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仍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伊芙环顾一周,望着地上鲜血淋漓的碎肉,她的心猛地一收,下唇被牙齿死死咬住。
这些碎尸属于谁?是只有小男孩被炸成碎片,还是两个人都……
干员们都在一片灰烬中埋着身子苦苦寻找可能有用的线索,她明知搜寻无用,却仍然固执地下达命令,只是为了让这个事实更慢些到来。硝烟味经久不散,伊芙掩着嘴轻轻咳了几声。
她抬脚向前走去。
那是一只被炸毁的耳机,安安静静躺在一滩污血之中。蓝牙耳机白色的外壳已经彻底损坏,内部芯片沾上血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伊芙戴上手套,将其小心翼翼地拾起,隐隐能在被炸成碎片的外壳上看出“U”的印记。
BU。
伊芙感到眼前一黑,她大腿上的肌肉顿时脱了力,无法支撑她起身。她死死盯着那只耳机,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萦绕于耳。她来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亲眼见到来自阿诺德身上的物件会带给她如此大的冲击。血腥味幽幽钻进她的鼻腔,伊芙戴上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物证袋,将那只耳机从地上捡起。
“来人!采集这里和旁边墙壁的血迹!带回去化验!24小时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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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U,伊芙正准备向首领汇报案情。途经信息搜查科室时有些干员看到伊芙脸上始终如一的平淡表情,不免三两聚在一起讨论阿诺德的下落。
“哎哎,你说阿诺德到底——?”一个刚从圣诺蒂亚学院毕业的年轻小姑娘手里端着热咖啡,站在工位前靠着办公椅,身子微侧,朝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道。
未等身旁的同事回答,信息搜查科的办公区便响起伊芙的回答。声音有些哑。
“运气好是失踪,运气不好已经没命了。”
全场静默。
伊芙举起装着蓝牙耳机的物证袋,透明的袋子里覆有一层粘稠的血,顺着内壁流到袋子底端。
触目惊心。信息搜查科室内鸦雀无声。只听得伊芙大步离开,直奔首领攸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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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近了。男人关闭正在查看的邮件,合上电脑,端起一杯咖啡小口啜饮,办公室内的书架将来者之身掩盖,只露出一个雪白的头顶,像银蝶一般在遮挡物的空隙中起起伏伏。
银蝶站在他面前,放下手中一直提着的那个血淋淋的物证袋。破损的耳机悲凉地趴在办公桌上。
“阿诺德的?”攸只是盯着伊芙。
“是的。上面的血还没化验,不知道是不是凶手伪造的。”
“——”
攸没有作声,咖啡杯和办公桌碰撞的声音像是提醒他这沉默将会给伊芙带来无尽焦虑。他神色平静,拿起一旁的细勺搅起咖啡来。
“我总觉得这事不只绑架这么简单。”
“证据呢?”
“可阿诺德他——”伊芙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试图将最后两个字说得再轻一些,她不愿亲口说出那个事实。
“——至少是失踪了。”
姑且用失踪代替那个字吧。
“绑匪以人质为由勒索敲诈,拿到赎金之后便启动炸弹欲将人质与其父母——当然现在看来真正去赎回人质的不是父母——一起杀害,”攸开口了,“毁尸灭迹还能狠狠赚一票,很典型的罪犯心理。”
“绑匪跟人质的父母打过一次视频通话,我试试能不能根据域名确认绑匪所在地址。”
“没用的,伊芙。我刚刚已经让你们科室的干员去查了,果不其然,是空号。”
“——你在现场还有找到什么线索吗?”攸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伊芙。
被攸这么一问,伊芙仔细回想在烂尾楼的搜寻:虽说发生了爆炸,但等到伊芙带人赶到目的地时,除了她自己发现的那只被炸毁的耳机和满地的血肉,没有找到任何其它相关物品。
伊芙微蹙起眉头,再次看向办公桌上的物证袋,沉思片刻,说道:
“就只有耳机和一地的碎肉。但,你也知道,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时间走得太慢了。
攸向后靠在椅背上,虽然他还坐着,但眼里俯视的意味让他仍然占据主导。他眼中带笑,望着伊芙。
“看来凶手很有经验,做事做得极其干净——”
“我们遇上麻烦了。”
一锤定音。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近要刺穿人的耳膜。
伊芙和攸齐齐偏过头看向门外。
是小男孩的母亲。她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嘴里一直发出近乎绝望的叫喊。周遭好几个干员都匆忙从工位上来到走廊搀扶这位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她的哭声太过悲怆,双手向前伸去,在空气里乱抓一气。
抓回来,抓回来呀。
我的孩子。
伊芙顿了几秒,转过头来,正巧对上攸平静的双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虽说声音平静,但也能很轻易地听出背后藏着的愤怒。
“烂尾楼内部没有监控,我现在去查周边五公里内所有交通摄像头。绑匪要是想转移资金,带着那么大一个黑布袋,我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攸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道:“不过我倒有个疑问。”
“什么?”
“委托人既然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百万赎金,为什么不去委托APx呢?”
“APx?他们的委托金至少是我们这里的五倍,况且这也不是带有私人恩怨的委托,BU肯定会同意受理啊。”伊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能够享受同等的服务,谁又会去选择昂贵的APx?”
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下达指令:“你先去查监控吧,有什么发现向我报告。”
“……是。”伊芙长叹一口气,撩起额头上的刘海,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
伊芙回头。
“你跟阿诺德……”攸省去了后半句,“总之现在只找到一只耳机,还没法断定阿诺德的生死,不要让它影响你办案。”
“他没那么容易死,你我都心知肚明。”伊芙强撑着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