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临近十点,小区内的家家户户陆陆续续关了灯.
卧室内两具身体紧贴,两人面朝同一侧,Alpha从Omega身后搂住他,两人均是双目闭合,呼吸规律,佛手柑信息素和栀子花信息素萦绕在二人身侧。
黯黑幽静的环境刺激大脑神经,极其容易促使大脑活跃起来,过多的思绪也就随之而来。
易楌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木然地盯着眼前的黑暗。
他的身后是Alpha暖热的胸膛,感受到身后Alpha有规律的呼吸和喷洒在后脑勺的热气,易楌试着轻声问了一句:“沈时铭,你……睡着了吗?”
沈时铭睫毛颤动了两下,没有睁眼,“怎么了?”
“我有点睡不着,脑子里装了好多东西。”
沈时铭听出他语气有点沉,顺着他的话说:“你想说吗?想说的话你可以说给我听。”
“易江维和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自由恋爱,我外公外婆从不插手我母亲的选择,两人在一起之后顺其自然的订婚结婚。”
“听我小姨说,易江维追我妈妈的时候特别用心,用心到羡煞旁人的程度,他很照顾我妈妈也很宠我妈妈,以至于恋爱期间我妈妈脸上每天都会洋溢着甜蜜的笑。”
“他们恋爱的时候是这样结婚之后也是,妈妈以为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易楌停了一下,平静地说,“直到我出生之后。”
结合之前对易楌家庭的了解,沈时铭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易江维是个重A轻O的人,我是个Omega,恰恰是他所不喜欢的。”
“他不待见我,对我不闻不问,自我有记忆起他对我永远是板着脸的,我想和他亲近,得到的只有他的冷眼相待。”
闻言,沈时铭环在易楌腰间的手更紧了,他无法想象易楌当时那么小一点,满怀期待地向易江维示好,换来的却是他的漠视和不理不睬。
小易楌心里一定很难过,说不定还会因为父亲讨厌自己掉眼泪。
“有一次保姆带我回家的时候,正好在门口听到易江维向我妈妈提议再生一个,然后我听见我妈妈说了令我至今记忆深刻的一句话。”
沈时铭轻声问:“什么?”
易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声线稍显颤抖,“她说:‘如果你是为了生出一个Alpha而要二胎的话,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因为这是对小楌极大的不公平和对小楌Omega身份的歧视’。”
“两个人就这样冷战,易江维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母亲也从不过问。”
“在我一岁半的时候,小三找上门了,找上门的时候骄傲地挺着大肚子,说她怀了易江维的孩子让她赶紧和易江维离婚。”
“当晚他们两人大吵一架,我在房间里不敢出声,争吵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我特别害怕,就用被子蒙住脑袋,很可惜无济于事,我依然能听到激烈尖锐的争吵声。”
易楌双手攥紧被子,愤懑地说:“你知道吗?我妈妈向易江维说起这件事情,他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忏悔之意,还反过来指责我妈妈没有做到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更扬言‘你不想给我生多的是女人想给我生,装了这么久老子装够了’。”
“妈妈这才发现他之前都是装的,什么好男人形象全都是假的,她彻底心灰意冷,没有一丝犹豫地选择离婚,带着我离开北江回到清安生活。”
易楌继续说,“后来听说那个小三生了个Alpha,易江维才娶她过门,那个Alpha就是易文武。”
沈时铭问:“这些都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不是,我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易江维,都是我听我外公讲的。”
沈时铭问:“你妈妈和易江维离婚,双方都有了各自的生活。照你这么说,你和易江维本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你怎么……会回到北江,还进了他的公司?”
易楌是个坚持自己内心想法的人,他不想做的事情他是一定不会做的,想做的事情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听刚才易楌讲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作为亲历者的他应该是厌恶甚至是恨易江维的。
沈时铭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让易楌和一个自己恨的人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中考前几天,妈妈去世了,爆发性心肌炎没抢救过来去世的,中考之后,易江维来找我说要带我回北江。我没有同意,他就拿儿童福利院威胁我。”
沈时铭眉心紧蹙。
“他和我说,那所儿童的福利院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正好有家房地产商向他提出合作准备将那一片地改为疗养院,如果我愿意跟他走,他可以考虑保下那所福利院。”
“我当时听到的第一想法是觉得非常可笑,他明明可以直接强制把我带走,非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逼着我向他低头。”
“他怎么就能断定我会因为他的威胁而跟他走呢?是觉得我会心软吗?”
沈时铭低吟:“可你最后还是同意跟他走了不是吗?”
相处了这么多天,沈时铭最了解易楌的就是他的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
沈时铭有点不是很明白,易楌为什么要因为易江维的威胁跟他走,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马上要倒闭的福利院向答应易江维。
易楌自嘲一笑:“是啊,我同意了。”
“你还记得我前两天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福利院玩吗?”
“记得。”
“我在小学时期遭受过几个月的小团体校园霸凌,他们说我没有爸爸,是被捡回来的野孩子,其他同学不敢和我玩,我变得沉默寡言,妈妈发现后担心我有心理问题,就想着带我去福利院玩。”
听见“霸凌”两个字,沈时铭的一整颗心都像是被人给攥住了。
易楌一句话轻飘飘地揭过那些他被霸凌的日子,他语气很轻,仿佛说的语气越轻回忆起那件事的时候带来的痛感也就越轻。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易楌小时候的伤疤,只能用力抱紧易楌,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
“我认识了白昭羽,那里的老师对我也很好,那里还有很多无家可归、依靠着福利院才能生存下去的人,大的有上高中的,小的有刚满月的。”
“人就是这样,越是看见人间疾苦越是容易产生同情理,也不知道共情能力强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易楌轻叹了一声,“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答应了跟着易江维离开清安。”
“我要求他不仅保下福利院还要以我母亲的名字设立基金会给福利院提供帮助,他考虑了几秒同意了,只不过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让我毕业之后必须进入卓真。”
易楌语气平静,说得淡然,仿佛他不是这些事情的亲历者,更像是一个叙述故事的旁观者。
语毕,房间内陷入冷寂。
沈时铭默然,揽在易楌腰间的那只手,从易楌的睡衣下摆探进去,像有定位系统似的,迅速精准地找到易楌左边锁骨下方胸口上的痣。
微热的指尖压上黑痣,抚平东西般的动作轻轻摩擦。
易楌当时很不理解,易江维明明不喜欢Omega为什么还要把他接回去,是故意给自己添堵吗?
回到北江市在易江维家住了一段时间易楌就明白了,原因出在易文武身上。
孙如萱生易文武的时候伤了身子,医生说往后不能生育了,她清楚易江维不会那满足于只有一个Alpha儿子,为了保全他们母子二人的地位,怀着孩子找上门的都被她暗中处理了。
易文武是Alpha,所以孙如萱和易江维会格外溺爱他,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要什么买什么,闯祸不批评,惯养出了他骄傲自大的性格。
易江维想趁着易文武年龄还小的时候好好培养,到头来去发现易文武早就被他和孙如萱给宠坏了,他前十几年过的太舒坦导致他的成绩、能力均是一无是处。
即使这样易江维还是想培养易文武,他唯一的Alpha儿子。
于是易江维便想到了易楌。
他深知Alpha具有极大的竞争意识,尤其是在有钱人的圈层里,财产争夺屡见不鲜。
易楌有没有竞争意识对他而言无所谓,反正他不会让卓真落在易楌手中,然而落在易文武眼中就不一样了。
无论易楌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将易楌视为他的竞争对手,从而产生强烈的危机意识。
这个工具人易楌从学生时期做到了现在。
易江维想让他留在卓真给他打一辈子工,等他退休了还要让他给易文武打工,这些易楌又何尝不清楚?
不过这些易楌没有和沈时铭说,他今天晚上本就是脑子里想起以前发生的事心里有些堵,想一吐为快。
沈时铭听了易楌说的话之后,心里像是有好多跟小针在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说不出的难受。
沈时铭不语,手从衣服里出来,他按着易楌的肩膀让易楌翻了个身,让他面朝自己。
黑暗中沈时铭看不清易楌的神情,他扒开易楌的领口,凑上前去,动作别扭地在易楌胸口的痣上落下一吻。
易楌眼神充满怪异地看着面前的黑影,“干什么?”
易楌发现沈时铭好像非常喜欢他胸口上的那颗痣,每次做的时候都要亲,躺床上休息的时候喜欢摩挲。
“你胸口上的那颗痣和你的心跳同频共振,我亲它的时候算不算是在亲吻你的心脏?”
易楌顿了顿,心中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开口,喉咙有些沙哑,艰涩道:“我不知道。”
沈时铭搂住易楌,让易楌埋在自己肩头。很快他感受到肩头的布料有些湿润,是易楌的眼泪。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易楌哭。
沈时铭喉结滚动,手掌抚摸着易楌光滑的脊背,亲了一下易楌的发顶,“睡吧,我陪着你。”
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来了 ,大家五一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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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往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