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十三年的冬天,一场大雪席卷了整座长安城,这是年末最后一场雪,仿佛耗尽了天地间所有气力,洋洋洒洒下了数月,从长安一路飘向遥远的边疆。
“兄弟们,这是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家!”
将军高举着斑驳的铜剑振臂高呼,士兵们瞬间被点燃了斗志。只要将匈奴蛮夷打回故土,他们便能班师回朝,去见那阔别数十载的家人。
“回家!回家!”
震天的呐喊响彻旷野,将士们手中的兵器攥得更紧。
“冲啊!”
战士们嘶吼着冲向战场,眼中满是对匈奴的恨意。若不是这群异族来犯,黎民百姓怎会遭此祸乱?他们本该守着家园耕种、做些小生意,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这些匈奴!
冲在最前的是领兵将领的小儿子陆执夷。陆家世代从军,祖祖辈辈为帝王镇守江山,陆执夷自小便以父亲和两位兄长为榜样。
厮杀间隙,陆执夷忽然想起离开长安的那日,满城樱花漫天飞舞,他就混在浩荡的大军里,一步步走出了城门。
“陆执夷!”
他转过头去,喊他的人是当朝太傅之子谢知珩。出征前,陆执夷望向父亲陆辞言,父亲一眼便看穿了他眼中的不舍,只淡淡道:“去吧,去好好道个别。”
“谢谢爹!”
陆执夷翻身上马,策马奔向谢知珩。他一下马便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作一句:“等我回来。”
谢知珩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温软:“我等你。”
这三个字像冬日里最暖的阳,熨帖了陆执夷的心。他眼中的情绪再也藏不住,轻声许诺:“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赏花灯。”
谢知珩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应道:“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回来同我一起赏花灯。”
此刻,匈奴的喊杀声在耳边炸开,陆执夷猛地回神,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匈奴的头颅,谢知珩那句“等你赏花灯”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成了他在战场上最坚定的执念。
双方厮杀不休,死伤无数,战场俨然成了人间炼狱,没有人敢停下脚步,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鏖战。陆执夷虽是第一次上战场,身上的少年意气却怎么也掩不住,可那份青涩也让他的弊端渐渐显露——他开始觉得力不从心,而在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这份颓靡。
“陆执夷,小心身后!”陆执夷的大哥喊道。
陆执夷转身便见到一阵白光闪过,还没有认出是什么,身体却下意识的向侧边一避,才堪堪躲掉袭击。陆执夷挥手翻剑刺向了敌人的胸膛,又一脚将尸体踢开。
陆执夷终于明白了战争的意义,也不敢有分心,集中十二分的精力执剑冲向了敌人……
经过许久的混战,一直将匈奴打到边界外二十里的地方,才堪堪停战,已过了不知过了多少天,天再一次的亮了。
接下来便是当朝皇帝的事了。
是夜,将士们围着篝火,端着酒碗,大口喝着酒,这虽是一场庆功宴,带着胜利的喜悦,彼此谈论的是今天在战场上是多么的勇猛,
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并没有回来。
——主帐内。
陆执夷已经在这里接受了来自他老爹和他两个哥哥的怒火。
“陆执夷,你当时在想什么,不知道有多么危险吗?”
“竟然还敢在战场上分神,你以为你自己有几条命够他们砍!”陆执夷的大哥指着陆执夷的鼻子骂。
陆执夷的老爹陆辞言正坐在主位上,喝茶闷声。
陆执夷自知理亏,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况且,他也清楚的的确确是自己的问题。
陆执夷的大哥陆炎城越骂越火,“你有没有想过,若当时你死了,那太傅家那个儿子就嫁给别人……”
“不可能!”当了一夜哑巴的陆执夷此刻终于反驳了。
陆炎敲了一下陆执夷的头:“怎么不可能,如果你死在战场上,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还有你这么一个人,到时候他娶谁、嫁谁也与你无关了。”
陆执夷终于意识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我知道了。”
陆辞言见自己的儿子蔫了,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了,毕竟他了解他的儿子,点到为止。
“好了,你知道就行了,回去吧。”
陆炎见父亲已经发话了,便也不再教训陆执夷,同他一起出去了。
走出帐外,陆执夷低着头对陆炎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走神了!”
陆炎看着这个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始终会多有几分宽容:“你要时刻记得战场最忌讳什么。”
“好。”
陆炎拍了一下陆执夷的肩,离开了。
陆执夷在帐外站了一会儿,之后雪落在他的肩头,抬手抖掉肩上的雪,迈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雪渐渐小了,连隐匿了多久的太阳也出来了。
几只不怕冷的伯劳鸟从长安飞到边疆,一同带来的还有圣上的一道圣旨。
————一道归家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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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渐开,阳光穿透云层透射下来,是一个黄道吉日,宜班师回朝。
陆辞言便下令,今日便动身回朝,早日归家,或许还能赶上今年最后的一天。
将士们无不是喜悦的,回去的脚程比来时快了一倍。
半个月后。
长安街今日热闹非凡,百姓们早已得知消息,今日那些守卫边疆的将士将要回来,于是在长安街两旁都挤着,想要见见英雄。
------谢府
“爹爹,一定要全部抄完吗?”谢知珩坐在桌案旁问道。
谢太傅摸了把胡子,缓缓道:“‘今日事今日毕’的道理我教过你多回,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知珩只得一边加快手中抄书速度,一边想着即将被人群簇拥的那个人,思绪不觉已游天外。
“啪——”戒尺声在耳边炸响。
“专心。”
谢知珩立马回过神来,继续专心致志的抄书。
城门口——
“快看!陆家军来了!”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百姓们欢迎着他们,同时也踮脚望着自己的亲人。
坐在马背上的陆执夷同样张望着,但在人群中并没有发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难道真的让他兄长说对了:谢知珩真的抛弃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了?
“执夷,爹爹等会要进宫复命,你可以先行离开,不必跟着我们了。”陆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如是说着。
陆执夷见陆辞言微微点头“去吧。”
陆执夷便果断离开队伍,策马狂奔,向太傅府奔去。
从小陆谢两家小公子便是一同长大,因此谢府家丁都认识这位陆家小公子。
陆执夷对这谢府了如指掌,直接就向谢知珩的寝卧跑去,但里面没人。
陆执夷一拍自己的脑袋,唉,怎么忘了谢知珩每日要在书房完成课业。
陆执夷向书房跑去。快到门口时他又刻意放慢脚步,他知晓谢太傅喜静,小时候就因为自己过于闹腾,把谢太傅气得吹起来好多次胡子了。
进门果然见谢太傅闭目坐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太傅。”陆执夷躬身向谢太傅作了个揖。
谢太傅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回来了。知珩在里间。”
陆执夷挑眉,便向里间快步走去。
跨过门槛,便见谢知珩埋头写着什么。几个月不见,他还似之前那般。
谢知珩似有所感,一抬头便见倚在门框的陆执夷,顿时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陆执夷:“陆执夷,你终于回来了。”
陆执夷抬手搂着他他,控诉着:“你没有良心,大家都知晓今日我们要回来,你竟不来寻我,害我一身狼狈来寻你。”
谢知珩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我父亲,从小便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对我更是严格要求,这不我书都还没有抄完。”
陆执夷与他咬耳朵:“那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
“咳咳”屋外谢太傅轻咳一下,便吹胡子瞪眼离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
谢知珩将陆执夷拉到凳子上坐下:“快给我讲讲你们军中的趣事。”
陆执夷道:“我才从关中回来便直奔你家,一口茶都没有喝上,唉!可怜我日日夜夜思你念你,谁又知你心里还有没有那陆家郎哦。”
谢知珩将一壶热茶“噔”的放在陆执夷的面前:“喝!不够我让阿追再给你上十壶八壶的!”说完便张嘴便叫:“阿追!”
陆执夷见这架势,连忙捂住谢知珩的嘴:“祖宗唉!哪有你这般的。”
谢知珩张嘴便咬,陆执夷也没躲,夸张的叫道:“疼疼疼!手废了,手废了,以后你执夷哥哥再也不能双手抱你了,只得单手环你了。”
谢知珩还以为自己真的使劲了,忙松口,便见唇上除了有一圈牙印,连丝血都没有,便知又被这厮给骗了。“呸”佯装发怒捶了一下陆执夷:“你再装像点儿!”
陆执夷笑道:“别气别气。”说罢竟还伸手捏了捏谢知珩的两腮,“几个月不见,牙口利了不少,要不要执夷哥哥替你磨磨。”
“滚。”谢知珩将陆执夷的手拍下去。
“读书之人可不许说这般粗鄙之话!”陆执夷将谢知珩的书推到一边,“今日便不抄这书了,我带你你我逛逛。”
谢知珩重新提笔:“不可,今日事……”
“……今日毕,哎呀,我懂我懂。”陆执夷自然的拿过笔翻上的另一只笔,替谢知珩抄书。
“你怎么帮我写了。”
“小知珩,你执夷哥哥从小替你抄的不止十回八回了吧。”
谢知珩想了一下,好似确实是这般。
谢知珩撑着脑袋不禁陷入回忆……
作者时隔多年,终于可以写小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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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