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是帝国的另一张脸,肮脏、阴暗,却遍布着不为人知的通道。污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散发着腐烂有机物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灵光苔藓在墙壁上提供着唯一微弱的光源,映得水面泛着诡异的磷光。
凌昊跟在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沉默得有些反常。我知道,记忆缺失的后遗症正在困扰他。他并非忘记了所有,而是像一本被撕掉了几页的书,情节还在,关键的转折却断了。
“墨渊,”他终于又开口,声音在水流的滴答声中显得有些模糊,“‘灯塔’……是个地方,还是个人?”
“都是。”我简短地回答,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着“环境解构”,感知着前方通道的结构稳定性和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活物。这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能力运用,代价是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感流失——或许是此刻本应对这恶劣环境产生的一丝“厌恶”,被悄然抹去了。
“我们以前去过,对吧?”他追问,带着一种试图填补空白的急切。
“嗯。三个月前,为了踩点皇家秘库的通风系统。”我回答,同时拉了他一把,避开了一处看似坚实、实则内部已被腐蚀一空的石板。
“哦……”他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显然失败了。“我好像……只记得那里的麦酒味道不错。”
“那是因为你差点喝醉了误事。”我平淡地陈述事实,没有添加任何评判色彩。情感记录:就凌昊记忆缺失一事,产生“无奈”情绪,等级:极微。已记录。
他干笑两声,没有再问。
我们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期间遇到了两次巡逻的、被帝国驯化的低阶“穴居怪”,都被我用精确解构其弱点的方式无声放倒。凌昊试图出手,被我制止。在弄清石匣的全部秘密前,我们支付不起更多的记忆代价。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空气也流通了许多,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腐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煤烟、劣质油脂和无数生命体聚集的气息。
锈水镇,到了。
从这个隐蔽的出口钻出来,我们位于镇子边缘一处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场后面。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但锈水镇没有夜晚。巨大的、冒着黑烟的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发出沉闷的喘息;各种灵能驱动的招牌闪烁着刺眼或不稳定的光芒,将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氛围中。
这里没有统一的建筑风格,简陋的棚屋依偎着巨大的废弃锅炉,歪斜的塔楼旁可能就是某个流浪法师的帐篷。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面孔:逃亡的罪犯、躲避债务的贵族、寻求机遇的佣兵、研究禁忌知识的学者,以及更多无法被归类的、在帝国阴影下挣扎求生的边缘人。
“先处理一下。”我从储物符里拿出两件不起眼的、带着兜帽的灰布斗篷,扔给凌昊一件。我们需要隐藏身份,尤其是凌昊那张过于惹眼、带着帝国通缉令上特征的脸。
混入嘈杂的人流,我们朝着记忆中的“灯塔”酒馆走去。那地方表面上是个人声鼎沸的消金窟,实际上是各种情报和灰色交易的集散地。
就在我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堆满废弃齿轮的小巷时,异变突生!
侧面一扇虚掩的铁门猛地炸开,一道裹挟着暗沉灵能的箭矢,无声无息地直射凌昊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灵能波动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显然是专业杀手的作风。
不是帝国的执法卫。他们的手段更“正大光明”。这是另一股势力——是那些同样觊觎石匣的人?还是我们以前结下的仇家?
凌昊因为记忆缺失,反应慢了半拍。而我,在箭矢破门前的一瞬,已通过解构周围空气流动的异常,预判了这次袭击!
“左后,三尺!”我低喝。
几乎是本能,凌昊甚至没回头,身体已向左后方猛地一侧!箭矢擦着他的斗篷边缘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对面的铁皮墙上,箭尾兀自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乎在箭矢落空的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炸开的门后扑出,手中沉重的、带着锯齿的砍刀带着破风声,拦腰斩向凌昊!此人浑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来不及多想!我指尖灵光暴涨,并非攻击杀手,而是瞬间解构了凌昊脚下那片地面的结构——
“轰!”
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凹陷。杀手的计算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形变化打乱,斩击轨迹偏移,沉重的砍刀几乎是贴着凌昊的腰侧划过,将他的斗篷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凌昊惊出一身冷汗,但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怒吼一声,没有动用覆写结果的能力,而是纯粹依靠□□力量,一记迅猛的肘击狠狠撞在杀手因失衡而暴露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杀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危机并未解除!巷子的前后出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四五个同样装束的身影,手中武器闪烁着危险的灵光,将我们堵死在这条死胡同里。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一个完整的猎杀小组。
凌昊眼神凌厉,周身开始泛起不稳定的灵光,他准备再次动用能力了。我知道,一旦他在这里大规模支付记忆代价,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冷、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女声,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仿佛直接源于意识深处:
“东侧第三堆齿轮后有一条维修通道,通向‘老瘸腿’的锅炉房后门。他们的灵能追踪符印持续时间还剩二十七息。”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的精神感应!
我和凌昊俱是一震。
那些杀手也明显顿了一下,显然也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没有时间犹豫!
“信她!”我低喝一声,灵光指向东侧那堆如同小山般的废弃齿轮。
凌昊毫不犹豫,转身便冲。我紧随其后,同时反手甩出几枚低阶的“眩光符”,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暂时干扰了杀手的视线和感知。
我们撞开那堆看似严实的齿轮,后面果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油污的狭窄通道!
钻入通道的瞬间,我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巷子另一端,一个身着素雅白衣、双眼却蒙着一层细密白纱的年轻女子,静静地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望”着我们这个方向,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看”到我们狼狈的身影。
是她在帮助我们?
来不及细想,我们沿着通道奋力向前。身后传来了杀手试图推开齿轮、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很快被通道的曲折和远处锅炉房传来的巨大轰鸣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