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周围的魔气越发浓郁，夜无澜闭着眼睛始终无法凝神静气，陆年下水的那一幕总是若有若无牵动着他的心绪。
他略微烦躁的睁开眼。
青年闭着眼睛站在水潭，魔气化为点点星光萦绕周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夜无澜斜靠着撑着脑袋看着他，心中的烦躁依旧没能减少。
水里的陆年已进入关键时刻，经脉被魔气撑开隐隐胀痛，魔气在丹田凝聚压缩，魔核飞速旋转。
因为太过专注，他双唇抿地紧绷成一条直线。
半个时辰后，魔气运转越发顺畅，大量魔气源源不断灌入魔核。压缩到极致之时魔气迸发而出。
“哗啦！”
水潭的水被猛的掀起，夜无澜微微抬手，石床周围便撑起一个结界。
掀起的水浪砸向四周，形成雨帘，陆年睁开眼，正好对上夜无澜深邃的眼神。
两人对视。
一个立于水中，眼神清冷，一个斜靠石床，姿态松散，目光审视。
陆年移开了视线。
他走上岸，这一次夜无澜没再盯着看，直到带着水汽的陆年来到距离他一米的面前，夜无澜才施施然睁开眼。
“多谢魔君大人相救。”
陆年抱拳行礼，他是真心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救了他却是事实。
夜无澜没有回话，目光从他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扫向还在滴水的发梢，再移向他微微露出的锁骨。
陆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动了动，垂着眼帘。
“天魔境。”夜无澜终于开口。
魔族修炼依靠血脉，血脉越低对魔气的感应就越差，修炼自然就没有血脉高的人快。
但陆年似乎不太一样，他的血脉是最低等的人魔，而这个种族的上限就是地魔境，没想到陆年却打破了这一定律。
夜无澜神识落在陆年身上，陆年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神识贴着他皮肤一寸一寸滑过去。
他咽了咽口水，“魔君大人……”
陆年作为穿越者神识本就比一般魔要强许多，夜无澜落在他身上的神识他自然能感受到。
夜无澜收回神识，嘴角却勾了勾，“你身上，有些东西本君看不透。”
他语气松散，但陆年却心中一紧。
在他没有穿越之前，原主的实力其实并不高，符合魔界的血脉修炼论，直到他来了之后实力才慢慢增长起来。
陆年不敢接话，低头沉默。
夜无澜并不在意，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之后也没提要回去的事情。
两人便暂时在山洞中安顿下来，夜无澜霸占石床，而他睡地上。
地面并不平整，陆年睡觉又向来随心所欲，如今被硌得有些睡不着了。
他抬头看向石床，没戴眼镜看人都多了一丝朦胧。
夜无澜斜靠着，撑着头闭着眼睛，洞中微弱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少了睥睨天下的压迫感多了些柔和。
境界高了之后，五感提升的同时，他的近视眼似乎也开始慢慢变好，没想到修炼还能治疗近视眼。
“看什么？”夜无澜的声音突兀响起。
陆年心一跳，微微摇头，“没什么。”
见夜无澜并没有休息，陆年坐起身斟酌着开口，“魔君大人受伤的消息如今怕是满城皆知，您不回去主持大局吗？”
夜无澜看向地上的青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回去？我要是回去，他们还怎么谋事？”
陆年一怔，之前魔君让他往东边走却没想到直接来到了苏屠门的地盘，那时候他就怀疑魔君别有所图。
不然魔君纵横魔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路，既然不是不认路那就是故意的。
陆年对上他的眼神，里面暗含警告，他微微瞌下眼睛，声音平淡，“属下明白了。”
夜无澜看着他垂下的眉眼，突然又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年答得快。
总不能说想拐魔龙和他一起去试炼吧。
“说谎。”夜无澜紧盯着他，身体微微往前。
陆年低头避开他的眼神，食月草的下落就在万鬼窟，试炼他是一定要去的。
“属下只是……在想之后的打算。”陆年顿了顿，最终开了口，“属下想参加试炼，不过现下怕是来不及了。”
试炼的报名只有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而且看时间太阳也快下山了。
陆年抬眼看向夜无澜，眼中的意思很明确，魔君大人帮帮忙。
夜无澜神态散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年，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试炼并不是单纯的获得争夺魔君之位的资格这一个，通过试炼者都能获得不菲的奖励。
且试炼地点虽然随机，但每一个秘境都有其独特的修炼资源，通过试炼获得机缘一举突破的魔比比皆是。
“你想去？”夜无澜盯着他。
陆年深吸一口气，“属下想去。”
“可以。”夜无澜道。
陆年抬起头露出惊喜的眼神，只不过他又听见夜无澜说：“不过。”
只见夜无澜撑起身，低头看他，火光从侧面把他的眉眼压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你一个人，死路一条，本君……陪你。”
陆年怔住了，“……魔君大人，万鬼窟是试炼之地，您若是暴露身份——”
夜无澜重新靠了回去，语气散漫，“无妨，本君会换个样子。”
他看着陆年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正好，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年抿着唇，表情并无异常，“……多谢魔君大人。”
夜无澜没有再回应，重新闭了眼。
黑暗中一道命令传了出去，两人的报名自然有人去做。
洞中又安静下来。
陆年侧躺在石地上，身上被硌得发疼，但彼时还是脑子更疼，魔君大人和他一起去，为什么……
单纯监视还是有其他计划？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石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无澜睁开眼，看着地上蜷着的那一团背影，青年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在单薄的衣料下撑出两道弧线。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一挥，一缕魔气无声无息地铺在陆年身下的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被碾平，地面变得柔和。
陆年没有察觉，蜷缩的身体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一些。
夜无澜收回手，偏过头看向洞口，表情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第二日天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山洞。
后天才是试炼开始的日子，今日陆年用来采购物资，外出没点保命的东西可不行。
魔君美其名曰陆年警惕太低，怕再次被掳，还得劳烦他去救便跟了上来。
此时，魔君一袭白衣，俊美非常的容貌被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替代，只有周身不凡的气质证明此人不简单。
两人并肩走在最近的一座城池——甸城的街道上，这里并没有魔宫城繁华但也不赖，该有的东西基本也能找到。
“魔……澜哥，你要置办些什么东西吗？”澜哥是魔君要求他叫的，说是好隐藏身份。
第一次开口，着实有些烫嘴。
夜无澜听见那声低低轻柔的澜哥，心中泛起痒意，第一次被人这样叫他也有些不习惯。
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隐秘的爽感。
“不需要。”夜无澜道。
陆年点点头，随后又多买了些藏灵石，境界高了制作魔灵弹时魔气能压缩的更极致，到时候威力更大。
买齐后，夜无澜便想找家客栈，明天直接从这里去往试炼地点。
“来两间上房。”陆年掏出魔币对着柜台的小二道。
小二并没有回答，只是给他登记。
“一间。”夜无澜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桌子上落下一包魔币。
小二眼中露出精光，“好嘞，客人上走，小的为您引路！”
小二对夜无澜客客气气，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陆年。
陆年没在意，只是开心又省了一笔，他现在负债可没多余魔币浪费。
来到客房，陆年老老实实打地铺，然后掏出藏灵石开始压缩魔气。
魔界除了魔气其实也有修真者所需要的灵气，只不过特别稀少，他的魔灵弹需要的灵气量不少，所以他还买了很多灵石。
在上界灵石就是钱，但在魔界灵石就是没人要的破石头，他买的时候直接收了一大批。
他这些囤货要是全部制成魔灵弹的话应该足够他从头炸到尾。
只不过这次的试炼鱼龙混杂，不乏遇见高境界的魔修，陆年心里还是没底。
看着手里的藏灵石，陆年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澜哥，你能不能……帮我压缩魔气。”陆年抬头看向夜无澜。
声音，表情皆没有求人的自觉，依旧是干巴巴的。
魔君大人的实力那么强，由他制出的魔灵弹威力肯定比他的高！
夜无澜哼笑一声，“你是真大胆。”但却并没有拒绝。
对于魔灵弹夜无澜也是好奇的，只是他不会意识主动问一个下属要，如今有机会正好看看原理。
没准之后能用在与仙门的对战上。
陆年有些意外，他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夜无澜真的答应了。
不过，得了便宜他便卖乖，他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然后给魔君大人递上一个一个藏灵石。
第二天，试炼之地入口。
陆年带着围帽，夜无澜依旧是一袭白衣，面上冷若无霜，两人隐在人群并不起眼。
试炼入口是一处古老的祭坛，祭坛占地极大，其正中间一座黑色巨门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门柱上刻满古魔纹，泛着幽幽暗光。
巨门紧闭，缝隙里透出的威压让人胸口发闷。
数千魔族修士列阵等候，一时鸦雀无声。
苏屠门、玄姬、辞渊还有其他几位魔将立于最前方，他们各怀心思，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陆年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轻轻拉低了围帽，而他身边的夜无澜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融入人群，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突然，巨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紧接着，地面微微颤抖，门缝里的暗光开始流动。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钟鸣。
咚——
咚——
咚——
那扇巨门缓缓打开，不详的气息缓缓透出出来。
“呀——啊——”凄厉的惨叫，诡异的笑声融合在一起，所有人咽了咽口水，万鬼窟当真名不虚传。
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