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了锈水镇,这个曾经是“灯塔”的地方,如今已照亮不了我们前行的路。
映雪决定留下。她的感知能力虽因失明而受损,但在这法则温和的新时代,或许能帮助更多迷茫的人找到方向。她站在镇口,白纱在微风中轻扬,“看”着我们离去。
我没有告别。她也不需要。
我和“凌昊”,开始了没有目的的流浪。
新生的世界,草木似乎更加葱翠,天空更加澄澈。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使用能力时不再有恐惧。孩子们在田野间奔跑,不必担心无意中支付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是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没有他们的世界。
我走过我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山谷,那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我路过我们第一次畅饮的荒废神殿,如今已有迁徙的鸟群在里面筑巢。我站在我们曾仰望星空的悬崖边,夜空依旧繁星点点,却再也照不亮我身边的那个位置。
“凌昊”始终跟随着我。他会模仿我的动作喝水、进食,会在遇到障碍时停下,会在夜晚安静地“休眠”。他是一具完美的、活着的雕像,铭刻着我所有的失去。
我尝试过,无数次。我用最精密的灵能试图刺激他的大脑,重构他的人格。我向他讲述我们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玩笑,所有鲜衣怒马、恣意妄为的瞬间。我甚至带他回到帝都,去看我们最初窃取石匣的那条路。
没有用。他的眼睛,依旧是一片荒漠。
我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曾经被称为“情感”的残余,在他这片绝对的“空无”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我们来到了一片寂静的海滩。这里不是代价之海,只是普通的海,波涛温柔,潮起潮落。
我停下脚步,看着“凌昊”映在沙滩上的、与我并肩而行的影子。
然后,我缓缓地,抬起了手。
不是勾手指的挑衅。不是战斗的起手式。也不是引导的手势。
只是一个简单的,试图去触碰他脸颊的动作。
我的指尖,在距离他皮肤一寸的地方,停滞了。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久远的、带着笑意的调侃: “墨渊,你这冷冰冰的家伙,也会做这种肉麻的事?”
那只是记忆的回响。是已经支付掉的、属于“凌昊”的情感,在我这片情感废墟上投下的、最后一道幻影。
我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
我收回手,转过身,继续沿着海岸线,沉默地向前走去。
他依旧沉默地跟在一步之遥的身后。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却一个浸满着全世界的暮色与死寂。一个,只是空洞地承载着光。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抹去所有来过的痕迹。
于是,再无少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