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鞭子带愤，朝自己甩来，柳月倚眉头微微一皱，而鞭子终究是落地在一旁。
“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林中传来，这时狂风本已经停止，却又刮起了一股粘腻湿润的浓稠冷风。
冷风带动沙沙树叶，天上浓云散开，明月亮大，闪着带血红光。
“咯咯——”
柳月倚双眸冷冽，不语。
月春华含着怒气，警觉地朝四周瞪去。
“柳月倚——”
“这么憋屈，好惨哦。”
接着又是一串笑意。只是这次的笑声带上了冷厉。
柳月倚神色肃厉，难辨情绪。
月春华面带疑惑，“什么鬼声音？”
却不料，下一秒月春华就被从四处蔓延的粘稠黑泥缠住脖颈，她被无端举到半空，奋力挣扎而不行，鞭子掉落在柳月倚足边。
月春华挣扎着大口呼吸。
那黑泥蔓延到柳月倚足边，包裹住她被溅上血泥的足靴。
“啧啧，好狼狈呢。柳月倚。”
黑泥触手试探这向上蔓延，吞没足靴，见主人不动便猖狂起来，向小腿上方蔓延。
主人这时终于微动，手持通身雪白的冷剑，将黑泥挑起，持在半空，斩断。
那半空中飘飘渺渺的声音闷哼了一声。
“放下她罢。”
空中又一声冷笑，“瞧瞧，柳月倚你又对别人心软。”
这时柳月倚没有笑，重复了一遍，“我叫你放下。”
哐一声，月春华重重摔在地上。
月春华犹不死心，连滚带爬去摸鞭子。而这时足靴踩在了鞭子上，月春华缩回手，狠狠瞪着月柳。
“好你个——”
“好了。”柳月倚踩着月春华的鞭子，低头问她，“春华，你要与我为敌吗。”
月春华顿住了。她眨眨眼，望着这个血月下危险又迸发出格外迷人气息的女人。
“不许这样看她！！！！”不知谁家的猫被踩了尾巴。
“柳月倚！！”那道黑影凑近，如魔如魅，浮动黑色气息紧紧包裹着柳月倚。黑影怒道，“是她！这就是那天伤你的人，柳月倚，你这都要忍吗。好啊，你慈悲心肠，哈哈哈，我偏偏要杀了她。”
鬼魅黑影变得愤怒、狰狞，凄厉的笑声划破天空。
死亡，窒息，一切都扑面而来。月春华突然像被抽离了什么，眼睛的红光散去，她好像反应过来了一起切。杀意没有了，换之而来的是恐惧。她抱着头，带着恐惧与害怕朝向柳月倚。
“月、月柳、”救她。
“月春华。”柳月倚掐指念了一段咒语。她半蹲下身子，乌发垂胸，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没事的。”
“睡吧。”
“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月春华眼睛慢慢闭上，身子还是发颤，头顶却是暖的，带着融融暖意，她逐渐失去了意识。见月春华呼吸逐渐均匀，柳月倚用手抚了抚她的鞭子。
而这时浓稠色的树影摇曳、扭曲，所有的黑影汇成一团，大片大片乌鸦压翅掠过，天空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其间从黑影中走出一个乌发红衣少年。
少年乌发随风猎猎而动，面庞莹莹玉色，额间一点朱红，周身带着凄厉艳色。
他眉眼间秾丽艳绝，犹如透着犹如鸽子血般的汁水，带着冶红与冷粉，极妖，极鬼。
鬼魅般地踏足，一把握住柳月倚的手。
他盯着她，一眨不眨。
她朝下看了看她的手，还有他的。
柳月倚眉眼一派冷冽，神色说不上怎么好，甚至能称得上很差。
柳月倚丢开鞭子，当然也丢开了那只手。她起身，拍拍衣裙。掐了一个净身咒，嫌恶地挥了挥空中浓郁的血腥臭气。
“喂，柳月倚。怎么不叫我杀了她呢。”
柳月倚随便挑了棵树，站在树下，抱胸朝他看去。
“杀吧。”她颔首吐唇。
“你既然讨厌她，我又如何拦你呢。”手中金光慢起，柳月倚握剑，“只是我答应过她，恐怕只消得给她报仇了。”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此话一出，此情此景，两人都顿了一下。
叶朝衣鬼魅的面容变扭曲，眼尾发红，“我讨厌的是你。”
“柳月倚，我讨厌的是你，你知道吗。”
“哦，你知道我讨厌你，但你一点都不在乎啊！”
柳月倚上前一步。她一把握住叶朝衣的衣领，“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嗯？”
“纵你杀了她，还是我亲自杀了她，这样你就能开心了？”柳月倚吐唇，“朝衣，可是这样，我会不高兴。”
“我不是要你听我的话吗？”柳月倚说，“听话的孩子才能被满足心愿。”
她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一字一句，带着冷彻刺骨，“说，你去哪了？”
叶朝衣愣了，他张张嘴，心中却奇妙充盈起来，“你管我……唔唔、”
柳月倚按住叶朝衣的后脑勺，两人额间相抵，某人唇色樱樱，她一口咬了上去。
撬开贝齿，舌尖缠绕相抵，牙齿轻轻咬着嘴唇，谁也不肯相让，力道逐渐变大，互相角逐。
柳月倚加重受重力道，这个吻凶猛又霸道。
叶朝衣嘤咛作声，耳尖绯红，他垂下浓密睫毛，盯着柳月倚。心中突然就又酸又涨，好幸福，好像快要死掉了。
柳月倚是世界第一大坏蛋。
越吻他的眼眸就越迷离，而她的却逐渐恢复明亮。
她浅尝辄止，他依依不舍，他双臂夹着她的腰，尾巴缠在她腿上，蜷缩，撩拨。
她看着他，轻轻为他别过耳边一缕头发。突然，她耳边起一句话音，是我令你痛苦吗，你我之间是谁先引诱的谁？
叶朝衣娇喘着气，一脸可怜巴巴。
柳月倚推开他。
叶朝衣顿时脸色突变，拉扯着柳月倚的衣袖。
柳月倚回眸。
叶朝衣心一跳，几乎咬牙切齿，“别以为我多么稀罕这个吻。”
叶朝衣狠狠，“我说过，这次回来，我是要复仇的。柳月倚，我要向你复仇，你知道吗。”
他哼哼唧唧，心里却酸涩的要死，这句话几乎是憋着气强让自己不哽咽说出的，“你看你，从高高在上的仙长，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柳月倚。”
“意思是，你要与我为敌喽？”柳月倚问他。
他哼了一声，不理她。
两人静了半晌，叶朝衣突然笑了，他笑起来的声音也很好听，撕金叶子般奢靡悦耳。
“对。”叶朝衣认真地说，“你我，本来就是宿敌。不是吗柳月倚。”
“你还记得吧。”
柳月倚颔首，“记得。”
叶朝衣一愣，没想到她会回答地这般干脆利落。“你我之间的仇和怨是数不完的。”
柳月倚轻轻开口，“这些我都记得。”
叶朝衣的心跳得发疼，他恶狠狠看向柳月倚，“所以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只能是我。”
“柳月倚，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
“你也要做最恨的我人。”
“不对，你最恨的人要是我，你知道吗。”
“你看，你总是轻易对别人很好。”叶朝衣朝地上的女修冷冷一睨。
“可你总是对我很坏。”
柳月倚张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我要是你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你要最恨我，你所有的感情都要倾泻给我——”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朝衣，你想要我讨厌你吗？”柳月倚的眼睛带上悲伤，侧着头，她问叶朝衣。
“我、我、”一字一句呼吸不上来。
“我要你最恨我。要你在黑暗中只能浮现我的脸颊，要你所有的噩梦都关于我，要你恨我恨不得去死，所有的一切，连呼吸想的都是我，在深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生与死，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我而起。”
“恨我吧，柳月倚。”
你看，我到现在都不敢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又何尝敢问你最爱的人是谁呢。既然你无法爱我，那就恨我吧。
柳月倚，我要你最恨的人是我。
“如果我说，不呢。”柳月倚站起身，手持长剑抵在叶朝衣脖子上。
“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
“我——”
“朝衣，是你非要招惹我——”
柳月倚问，“我令你痛苦了吗？”
柳月倚收起剑，把叶朝衣推到。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眉弓，鼻梁，嘴唇。嘴唇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用手沾了一点，抹在他的脸上。他果然蹙起眉头了。
从前呢，他可只会眨着大眼睛，乖巧又无辜地看着她，面上皆是羞红绯色，嘤嘤地喊她。
叶朝衣咬住柳月倚的指头。
绯红，搅动，娇喘，眸中水亮亮，迷离拉丝。
宝贝。宝贝。我的心肝宝贝。
柳月倚低头，俯在他身上，听叶朝衣的心跳。
夜色浓稠，偶尔有星星闪烁，柳月倚的思绪从黑色弥漫到漫天无际的蓝，这时她才想起，从前在苍梧，她常常会这样。
从前在苍梧，总是十分忙碌，无非是降妖除魔，血液在耳边喷薄，接着便是一阵吵闹，小门派再寒酸也要为她洗尘接风，其中要数某人的声音最恼人，真是令人不爽的朝闻道。袖子里的小家伙一直啾啾啾，啊，幸好，她还有他。
那个时候一切都很糟糕，但是，他是属于她的，真好。
无论情况怎么样，杀了几只魔，躲过多少明刀暗枪，她总是会极力开眉眼一笑，假装一切安好。
也并不能说假装，那时她确实觉得自己能把一切安排好，真实狂妄自大的十七岁。这一刻柳月倚突然发觉，她现在也是十七，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