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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捕

日子似是流水一般地过去了,苏晚成了小桃村唯一的教书先生。

原本说是要去开垦荒田的,但是因着村民会送些粮食来,足够他们二人吃用,苏晚就歇了这个心思。

况且她还有金银傍身,不种田也饿不死自己和端木圭。

小桃村虽然在深山之中,但是村里的村民也时常下山去最近的小镇,采办些物资。

苏晚带着端木圭跟去了几回,带他认了路,又在市集间买回了一个年岁和她相差不大、面上带着黔印的奴隶,取名为任二游。

她想着就算是自己走了,有了任二游,端木圭也算是有人照料了。

后边因为苏晚开始编修小儿识字的书简,便让端木圭或者其他村民帮忙买东西,也没有再去过小镇,一心扑在了给这些小儿开蒙的事上。

日子平淡地让她险些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她看着烛火下的书简,有些惆怅。

“再过一段时日,将书简留给端木圭,他识字比较多,他日后留在这做了村里的教书先生,也算是一个好营生。”

“我肯定还是要入齐国的,也不知道去这一遭是好事还是祸事。”

苏晚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骤然想起了许多事来,初入魏国风雪的意气风发,在宋国市井的欢欣肆意,还有魏王酒宴上的心动意动。

如果没有齐国那些事,她想......

她会问一问王诘要不要同她走?

不过,她又想起了师兄册子里所写的王诘,他想必是不会喜欢没有权利没有富贵的生活罢。

幸亏没问,苏晚心中悻悻,否则被人拒绝了,就更无地自容了。

她叹息着放下了少女心事,现在哪是能想那些事的时候,自己还前途未卜着呢。

一日,苏晚刚解散了学堂中上完课业的小儿,那些小儿三两散开,在外边玩耍,她随意往外一眺,见到从小镇回来上山的那条路上,走来了几个拿着画像披着甲胄的士兵。

苏晚顿感不妙,如果是来找她的,既然已经找到了小桃村,端木圭也不能留在这了,他是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义弟,落在齐兵手上,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还有那些来上学堂的稚童,都不能暴露在这些人的眼中。

她来不及深想齐国士兵会找到小桃村的缘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心神,吩咐任二游带着那些稚童找个山洞先躲起来。

“任二游,你找机会跟他们的父母取得联系,得说清楚缘由,如果士兵捉到这些孩子,又知道与我有关,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不如就藏在后山多藏一段时间,食物和水让人偷偷送上来。”

苏晚看了那些孩子一眼,安抚道,“你们不要怕,就当做是捉迷藏,过段日子再回家。

“先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年岁大点的发问。

年岁小点的就当做是真的在玩游戏,满脸兴奋。

苏晚答道,“不要怕,藏过这一阵就可以了,他们知道我逃走了,也不会守在这里。”

任二游满脸神伤,虽然他是奴隶,但是苏晚从来都是把他当做一个人看待,没有苛待磋磨过他。

他想,他应该也能为主人家做些什么。

苏晚牵着端木圭的手,义无反顾地往南边逃去了,南边接邻宋国和楚国,宋国国力弱小,畏惧强齐,说不准又会来一回搜捕。

不如入了楚国。

她叹口气,原本还想去齐国都城看看,现在就连边陲小镇都来了搜捕的追兵,入了齐国就更是无路可逃了。

可能,她和她的父亲,今生注定没有父女缘分了吧,苏晚这时候有些认命了。

端木圭虽然话少,但头脑聪明,即使苏晚对自己的来历三缄其口,但是这时候的他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他愤愤道,“那些士兵,肯定是村里的人出去采办带回来的,阿兄为何还要护着那些人的孩子。”

“阿圭,稚子无辜。何况本来就是我的事牵扯了他们,他们说不准到了镇上看到有人来寻我,以为我是个坏人也不可知。”

“为求自保,人之常情。”

端木圭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但是知道阿兄心善,所以也不多言。

等到了一个可落脚的城镇,苏晚拧着眉想了一夜——

她不能再带端木圭了,原先是因为小桃村的村民知道端木圭和她关系匪浅,所以不能留他在小桃村。

现在出了小桃村,没人会认得端木圭和她的关系,早些撇清关系,或许对他更好。

她留了一日,去寻了户没有儿女的良善人家,说了端木圭的身世,让他们第二日去驿馆接他。

她做完这些事,看了眼沉睡的小童一眼,将自己身上所带的财物多半留给了他,毅然趁着夜色上路了。

苏晚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颠沛流离,寻不到归根之所,明明在更早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家。

她跋涉了许多路,到了楚国的边陲小镇,决定先在这里安居下来,然后徐徐图之。

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一日一刻一瞬,她的执念散去,也不再想着和父亲续上那段父女情分,只做山野间自由随性的的苏绾儿。

苏晚在夜深人静之时,偶尔会望一望西边的位置,那是墨家总院的方位,她的来处亦是她的归途。

在魏宋两国的往事恰如昙花一现,刹那间的美丽给她的记忆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却只是曾经拥有。

她在镇上靠着自己的木工活,找到了活计,和镇上淳朴的人们和平地相处着。

也有人想要为她说门亲事,但是奈何苏晚是个女扮男装的假男子。

别人问起,她都说自己已经娶过妻子了,不过妻子早亡,她不愿再娶。

推拒了几次,也就没有人多管闲事了。

这里即使远离魏国,但仍然能听到一些有关王诘,道听途说的消息,毕竟那是风华安邑里的白衣策士。

有人说他在寻人,所以时常驾着一辆青铜轺车,在魏国的各个城邑闲逛终日......

有人说他要助魏王图谋天下,所以频繁出使六国,在六国君主间不断斡旋,或是劝和,或是挑拨......

有人说他贪图富贵,好华衣美姬,对各国送来的珍宝、美人来者不拒......

苏晚辩不出真假,因为人都会变,王诘可能早已经忘记了她,忘记了和她的约定,毕竟他们已经两清了,说得清清楚楚,分别也明明白白。

但是乱世之中的和平并不长久,听闻楚国意图攻打越国,如果这样,这片边陲小镇就会被波及。

苏晚叹了口气,楚越两国相争已久,越国想要夺回被楚国侵占的土地,而楚国又想要吞并越国。

她和邻近的白姓夫妇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一起前往正处于变革的秦国,听闻那里商君正在变法,可以吸纳流民,分配田地。

若是种田或者其他行当做的不错,还能得个功勋。

苏晚对秦国顿时生起了兴趣,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想变法图强,就说明短时间内不会起兵戈,应该是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

她看向了群山掩映之后的齐国。

在这一刻。

苏晚放下了对父亲的执念,如果在他心中复国重于一切的话,即使与他见上面了,好像也不会改变什么。

苏晚收拾行囊和年过半百的白姓夫妇一块启程西行,穿过宋国、魏国、韩国的崇山峻岭,行了近半年的路,才看到漫漫的黄土高原。

他们出发时是三人,但在路途中,白老伯因着突逢急症,撒手人寰,她和白姨就近安葬了他。

苏晚看见了就近的村落,三三两两升起的炊烟,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寻了户人家先安置了下来,又问了许多关于秦国吸纳流民的事,果然得到了准信。

秦国确实在吸纳流民,并且每个流民都会进行落户入册,交予地方的里长管理。

但,只要成了秦国的百姓,就要遵守秦国的新法,田要纳田赋,按照户册规定的缴纳军赋,若是再迁移至他国,则会受到惩罚......

苏晚越听越是皱眉,太苛刻了。

在新法之下的百姓每日都必须劳作,没有休息空闲的权利,否则就是疲民。

而且违反法规的后果十分严重,都是动不动要人命的处罚。

还有五人为伍,什么连坐法......

苏晚彻底打消了入户的主意,她决定继续当她的游民,白姨肯定也不能入户,她们原本兴致勃勃地赶来,却发现秦国也没有想象的那般美好。

苏晚相信严刑峻法之下,秦国的面貌会恍然一新,但是这样的强大,也是建立在百姓的血肉尸骨之上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没来由的恶心,像是曾经的信念被打碎了一般的心寒胆颤。

在师门荫庇下的她,头一回见到了真实且血淋淋的、属于人的规则。

原来王诘走的路,才是大多数人奉行的王道,她无法再站在任何一个高点,指责他是错的,她是对的。

因为世人都觉得能赢的道,才是王道。

苏晚想到这,不由得有些想要询问师傅,我们的坚持有必要吗?

我们的道终究会消弭的,会被所有人忘记,我们的力量太微薄了,我们......也会无能为力的。

她沉默着想了很久,直到天色鱼肚泛白,抹去了泪,咬着牙搀扶着白姨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苏晚跟白姨商量了片刻,决定在秦魏交界荒无人烟的地界,搭一个屋子做寓居之所,然后再开垦几亩荒田种些蔬菜粮食。

她身上的钱帛还有一些,到时候去秦国的镇上或者是魏国的边陲,买些必要的物资回来,自己再做一些工具出来,省些劳作的功夫。

她隐隐记得有位师兄尤为喜欢研究农耕用的机械,他的图样心得她是看过的,只不过时间有些久远,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了。

过了几日,有秦国身披甲胄的士兵来这边查探,苏晚以自己是魏国人氏,来这隐居过活的借口糊弄了过去。

然后又在他们的威慑下,往东边迁了几里,这样就不算是他们秦国境内的移民了。

苏晚捣鼓着买来的那些工具,总算是造出了可以接引水源自行灌溉的翻车,又弄出了方便播种和翻土的耧车和犁车。

涉及铁器的成型和铸造之类的事她到了魏国镇上寻了铁匠铺才弄成。

虽然说秦国的城镇离她更近,但是现在她是游民身份,没有过所,所以进不了城镇,最多只能和附近的村民以物换物换点东西。

苏晚看着自己捣鼓了三个月的成果,很是满意地叉了会儿腰——

只见用水流带动的翻车,不时轮转,从远处山涧间引来的溪水泠泠作响,翻车下是整齐的几亩田地,现在田垄长已经出了青苗。

稀奇古怪地各式农具被她随手丢在了一角,她买来的小牛犊在不远处嚼着青草,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篱笆围着的鸡舍中是几声清脆的鸣叫声。

苏晚担心夜间小鸡仔在外不安全,还用木头给它们造了个更坚固的鸡舍,只在白天有人的功夫让它们乱跑。

她身上的钱,都用在了这些身上,已经所剩不多。

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盼着地里的粮食长大些,鸡崽长大些可以生蛋出去卖,牛犊长大些可以帮忙犁田,让她省些力气。

最近她闲暇时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木头玩具,比如上了发条会哒哒往前跑的木马,在人力驱使下短暂翱翔天空煽动翅膀的木鸟,骨碌碌可以往前跑的木头战车。

还有缩小版的、更加精致的临车模型。

最后一样她可不敢拿出去卖,只是做了自己看着玩的。

那些木头玩具,她卖得不贵,倒是非常好卖,后来和几个有固定摊位的商户合作,她做了东西拿到他们那里去卖,她就不用大街小巷地出去跑了。

白姨和她朝夕相处,一早就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

苏晚也不甚在意自己的乔装,在家时会穿白姨为她做的罗裙,只有需要外出时换上男子装束。

现在安定些了,白姨想要为她相看丈夫人选,若是找到个愿意入赘的,也让她们两个可以轻松些过活。

苏晚只是笑笑,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