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下自己年少时期的不安,惶恐和紧张时,我会觉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少年时期,我终于度过了它。”
——余华
江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开学前几日,在西区巷口遇见了祝安。
她是个毫无预兆闯进他规整人生里的、最狡黠、最坦荡的骗子。
西区的清晨潮湿又沉闷,夜里热闹的大排档尽数收摊,整条街只剩沉寂。街口唯一亮着招牌的,是一家名为UmeVid的清吧。
江鹤目光淡淡扫过,却在转瞬之间,被巷尾一抹张扬的红牢牢绊住视线。
狭窄幽深的小巷里,七个人围堵着一个男生,男女混杂。人群最中央、姿态最松弛、气场最盛的那个,是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少女。
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带着几分超越年纪的明艳媚色,栗色羊毛小卷蓬松柔软,落在肩头。一眼惊艳,过目难忘。
这是江鹤对祝安的第一印象——
顽劣、张扬、叛逆,典型的不良学生,惯于用暴力解决琐事。
“阿鹤,那边好像有人打架。”身旁的李依辉探头往巷子里张望,好奇心盛。
江鹤收回目光,神色冷淡,语气没半分波澜:“想看就过去,我不拦你。”
他素来不爱多管闲事,更不会凑热闹助长事端。在他眼里,这种聚众滋事的少年少女,皆是混迹市井、虚度光阴的浮躁之辈。
话音落,他抬步径直往前走。
李依辉连忙快步追上,抬手搭上他的肩,啧啧感叹:“刚那个红裙子女生也太好看了吧。”
江鹤睨他一眼,字字疏离:“关我屁事。”
巷子里的呜咽哭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出来。
地上的男生双手蜷着腿,狼狈蹲坐,浑身紧绷,止不住地发抖。
围着他的男生已然不耐,扬手就要上前:“都没真动手,哭什么丧?”
“等等。”
清脆慵懒的女声骤然响起,拦住了即将落下的动作。
红裙少女缓步上前,正是祝安。
地上的男生名为何霖,早前曾腆着脸,想认周漠做大哥,模样看着痞气,实则胆小怯懦。
祝安停在他身前,语气漫不经心,却自带威慑:“不用动手,吓吓就够了。”
她向来懂分寸。
换做前几年,她或许冲动肆意,凡事都要争个对错、讨个痛快。可去年严打聚众斗殴,身边不少人栽了跟头、受了处罚,她跟着周漠混迹市井,见惯了风浪,早已收敛了极致的戾气,懂得适可而止。
祝安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抬起何霖的下巴,眸光微凉:“何霖,是吧?为什么造我和星玥的黄谣?”
她指尖轻拍对方惨白的脸颊,声音不高,压迫感却十足:“说话。”
“对、对不起……我错了……”何霖浑身发抖,说话结结巴巴,满是惶恐。
祝安抬下巴,示意身侧的宋星玥:“跟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安姐玥姐!我再也不敢了!”
颤抖的认错声落定,祝安松开手,直起身。
临走前,她淡淡丢下一句警告,字字清晰:“再有下次,乱造别人谣言,就不是吓唬你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抬手亲昵挽住宋星玥的手腕,转身洒脱离去。
何霖这类人,向来只会躲在暗处逞口舌之快,满口污言秽语,被家人护得太好,从未见过真正的风浪,欺软怕硬,不堪一击。
“安安,你开学真的要去明材读书啦?”路上,宋星玥偏头问道。
明材中学,是A市顶尖的私立贵族名校,师资顶尖,设有音乐、小语种等特色分部。校内大半学生都是初中直升,根基稳固,每年仅招收少数特招生。
宋星玥便是音乐特招,自幼深耕钢琴,十一岁拿下钢琴十级,天赋出众。家境普通,却抵不住满心热爱,父母倾尽所能,成全她的喜好。
祝安与她截然不同。
她是明材校方重金争抢的王牌新生,以全省中考七百四十三分第一的成绩,被学校破格高薪签约引进,是全校最耀眼的金字招牌。
“暑假也太快了,转眼就开学,真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宿舍。”宋星玥紧紧挽着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期待,“今晚我去你家蹭饭!”
两人相识于年少,不打不相识。
宋星玥的哥哥宋星骁,与祝安的表哥周漠是至交。祝安儿时最黏周漠,常常跟着他去宋家串门,起初她和宋星玥相看两厌、处处针锋相对,兜兜转转,反倒成了最要好的挚友。
“对了,你哥今晚回家不?”宋星玥随口问。
祝安挑眉,戏谑地看着她:“突然问他,你该不会喜欢我哥吧?”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笑出声。
宋星玥抬手轻拍她一下,慌忙辩解:“别乱说!我要是敢喜欢他,简谣姐第一个饶不了我!我就是觉得你哥气场太吓人了。”
祝安脑海里浮现周漠的模样。
一米八八的挺拔身高,身形利落匀称,单眼皮、高鼻梁、薄唇利落,轮廓棱角锋利,自带冷硬气场。
“放屁,我哥明明最帅。”
两人一路笑闹,伴着晚风,慢悠悠走回祝安家。
刚到门口,浓郁的糖醋排骨香气扑面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周思荟女士做了她们最爱的菜。
饭菜端上桌,祝安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含糊开口:“舅舅舅妈,我哥今晚不回来了,说外面有事。”
周父周母早已习惯,没有多问,笑着给两个小姑娘夹菜。
周母性子传统古板,却心地善良、赤诚温热。
当年祝安父亲因公牺牲,家中变故、家徒四壁,葬礼过后母女二人无依无靠,是周母主动开口,将她们接来周家照料。彼时周父正有此意,夫妻二人二话不说,撑起了祝安和母亲的余生。
“安安、星玥,你们两个都是有出息的,能考进明材,以后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像舅舅一样没读多少书。”周父笑着打趣。
周家早年家境清贫,日子拮据。周漠初二便辍学闯荡,四处打工补贴家用,早早扛起了整个家。去年他开了一家清吧,店面装修全是祝安亲手设计,今年爆火成网红店,家里境况才渐渐好转。
吃过晚饭,两人洗完澡窝在床上闲聊,话题不知不觉扯到了新学校。
宋星玥刷着校内贴吧,忽然出声:“安安,你知道吗?明材有个超级极品帅哥,叫江鹤。妥妥的高岭之花,成绩稳居年级第一,颜值全校顶尖,一堆女生追他,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的告白。”
祝安淡淡瞥了一眼屏幕,兴致缺缺:“没我哥帅。”
“你这滤镜也太重了!”宋星玥翻了个白眼,“人家是正宗高富帅,家世、颜值、成绩样样顶尖,怎么是你哥能比的?”
祝安懒懒抬眼,语气张扬又坦荡,自带傲气:“我不稀罕。高富帅又怎样?成绩还不是不如我,以后我未必不如他。”
“得了吧,你就是纯纯嫉妒。”
嬉笑打闹间,夜色渐深,一夜安然落幕。
翌日,是明材中学住宿生返校的日子。
祝安和宋星玥都是住校生。宋星玥早起回去收拾行李,祝安东西繁杂,便喊了周漠帮忙。
周漠将她的行李稳稳绑在机车后座,让她拎着小件物品,骑车送她去往学校。
开学日的名校门口人声鼎沸,豪车络绎不绝,来往的学生衣着光鲜,频频有女生偷偷侧目打量身形优越、气场冷冽的周漠。
祝安凑在他身后,笑着打趣:“哥,好多女生看你,小心简谣姐吃醋。”
周漠眉心微蹙,淡淡斜睨她一眼。
祝安瞬间认怂,乖乖闭嘴:“不说了不说了。”
宿舍安排在311。
周漠将行李轻轻放在宿舍门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是独有的温柔纵容:“哥走了,在学校好好读书,安分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祝安点头不迭。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
叮嘱完毕,周漠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祝安才推门走进宿舍。
明材宿舍是标准上床下桌,环境整洁精致。此刻算上她,宿舍一共到了三个人。
祝安眉眼带笑,语气温和:“你们好,我叫祝安。”
正在整理衣物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软软小小:“我叫杨佳佳。”
另一个女生性格格外热情,立刻搭话:“我叫邓诗意!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也太帅了吧!”
“嗯,是我哥。”
“他有女朋友吗?”
祝安忍着笑,轻轻点头:“有的。”
邓诗意一脸惋惜:“好可惜啊。”
若是简谣听见这话,怕是要气炸。
少年序章自此拉开。
风起于初秋,遇见止于余生。
(作者有话要说:男女主感情线偏细腻曲折,无狗血火葬场,无恶毒绿茶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