砚舟侧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那以后，所有小事，我都陪你。”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只是最朴素的承诺，却让郑亦珩的心跳瞬间失了序。
晚风轻轻吹过，把少年人的心动藏进夜色里。
他们慢慢走着，手里握着温热的红薯，口袋里装着刚买的笔芯，颈间围着带着彼此气息的围巾。
那天傍晚，彭砚舟一路陪着郑亦珩走回家，晚风卷着残冬的清寒，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慢慢漫开的暖意。走到单元楼下时，他伸手轻轻替郑亦珩拢了拢围巾，指尖擦过他微凉的下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上去吧，灯亮了我再走。”
郑亦珩点点头，攥着口袋里刚买的笔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楼道。直到自家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楼下那道安静的身影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夜安稳，连梦都是轻的。
隔天的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房间，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郑亦珩趴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昨晚路灯下的目光。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那些发烫的念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久没碰的游戏。刚上线，纪景行的邀请便弹了出来。
许久没碰，手感早已生疏，几局下来全程被对面碾压，操作僵硬，意识掉线。纪景行毫不留情地敲字过来：
“你这水平怎么一点没变，还是差得离谱。”
“简直被吊打，毫无还手之力。”
郑亦珩本就心绪浮动，被这么一呛，瞬间气闷地抿紧唇，指尖一按，直接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烦躁之下，他随手点开抖音想分散注意力，指尖漫无目的地向上滑动。屏幕忽然跳出一行标题——恋爱初期，让感情快速升温的亲密小技巧。
他指尖一顿，明明心跳已经开始乱了，却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声音放得很轻，讲着靠近时的呼吸、不经意的触碰、对视时的心跳、低头时的温柔，每一个字都软得发烫，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不过几十秒，郑亦珩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他猛地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枕边，整个人缩进柔软的被子里，双眼紧闭。
可越是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的画面越是清晰。
全是彭砚舟。
是替他系围巾时认真的眉眼，是走路时悄悄护在他外侧的肩膀，是低头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是那句低沉又笃定的“在那之前，我不会走”。
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撞得胸腔轻轻发颤。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他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睫毛轻轻颤动。
伸手摸索过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屏幕，对话框里几条未读消息便撞进眼里——全是彭砚舟。
——“我爸妈今天临时出差，家里没人了。”
——“空荡荡的，有点不习惯。”
——“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郑亦珩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语气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少年气十足的撒娇，轻轻撞在他心上：
“我想和你一起住。”
就这七个字，
刚刚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卷土重来。
郑亦珩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耳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而那个让他一想起就失控的人，正温柔地、直白地，想要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