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明月清风我 > 第8章 与公同味更同餐

第8章 与公同味更同餐

前厅不大不小,方桌圆凳,陈设简练却不失厚重。窗外槐影斑驳,疏疏落落地筛下几缕碎金。昨夜似是落过一场微雨,瓦沟处还残着晶莹的水痕,桂花香气已褪了几分盛时的浓烈,只余一缕清甜,在清晨微冷的雨气里浮动。这一出门,衣领间便透进了深秋将冷未冷的凛然清寒。

早膳已经摆好。蒸笼里热气氤氲,松子烧麦鼓鼓当当地躺在竹屉里,皮薄馅足;旁边一碗桂花小圆子,汤面泛着柔软的蜜色,淡淡米香与桂花香缠成一股,仿佛这院中清晨,也添了半分人间烟火气。

银月早早把桌子擦得发亮,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立刻笑眯了眼,把凳子往外一挪:“殿下请坐,侯爷请坐。”

布好菜后,她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顾清斛在靠里一侧落座,方一坐稳,又极轻极快地将凳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清晨才练完拳脚,总觉身上还带着层薄汗的燥气,生怕那一身粗犷的武人味道,惊扰了身边那尊精致的小神仙。

这点细微的避让,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全无痕迹。

可赵锦绵却瞧得真切。

他徐徐坐下,烟青色的袖摆如流云垂落,遮住大半膝头,整个人仍是端雅的安静。待顾清斛再想往旁边挪远一点时,赵锦绵忽然抬指,在桌帷的遮掩下,轻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动作极柔,却很有赵锦绵的风格——

不是在商量,是直接通知结果。

顾清斛自认为这两日对赵锦绵的性子摸了个边角,更何况手腕上那点偏热的温度真真切切,像一滴清露落进心窝,教他动作生生凝在半途:“殿下......?”

话才吐出半句,就见赵锦绵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方折得极整齐的手帕,抬手朝他举了过来。

“侯爷额上有汗。”他声音很低,“靠窗坐,风大,别着凉了。”

口吻清清淡淡,像寻常一句叮嘱,压着的声音在晨光里散开,不沾半点轻佻暧昧。

顾清斛还没反应过来,那方帕子已经近在眼前。

一缕极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绕过来,不是脂粉甜香,更像是天生自带的一点兰气凝结在山涧清泉里,帕角轻贴上他额角,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点燃似的敏感起来。赵锦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般,一点一点擦过鬓角与额边,连眉尾都小心绕开。

顾清斛征战多年,刀风箭雨里都能稳住手中刀刃,从不拿一点疼痛当回事。可此刻被人这样小心地照拂,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耳廓微热,一路烧到颈侧。

待那帕子擦至眼角,他才如梦初醒般伸手去接:“多谢殿下,还是我自己来。”

指尖却又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

比常人稍热一点的体温,落在掌心里,一路往上爬,竟生生要烧到心头去。

赵锦绵略略抬眸,顺势松了手帕,眼睫轻垂下的一瞬,那总是拒人千里的唇线,似有若无地柔和了一分。

席间陷入一阵玄妙的静谧,唯余蒸笼里热气冒出的扑哧声,显得比二人还要局促几分。

若银月在这里,怕是早要“哇”一声叫出来。

——————————————

尴尬堆到顶,很快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顾清斛怎么说也是见惯风雨的顾小公子。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将那一点莫名的心跳压下去,声音恢复往日那股温润:“殿下先用膳吧。”

他率先拿起筷子,先给赵锦绵夹了两只烧麦,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又盛了一小碗菜羹,推近些:“喉咙不舒服,先喝点热的垫垫。”

赵锦绵“嗯”了一声,没多话,低头慢慢吃起来。

他一向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这是冷宫里留下来的习惯。那时饭菜冷硬,偶尔还带着酸馊味,再难吃也得一点一点咽下去。如今换了好东西,他仍保留着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只是这一回,他几乎把顾清斛夹给他的每一样,都吃得干干净净。

银辉立在一旁,看着那只小碟子一会儿就见了底,心里不由暗暗诧异。殿下在宫里时,早膳多半只是走个过场,吃两口便放下碗。昨日他难得多吃了几块糖藕,已经叫她惊着一回,今日竟比昨日还要给面子,更是连夹来的烧麦都没剩。

赵锦绵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不擅长安慰人,也懒得学宫里那些虚头巴脑的软话。若是有人对他用心些,他能给出的回应,便是把那碟东西一口不剩地吃下去,妥帖珍藏。

他亦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顾清斛本身吃得不算多,素日却是爱甜食的。昨日在府里用早膳,他吃那几块桂花糕和糖藕时,眼底那点由衷的满足,赵锦绵记得很清楚,那是与他在圣上御前那些笑意不同的,是真正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欢喜。

可今日,他只是随意吃了些清淡菜蔬。唯独那盘小油糕和桂花小圆子,筷子几乎没碰。筷尖在糕边略略停了一瞬,绕了个圈又从旁边绕走了。

赵锦绵一边慢慢喝羹,一边将这一切悄悄收入眼底。

顾家那边的风声,大概已经传到了顾清斛的案头;圣上与沈家的那些意思,他自己也盘过一遍,心里比谁都清楚。赵锦绵不必问,也能想到他此刻在烦些什么。

只是他从不信空头承诺的宽慰,更说不出那些虚妄的空话。

与其开口替人宽心,不如做点具体的事。比方说把对方夹来的东西都吃完,再把对方心里一直躲着不碰的东西,推回到他面前去。

吃到最后一只烧麦时,他抬眼看了旁边那人一眼。

顾清斛正低着头,似是在出神。那盘小油糕孤零零摆在一旁,表面细细的油光在晨光下闪着暖意,本该是最讨人喜欢的一道甜点,此刻却像被刻意遗忘。

赵锦绵指尖在筷子上停顿了一瞬。

胸口某个地方,微微生出几分陌生的闷意。不是替顾家忧心,也不是替边关百姓忧心,更像是单纯不愿见他这样,把心事一层层往下压,压到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肯再动。

“……侯爷。”他忽然开口。

顾清斛抬起头来:“嗯?”

赵锦绵将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小油糕,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这动作略显生涩,甚至有几分随意,却是头一次为他主动夹菜:“你不是爱吃甜的吗,”他语气仍淡淡的,纯粹就事论事,“多吃一口,心情也许会好一点。”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

安慰人从来不是他的长处,可他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能做的无非是把好吃的推回顾清斛面前,让他别连这点甜都舍了。

顾清斛下意识想推回去,嘴边已经滚出一个“殿”字,后面的话却硬生生收住。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最直接也最诚实的一点偏心。昨日愿意在他身边多吃几块糖藕,今日为他夹了一块油糕。明明这是一位自身就在水深火热里挣扎的公主,却能为他递来生疏的安慰。

若连这一点都推开,未免显得不识好歹。

他便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然后低头认真地咬了一小口。

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炸裂,甜意顺着食道缓缓落入心田。方才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军机国事,竟在这块油糕落肚后,奇迹般地松动了几分。

也不知是桂花糖甜的缘故,还是对面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在这一刻不自觉地软了一些的缘故。

顾清斛笑了。

在战场上,他习惯冲在前面;在朝堂上,他得替顾家算计。向来是他给别人递刀递酒,很少有人认真记住,他自己喜欢什么,又爱吃什么。

如今不过是一块小油糕,一句看似随口的话,就教他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却十分舒坦。

本不该当真,更不该往心里去。

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可那一口甜味落下去之后,心口那点酸与暖缠在一处,怎么都无法散去,反倒越搅越乱。

他忙垂下眼,老老实实把那块油糕一口一口吃完,生怕让情绪从眼角眉梢漏出去半分。

——————————————

一桌早膳,竟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下人端来清茶漱口,银辉退在一旁,见殿下面色比入席时更缓了一点,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顾清斛放下茶盏,起身行礼:“殿下先歇一歇,我回去换身衣裳。”

赵锦绵点了点头:“嗯。”

他目送那人走到门口,指尖还轻轻捻着刚才用过的那方手帕一角。那是他自己挑的料子,也是自己选的刺绣款式,细软却不冰凉,今早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直到人影消失在门槛外,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

院子里的光又亮了几分。秋意未褪,风吹过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把池中一尾两尾鱼影晃得忽明忽暗。

顾清斛沿着廊道往外走,想着回自己院里再洗漱一番。才转到回廊一角,就看见石凳旁坐着一个人影。

银月抱着膝盖坐在那儿,脚尖一晃一晃,仰头看天,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小兔子晒太阳的模样。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见是他,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迎过去。

“侯爷!”她眼睛亮得惊人,又往他身后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早膳,都吃完啦?”

顾清斛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好笑:“算是。”

银月立刻笑得合不拢嘴:“那殿下一定心情好一点了。”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这是第二次呢。”

“第二次?”顾清斛停住脚步。

“是呀。”银月伸手比划了一下,神情认真得过分,“平常殿下早膳都吃不多,随便吃两口就不吃了。昨天早上吃得多一点,今天也吃得多,尤其是点心。”

她凑近一些,小声道:“我刚才蹲在窗下偷看了一眼,殿下把侯爷给他夹的都吃完啦,一个都没剩。”说完她自己都乐了,“我觉得,是跟侯爷一起吃,殿下才吃得下呢。”

顾清斛垂眸笑了,眼底浮起一抹清晰的暖意。银月活泼的话语在他胸口拨了一下弦,声音不大却一直在胸腔回响。

“那若公主不嫌烦,”他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日后我多过来陪公主用膳。”

银月眼睛一下更亮了,整个人像一只软绵绵被顺毛撸的小兔子:“那一言为定!侯爷可不能反悔哦!”

她高高兴兴转了个圈,正要往厨房跑,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下子缓了下来。

顾清斛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收了笑意语气温和:“银月。”

“在!”小姑娘立刻转身站直。

他斟酌片刻,还是问了出来:“琏王……和公主,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好奇。”他又补上一句,“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银月一听“琏王”二字,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立刻黯了一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具体的,银月也不知道。”她抿唇停顿了半晌,又鼓起勇气小声补充,“只知道殿下特别、特别、特别讨厌琏王殿下。”

她皱着鼻子,神情有点困惑:“一开始我也觉得,琏王殿下对殿下很好呀,送东西、说好话什么的……可殿下一直都明明白白看着就很厌烦。”

她咬了咬唇,压着声音凑近他,“侯爷……有时候,我也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银月皱紧眉头,“就……不像兄妹。”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忙摆手:“我乱说的!侯爷别当真!”

顾清斛没有追问,只静静看了她一眼,抿唇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好照顾公主。”

说完,转身往书房那边去了。

银月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忽然觉得,殿下身边,好像真的多了一个,会把殿下的好坏认真放在心上的人。

——————————————

主屋内,银辉收拾完桌上的碗筷茶盏,才想起一事,转身问赵锦绵:“殿下,昨日琏王殿下送的那些礼……”她问得有些迟疑,还是压低声音问出口,“如何处置?”

屋里短暂沉默,似乎连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赵锦绵正抬手理袖,听到“琏王”两个字,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片刻后,他摸着脖颈上的丝巾开口:“照旧,丢了。”又补了一句,“干净些。”

银辉低头应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是多少次照旧里的又一次。

那些东西若拿去变卖,换成银钱用在自己身上,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可殿下连碰都不肯碰一下。只要是那人送的,他连留在府里的痕迹都嫌脏。

不是一时赌气,也不是一回两回的冲动。

是早就下定了要与那人斩断一切,从礼到情,都不愿再沾半分。

“是。”

她退下时,不由在心里想:殿下这一生,从不占谁的便宜。一堆礼,他连卖钱都嫌脏;一碟点心,他却肯为某个人吃得一口不剩。若真有一日,他这份从未宣之于口的偏心——

那人就算再迟钝,也该能明白吧。

目前为止都没修文,欢迎捉虫!

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梦游形写作模式开启——————

公主以前很惨的,之后会慢慢展开,大概要到中期才能把公主以前的事情都说完。

但是公主很苏的别怕!

——————————————

已修标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与公同味更同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