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收拾妥当,已经是正午。
九月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落下来,碎碎点点洒在明材的林荫道上。贵族私校的午休格外安静,没有嘈杂喧闹,只有三三两两穿着规整校服的学生结伴去食堂。
宋星玥帮祝安理了理最后一件衣物,松了口气:“终于收拾完啦,我宿舍在205,离你311不远,以后我天天来找你。”
祝安随手把拉链拉好,懒散应着:“行。”
“走了走了,去食堂吃饭!”宋星玥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今天第一天返校,食堂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一路说说笑笑,漫不经心往食堂走去。
明材食堂宽敞明亮,窗明几净,菜式精致。学生大多家境优渥,举止得体,氛围安静又规矩。
角落靠窗的一桌,坐着三个男生。
江鹤坐在最里侧,背脊挺直,单手随意搭在桌沿,眉眼冷淡,周身自带一圈疏离感。桌上饭菜没动几口,他垂着眼,神色淡然,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旁边的李依辉扒着饭,絮絮叨叨说着新学期的琐事,偶尔抬眼扫一圈食堂。
同桌还有一个女生,叫林淼,是和祝安同初中出来的旧识,如今也考进了明材。
几人闲聊间,李依辉余光一晃,忽然瞥见不远处结伴走来的两道身影,下意识抬下巴示意:“你们看,那是不是刚火遍校园帖的省状元,祝安?”
林淼顺着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祝安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复杂,轻声开口:“是她。”
李依辉好奇:“她看着挺随性的,听说成绩超级恐怖?”
林淼点点头,语气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微妙:“她从初中开始就永远年纪第一,断层第一,没人能追上。”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江鹤淡漠的侧脸,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刻意提点:
“你们别看着她长得干净漂亮、看着乖,她以前可不是安分的性子。她跟着她表哥周漠在外面混很久了,市里夜市、西区巷口,好多人都认识他们。”
李依辉瞬间来了兴趣:“这么野?看不出来啊,看着软软的,还以为是乖乖学霸。”
“看着而已。”林淼淡淡笑了声,“祝安很难追的,以前初中好多人追她,有钱的、长得帅的、成绩好的,一个都没同意。她谁都不放在眼里,散漫又傲气,哄不住也拿捏不住。”
一桌人聊着旁人的闲话。
唯独江鹤,全程没搭腔。
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神色依旧清冷淡漠,仿佛这些八卦与他毫无干系。
可耳边所有字句,都一字不落落进心里。
——她常年第一,天赋碾压所有人。
——她性子野,跟着校外的人混迹市井。
——她傲气难驯,无人能拿捏,极难靠近。
心底那股熟悉的、莫名的不自在,又悄无声息翻涌上来。
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向来俯视所有人,习惯众星捧月,习惯别人敬畏、仰望、讨好。
可祝安不一样。
她耀眼、松弛、肆意、有恃无恐,活得张扬坦荡。
江鹤垂着眼,掩去眼底那点自己都看不懂的别扭,面上依旧清冷自持,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食堂另一边。
祝安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一桌人悄悄议论。
她和宋星玥打了饭,边吃边聊着明天的新生开学典礼。
“明天新生代表发言是你对吧?全校唯一特招省第一,排面直接拉满。”宋星玥撑着下巴羡慕。
祝安咬着饭,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学校安排的,没办法。”
她不骄不躁,对这些虚名荣誉毫不在意。
成绩是她的底气,家人是她的退路,她从不需要靠这些头衔博取别人认可。
午休过后便是一下午的自习,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翌日清晨。
明材中学全体师生齐聚操场,新生开学典礼准时举行。
阳光透亮,秋风微凉,全校数千道目光齐齐落在主席台上。
祝安穿着干净平整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松弛,没有半点紧张拘束。
她接过话筒,声音清透、平稳、不卑不亢。
没有刻意煽情的空话,没有矫揉造作的鸡汤,字句从容,坦荡清醒。
“新的起点,从来不是终点的铺垫,而是自我成长的开始。
我们来路各有风雨,前程各有山海。不必跟风追赶,不必刻意合群,守本心,稳步履,踏实度日,坦荡生长即可。”
短短一段发言,干净利落,沉稳又通透。
台下掌声雷动。
全校所有人都清楚——
这个空降的新生,确实担得起省第一的名头,也担得起明材重金相邀的偏爱。
发言结束,典礼落幕。
宋星玥的大嗓门吼了一声“我靠祝安你火了”
学校贴吧挂着祝安的照片下面评论已经挂了几千层
【这个女生是谁50求微信】
【楼上不看论坛吗?这是省第一学校重金挖来的】
【我靠我靠我靠我宣布这就是我在明材的女神】
【明材校花该换人了】
【虽然祝安很漂亮但是还不至于吧我觉得还是简谣漂亮】
很快校花投票也出来了第一名母庸质疑还是简谣,第二祝安,第三是祝安还没来的时候的年纪女生顾之瑶。据说跟江鹤表白过,被无情拒绝了。
祝安和宋星玥随便在学校吃了午饭,没回宿舍,避开返校人流,慢悠悠走出校门,往熟悉的后街走去。
周漠就在后街小巷宋星骁开得一家大排档,今天周一,店里清闲。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店内安静无人。
周漠独自坐在吧台前,指尖夹着一瓶汽水,没开,眉眼微沉,周身气压很低,明显心情不好。
宋星骁坐在一旁玩手机,看见祝安进来,抬眼打招呼。
“哥,怎么闷闷的?”祝安径直走到他身边,撑着下巴看他,故意凑过去逗他,“谁惹我们周大老板不开心了?”
周漠抬眼,淡淡扫她一眼,没说话。
祝安太了解他了。
她从小黏着他长大,周漠所有情绪,她一眼就能看穿。
周漠这人内敛寡言,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外露。唯独心情不好、眉眼发沉、沉默寡言、连坐姿都透着紧绷的时候,不用猜——
一定是简谣。
也就只有简谣,能牵动他所有情绪。
祝安憋着笑,故意慢悠悠开口:“我猜猜啊……是不是跟简谣姐闹别扭了?”
周漠眉心一蹿,抬眼瞪她,语气没什么威慑力:“别瞎猜。”
越是否认,越是笃定。
祝安笑得更欢了,挨着他坐下,软声哄:“好啦,不逗你了,多大点事,改天帮你哄回来。”
宋星骁在旁边看着,无奈勾唇,顺手递了杯温水给祝安,语气护得自然:“别老欺负你哥。”
他看着吊儿郎当,却从小把祝安当亲妹妹疼。
他和周漠是最好的兄弟,连带护着祝安,早已成了习惯。
几人在店里闲聊打闹,耗到傍晚返校时间。
天色渐暗,校门口陆续开始查晚归登记。
晚风掠过街巷,带着微凉的秋意。
祝安和周漠、宋星骁道别,刚准备进校园,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克制的男声。
“同学,站住。”
祝安回头。
夕阳余晖下,江鹤穿着干净校服,身姿清挺,站在校门口登记处,眉眼淡漠,手里握着登记本,是今晚的执勤值日生。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直无波,公事公办的语气:“校外逗留超时,班级姓名。”
又是这样。
刻板、规矩、一丝不苟,清高得不近人情。
祝安眼底漫起点惯有的玩味,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身后的周漠上前半步,稳稳将祝安护在身后,气场沉稳温和,语气客气却不容压势:“同学,她是我妹妹,刚开学不清楚返校时间。第一次,下次不会了。”
一旁的宋星骁也顺势往前站了半步,姿态松弛,默默帮衬护着,不抢话,却摆明了护短的立场。
两人一左一右,下意识护住少女的模样,自然又显眼。
江鹤的视线一顿。
她是我妹妹。
这五个字清晰落进耳朵里,让他瞬间了然。
原来周漠是她表哥,是护着她的亲人。
可下一秒,目光落在旁边身形高挑、气质松弛的宋星骁身上。
陌生的面孔。
他心底无声起了一点疑惑:
这个人又是谁?
和周漠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也会这么自然、这么顺手地护着祝安?
念头浅浅冒出来,没有嫉妒,没有占有欲,更谈不上喜欢。
此时此刻的江鹤,对祝安没有半分心动。
只有一种铺天盖地、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他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清冷孤高,独来独往,习惯孑然一身。
所有人都敬他、远他、怕他。
可祝安不一样。
她随性嚣张,肆无忌惮,身边永远有人兜底,有人偏护,有人随叫随到。
她的世界热闹又温暖,簇拥着善意和偏爱。
而他永远站在外面,冷眼旁观。
这种落差,让他莫名烦躁、莫名别扭,却完全不懂缘由。
他不知道这是在意,不知道是特殊,更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栽得彻底。
他只是单纯、极其别扭地——
看不惯她被所有人偏护,唯独自己,永远是局外人。
江鹤指尖微攥,压下心底那点杂乱无章的异样情绪,面上依旧冷淡平静,淡淡颔首放行。
“下次注意。”
周漠揉了揉祝安的头顶,低声叮嘱两句,目送她踏入校门。
晚风卷起少年的校服衣角,登记本上的字迹被暮色吹得微微发颤。
江鹤目光望着女孩走进人群的背影,心底依旧盘旋着那个无关紧要、却散不去的疑问:
宋星骁,是谁。
仅此而已。
无喜,无妒,无爱。
只有一片懵懂的、连自己都解析不了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