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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规则之外的少年

灵衡法则第一条:万物皆需平衡,施法必付代价。 ——《灵衡通识·序》

圣历三七四年,我人生中最大的悖论,诞生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

我和凌昊,正被整个帝都的执法修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身后是呼啸的追兵,脚下是琉璃瓦滑腻的触感。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瑰丽而惨烈的血红色,仿佛预示着我们这场逃亡的结局。凌昊在我身边狂奔,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碎发下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甚至回头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各色灵光的追兵洪流,笑得没心没肺:

“墨渊!你算算,照这个架势,咱们这次得付多大‘代价’才能脱身?”

我甚至懒得瞪他。我的能力是“解构”,代价是“情感”。每动用一次能力,我心里的某处色彩就会黯淡一分,某种情绪就会被剥离一丝。而为这次看似不可能成功的“窃取石匣”计划,我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三百四十七次。

“代价是,”我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他拽进身旁两座高塔之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缝隙,“如果你再废话,我们下一秒就会被后面那三百道‘裂魂金箭’射成筛子,连支付代价的资格都没有。”

暗门在我们身后无声合拢,将追兵的怒吼与撕裂空气的金色箭芒彻底隔绝。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彼此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灵能的气息。

凌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从未熄灭。他举起手中那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陋的灰白石匣,像是举着整个世界最璀璨的珍宝。

“值了!”他嗓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却充满了快意的挑衅。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感觉……是“欣慰”?还是“无奈”?我立刻在脑海中那本无形的“情感流失日志”里记录:圣历三七四年,秋分之日,黄昏。因凌昊完成高难度窃取任务后之蠢样,产生短暂“愉悦”情绪,等级,微弱。记录完毕。

情感,是我的筹码,也是我的枷锁。我必须清楚自己还剩下多少。

“别高兴太早。”我从他手中接过石匣,触手是一片冰凉的粗糙。指尖灵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无声地渗透、分析其上古老而复杂的封印结构,“皇家秘库最深处的禁忌遗物,‘命运石匣’。传说能豁免一切代价?哼,真正的代价,可能在我们打开它的瞬间,才刚刚开始支付。”

凌昊凑了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我的耳廓。他总是这样,无视一切安全的社交距离。

“喂,说真的。”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掺杂质的好奇,“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玩意儿真像传说那样,能让我们从此‘自由’,你最想做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指尖的灵光有微不可查的颤动。

我最想做什么?

我最想……不再需要记录那该死的日志。我最想不再恐惧终有一天,会彻底失去为你担忧、因你喜悦的能力。我最想找回那些已经支付掉的、关于“恐惧”和“悲伤”的情感,以便更真切地感受你每一次涉险时,我本该有的心情。

但我只是淡淡地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先治好你那永远分不清场合胡言乱语的脑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我倚靠着的墙壁上,连带我的后背也能感受到那份欢愉。

“嘴硬。”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像羽毛落在我心上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清晰无比,“但我信你。”

就是这一瞬。

我指尖稳定流转的灵光骤然紊乱!

石匣上的封印并非如预想中被层层“解开”,而是像沉睡的毒蛇骤然苏醒,化作无数道冰冷的黑色细丝,猛地缠上我的手腕!一股蛮横、阴冷、完全不属于我自身意志的洪流,强行撞入我的脑海——

不是豁免!

它是一个……转移代价的“容器”。一个精巧、恶毒到极点的造物,能将持有者施展能力所需支付的“代价”,随机转嫁给世间某个毫不相干的无辜者!

使用火焰的修士不再燃烧记忆,但远方可能有一个学子瞬间忘尽十年寒窗苦读。治愈者不再承受病痛,但某个健康的农夫可能突然咳血倒地。而我们……我们若使用它,我们的情感流失、记忆消散,将由另一个灵魂代为承受!

我猛地抬头,撞上凌昊的视线。

无需任何言语。我们之间那超越言语的默契,让他瞬间读懂了我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混合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命运狠狠戏弄后的荒谬感。

我们赌上一切,以为找到了打破枷锁的钥匙,却发现这把钥匙,连接的是一条更加残忍、更加卑劣的锁链。

我们想要颠覆的规则,其最深处的真相,竟是如此令人作呕的讽刺!

“砰——!”

暗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轰然击碎!木屑与碎石如雨般四溅。烟尘弥漫中,身着玄色重甲、面覆恶鬼面具的都城执法卫队长,手持燃烧着赤红灵焰的长戟,踏着满地的狼藉走了进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定格在我手中的石匣上,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填满了这狭小的空间。

“无知窃贼!亵渎圣物,罪无可赦!交出‘命运石匣’,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凌昊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辩解。他只是猛地从我手中夺过石匣,在所有人——包括我——都未能反应的瞬间,将自身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灵力,狠狠灌入其中!

“你做什么!”卫队长惊怒交加,长戟直指。

一道无形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波纹以石匣为中心陡然荡开。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哀鸣。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并非什么都没有。

卫队长腰间佩戴的一枚用于预警和宁神的低阶“清心玉符”,毫无征兆地,“啪”一声,碎成了齑粉,灵光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凭借我超越常人的感知,我“听”到了——遥远的下城区集市方向,一个孩童因为失手即将跌落在地、注定摔得粉碎的糖人,在触及地面的前一刻,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地弹跳了一下,滚落在一旁的草垛里。

代价转移,生效了。

用一块玉符的毁灭,“替代”了一个糖人的毁灭。

一次微不足道的、几乎可笑的演示。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所有虚伪的粉饰,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在我们面前。

凌昊举起那灰扑扑的石匣,对着杀气腾腾的执法卫们,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疯狂、悲凉与无尽嘲讽的笑容,声音响彻这破碎的暗室: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誓死守护的圣物!一个将自身厄运转嫁给毫不知情无辜者的诅咒之物!你们维护的,到底是什么狗屁法则?!是什么狗屁平衡?!”

卫队长露在面具外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惊疑,但他身后的帝国律法不容置疑。“妖言惑众!亵渎者……格杀勿论!”

“看来,”我轻声道,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环境结构解构、敌我战力对比分析、以及十七条通往“锈水镇”的潜在撤退路线的推演。情感在飞速流逝,理智攀升至顶峰。“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我看向凌昊:“凌昊,老地方汇合。”

“早就他娘的该这样了!”凌昊纵声长笑,将石匣精准地抛回我怀里,双拳猛地一握,周身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压缩——他的能力“结果覆写”悍然发动!

代价是……他脑海中关于“我们第一次潜入皇宫,在九龙樽下偷喝御酒”的那段惊险又畅快的记忆,瞬间变得空白,如同被橡皮擦彻底抹去。

“给老子……破!”他一声雷霆般的厉喝,前方执法卫们联手布下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天罗禁锢灵网”,其“存在”的结果被强行撕毁、否定!那足以困住巨龙的灵网,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走!”

我一把抓住他因记忆突然缺失而导致的瞬间恍惚的手臂,另一只手早已按在侧面墙壁上。灵光闪动,墙壁的砖石结构在微观层面被短暂解构,露出后面深邃、散发出潮湿霉味的、复杂如迷宫般的城市下水道系统。

我们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那片象征着帝国肮脏与阴影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污浊的水流瞬间淹至腰际。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黑暗中凭借着灵觉指引艰难跋涉,耳边只有水流声和我们压抑的喘息。过了许久,凌昊喘着粗气,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低声问我:

“墨渊,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好像记得我们搞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但具体是怎么搞到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点记不清了?”

我的心,猛地向下沉去,像是坠入了这污水中最寒冷的深渊。

代价,已经开始支付了。

冰冷的数字记录在脑海:凌昊,支付记忆碎片“皇宫盗酒”,单位量:1。

我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去‘灯塔’。我们需要找到能看清迷雾的眼睛,需要能抵御风暴的盾牌。”

更需要……弄清这个将众生视为刍狗的世界,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心寒的真相。

黑暗的前路,污水流淌的声音,仿佛是世界规则发出的一声冰冷嘲弄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