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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此生皆是客

车帘坠下,厚重的檀木板将外头的浮华喧嚣生生切断,厢内仅余轮毂碾过青石的沉闷余响。

车狭小的空间内,光线陡然晦暗,唯有窗缝里漏进的一线残阳在几案上摇曳。

马才出了宫门几步,赵锦绵撑在车壁上的那只手忽然绷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另一只手死死揿住心口,眉宇间拧出了一道深重的戾气。

“银月。”他嗓音喑哑,带着几乎压不住的颤意,“桶。”

守在门边的银月早已如惊弓之鸟,闻声便仓促拎起脚边的小木桶,双手递上去:“殿下!”

这个桶,是她在殿里瞥见那半截老鼠之后,心里发毛,硬生生缠着宫门口的小太监讨来的。借口是路上怕公主晕车。那会儿只觉得自己多心,如今却恨不得再多要几个。

赵锦绵接过桶,身子微微一倾,半跪在软垫边,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嘴。

刚开始只有干呕,喉间滚出几声低闷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往外扯。紧跟着,胃酸猛地往上冲,他闭着眼,肩背止不住地抖,吐得极厉害。

他今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唯有混着茶气的酸水。每一次痉挛,都像有一柄粗钝的钩子在生生拉扯他的肺腑,更让喉间那道尚未痊愈的旧伤反复撕裂。他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银月慌得直掉眼泪,手足无措,只敢用帕子去挡他鬓边汗湿的碎发,却又不敢碰得太重:“殿下……”

顾清斛第一时间起身,半跪到他身后,一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覆在背上,按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轻拍。

靠得近了,他能闻见赵锦绵身上那股极淡的药香和幽兰花香冷意混杂的味道,像雪后屋檐下刚化开的冰水,又透出一点血腥。那股子从未有过的怜恤之情,如潮水般将他紧紧攫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许多话涌到舌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这种时候所有的口头上的安慰对赵锦绵而言实在太轻。世上最不值钱的,恰恰就是好听话。

他只能把那只手拍得更稳更轻,试图用人与人之前的肢体接触给予一些安慰。指腹紧贴着薄薄的衣料,随着每一次呕吐起伏,像想替他分一点撕裂的痛。

赵锦绵又干呕了几次,胃里早已无物,喉咙却被反复折磨,带出几丝腥甜。他的眼角被生理性的痛苦激出一圈触目的红,眼眶里的水聚成一颗颗,盛不住,便顺着睫毛滑下。

那泪珠清莹,落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又迅速滚下砸在木桶边缘,溅起一点细微的水花。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瓷上点了几笔濡湿的墨。

银月鼻子一酸,哭得更厉害:“都怪奴婢,都怪奴婢……要是银辉姐姐在,就不会……”

“别把旁人的恶,算到自己头上。”赵锦绵喘息着,指尖仍然抓着车门框不松,“做错的人,是他们。”

他说话时嗓子已经哑得厉害,每一个字从喉间挤出来,都像在重新划破那道伤。眼泪仍在一颗颗落下,只是那双眼睛,除了生理性的酸涩,并无多少露在面上的情绪。

他不是因为被欺负而哭。

只是这副久经磋磨的身骨记住了冷宫里的阴湿腐朽。那是老鼠啃食朽木的声音,是残羹冷灶间的腐臭。只要再闻到一丁点相似的气味,当年的噩梦便会带着这具皮囊一起翻江倒海。

他心里反倒冷静得很:也算好。

每当他觉得复仇太难、太远,快撑不住的时候,这些人总能自觉送上新柴,把火再添旺一点。

他低头,又缓缓吐出一口带血丝的痰水,指节仍绷得发紧。在旁人眼中,只看得见一张美得近乎脆弱的脸,在痛苦中染上一层薄红,眼角带着水光,像被风折断的寒梅。

顾清斛却看不出半分美感。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揪得疼,疼得比刀在肩头剜肉时还狠。

“漱口。”他终究只挤出两个字,手已经先一步去拿几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为了不让他再碰刚才那种味道,他先将壶中茶水尽数倒掉,重新添了清水,推到他唇边。

赵锦绵接过杯子,一口一口慢慢漱了几次,把那股腥气彻底吐掉。水一冲过喉咙,火辣辣地疼,却反叫他觉得舒坦些。吐完、漱完,力气被抽干了大半,整个人虚虚地朝侧旁歪去。

顾清斛顺势伸臂,将人半带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之物,连呼吸都调整得清浅,生怕惊动怀里的人。

车厢里还残着一点湿气和未散尽的酸味,也有淡淡的松香。那是顾清斛衣襟上常年沾着的气息,清冽,不腻人。

赵锦绵阖目靠在顾清斛肩头,呼吸慢慢匀了些。心底那股翻涌的恶心也被这股松香压下一层。他想:顾清斛这人,倒真是处处出乎意料。

名门世家,世代簪缨,明明可以一辈子只做个风流贵公子,却偏要提刀上阵,看惯了血泥横流,还能保得这一点悲悯与温柔。

他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拭去的泪,顺着脸侧悄悄滑落,滴在对方胸前的朝服上,晕出一朵浅浅的水花。

那一点湿意,顾清斛是感觉不到的。

可他知道这滴泪里压着的,是多年沉积的厌恶,也是对这世道一点冷到极致的无趣。

马车在这样沉默里一路晃着,向宴怀侯府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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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时,天色已近傍晚,霞色铺在天边,将屋檐、廊柱都染上一层柔红。风从庭树间穿过,带着秋叶将落前的干爽气息。

前院里,银辉早已率人守在门口,看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银月先掀帘下车,眼睛红肿得厉害,却硬撑着压住声音:“银辉姐姐……”

她后头话还未说完,顾清斛已经从车里半扶半抱着赵锦绵下来。

赵锦绵脚下一软,又强撑着稳住身形。脸色比进宫时更白,唇上血色尽褪,那双眼睛倒更显得黑得发亮。

银辉一看这阵仗,心里猛地一沉:“殿下——”

他此时面色如霜,唯有眼底那点寒意,在暮色里愈发显得深邃明亮。他抬手拦住银辉的惊呼,字句极短:“无碍。进屋再说。”

院中风里似乎残着殿内的熏香,他不愿站久,只觉得那点气味都脏。顾清斛顺势扶着他往主院去,银辉压下心急,快步跟上。

肆秋匆匆从廊下赶来,见侯爷和公主脸色都不好,更不敢多问,只老实去接车夫递下来的箱笼。瞧见那几大捧华丽礼盒,他只当是宫中赏物,忙不迭小心抱起,送往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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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主屋,赵锦绵在榻边坐下,身子仍微微发虚。

顾清斛先去几案前亲手倒了一杯微温白水,又取了一个空盏放在一侧:“嘴里还不舒服,再清一清。”

他把水递至赵锦绵手边,语气尽量平静:“稍后我让人送些清口的糖和软烂的点心来,垫垫肚子。今日殿下几乎没吃东西。”

赵锦绵“嗯”了一声,握杯漱了两口,动作很慢,仿佛连举杯的力气都省着用。

刚把杯子放下,他抬手在空中浅浅探了一下,似乎要抓什么,指尖一顿,却只抓了个空。

顾清斛心一紧,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俯下身,伸手抓住他的指尖:“怎么了?是头晕,还是胸闷?我让人请徐大夫来看看——”

他又补了一句,生怕对方多想:“徐大夫是顾家的老大夫,只替顾府看病。”

赵锦绵摇头,喉间动了动压低声音:“不用。”

他停了一会儿,抬眸看向顾清斛,眼神极认真地凝在他脸上。

“谢谢。”两个字极轻,又在舌尖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什么,他唇角勾起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又慢慢唤了一声,“清斛。”

那声清斛喊得又轻又软,裹挟着一点似真似幻的笑意,像雪夜里倾在炭火上的一瓢温水,冒出一声细小的响。

顾清斛抓着他的手,也跟着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两个音节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才落下,好像连他的名字都被裹上了一点甜意,软得难以招架。胸口某一处软得一塌糊涂,像有一只小兽伸爪轻轻抓挠,力度不重却再难当作不觉。

可这一点甜意,很快又被眼前人的脸色冲淡。

那张理当只属于画轴、属于花间清景的脸,此刻罩着一层病色,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喉咙沙哑,说话都要费力。顾清斛只觉喉头一紧,所有占便宜的微妙欣喜,都在这一刻变得淡薄。

“还是该请大夫。”他终于忍不住又皱眉,“殿下这一路……”

话只说了一半。

赵锦绵安静看着他,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微微移动,像是在细细打量这个人。顾清斛身上带着旧伤的痕迹,却没常年行军之人的粗粝。他说要请大夫,并非礼节话,而是真在担心他。那种谨慎与小心,与宫中那些怕麻烦的冷淡截然不同。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不用。我想洗个澡,睡一觉就好。”

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赵锦绵说话向来这样,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

在他心里,宫里的气味、人、事,都脏。他今日进了一趟宫,就像在污水里走了一遭,只有把这些统统洗掉,才能安心睡下。

顾清斛终究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吩咐银辉:“陪殿下去浴房。水温要多试几遍,别烫着。路上当心地滑。”

银辉用力点头:“是。”

赵锦绵起身时,银辉上前扶住。顾清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内间门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仍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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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主屋,廊下风比院外小些,秋意仍凉。

肆秋抱着一大堆礼盒,正不知往哪儿放,远远看见顾清斛,赶紧挪着步子过来:“侯爷,这些……是宫里送来的?卑职搬到库房?”

顾清斛想到这一抱东西的来处,眉心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目光略偏向一旁。

银月抱着一摞稍小的盒子,站在廊柱边,眼睛红得像刚被水洗过。一见这些华丽的锦匣,她眼中明显压着一层厌恶,仿佛看得不是礼而是一窝冰冷的毒蛇。

见顾清斛看过来,她忙低下头,努力按住眼角那点酸意。

顾清斛走过去,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语气放得轻软:“没事。公主很坚强。”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也要学她,记得挺住。”

银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哑声应道:“谢侯爷。”

她抱紧怀里的礼盒,像抱着一堆烫手的炭,只能权且收着,等殿下醒了再看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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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赵锦绵已经洗过热水,回屋躺下。银辉担心他做噩梦,索性守在外间,一盏茶也不肯离开。

顾清斛原想回书房那边收拾书案,却在案前坐了半晌,一页也翻不进去。思绪总飘回主院......飘回那只被扣上的盖碗,飘回车厢里的呕吐声,飘回那一滴滴落在他衣襟上的泪水。

夜色更深,他终于起身,披了一件家居外袍,朝主院方向走去。

宴怀侯府的主院不算奢华,却极有章法。穿过一小截回廊,便见一条不宽的水渠从院中穿过。渠上架着一座廊桥,旁边建了小亭,檐角微翘,简洁而雅致。

月亮已爬上半空,清光洒在水面,银鱼般一片片晃动。渠里养了几十尾锦鲤,有金红,有银白,缓缓游弋,尾鳍拨着水波。

顾清斛沿石径行去。整个宴怀侯府沿用顾家旧宅格局,每一处都透着书香世家的气息:廊下挂的是字画,不是金兽;亭栏上刻的是云纹,不是龙纹。与宫中层层叠叠的华贵相比,这里素雅清淡的多,但自有一方风气。

他刚绕过一丛修剪齐整的罗汉松,就听见水边传来极轻的抽噎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极力忍着不敢放声,又实在憋不住,只能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漏出来。他顺声看去,只见廊桥一侧的石阶上,银月抱着膝盖坐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袄被泪水蹭得一片一片,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顾清斛走过去,先轻轻解下自己披着的外袍,从她头顶盖下去,像给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披了一块油布:“谁惹我们家小银月哭成这样?”

他语调闲散,刻意带了几分调侃。

银月被突如其来的黑影一罩,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他。她哽咽着想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肩膀:“坐着罢。夜里黑,别磕着了。”

眼泪一下又涌出来,她哭得更凶:“侯爷......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笨,没照顾好殿下......”

顾清斛在她旁边蹲下,微微偏头,让自己和她视线平齐:“怎么就成你不好了?”

银月抽抽搭搭,半晌才断断续续挤出几句话:“要是今日陪殿下进宫的是银辉姐姐,就不会有……有那半截老鼠。银辉姐姐做事细心,殿下怕老鼠,她一定会多检几遍的......是奴婢笨、粗心......”

她越说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下怕老鼠?”顾清斛抓住了这句话,心头一紧。

银月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慌忙抬袖抹了抹眼:“奴、奴婢不该乱说......只是,只是......”

她抿紧嘴唇,眼里却明显带着期盼——希望有人能替殿下多心疼一点,多说一句公道话。再加上这两日顾清斛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从昨日接亲到今日入宫,每一步都护在前头。她心里的那道防线早就悄悄挪了位置,把他归到了自家人那边。

想到这里,心防松懈的更多,话就止不住往外涌。

“殿下小时候在冷宫住了好多年......”她小声道,“那地方,墙都是湿的,屋顶老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吃的东西也差,经常有老鼠爬上炕去偷东西吃,死在被窝、碗里都是常有的事。”

她说到这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后来殿下被圣上从冷宫接出去,旁的人看着只觉得是好事——说殿下得宠了,再不用受苦。可......可那些人嫉妒殿下得宠,就往殿下饭菜里丢死老鼠。很多次,殿下刚掀开盖子,就看见......看见里面的东西......还好几次都吃完了上面一层,筷子往下一翻才看见......那老鼠......”

话到这里,她终于说不下去,只能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发抖。

顾清斛立在风里,只觉脊背生凉。

他想起殿中那一声“啪”的盖碗声,想起那半截泡在茶里的老鼠,再想起赵锦绵只是极快闭眼,把所有情绪压回去,那张脸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这不是第一次。

“那圣上呢?”他忍不住问出口,“他不是......看上去很护着公主?”

银月抬起被泪洗得通红的眼睛,里面全是又气又恨的光:“圣上护殿下?他要是真护,殿下怎么会在冷宫待那么些日子?怎么会有人敢当着他的眼欺负殿下?那些皇子、公主这么多年都罚过几回?要是殿下一句不高兴,真有人被......”她咬了咬牙,“都是假的。圣上只是在别人面前装给人看的。”

她说得急了,自己都被吓到,连忙压低声音:“侯爷别怪奴婢乱说话......只是奴婢看不下去。”

她握住外袍的边角,哽咽得语不成调:“尤其是殿下喉咙被割了之后,御医说不能太用力说话,不能哭、不能吐......每次这样对嗓子都是二次伤害。可是那些人偏偏要逼殿下吐,逼殿下难受,他们知道的......他们都是故意的......怕是真有一天殿下真的说不了话了......”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清斛沉默了很久。

小渠里的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远处风吹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声响。廊桥上的风铃轻轻撞在一处,叮当几声却一点也不显轻快。

半晌,他伸手,在银月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低声道,“今日要不是你早早备了桶,殿下只怕会更难受。”

银月怔了一下,哭声稍稍止住。

“你拦不住所有的坏心思。”顾清斛继续说,“那些人做的事,是他们该担的罪,不是你的。你能做的,是在殿下快撑不住的时候,递一只桶,递一方帕子,再递一杯清水。”

他说着,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寸寸剥开。

一个表面上受尽宠爱的公主,实则曾住进冷宫,与老鼠日日为伴;一个表面上少年得功、世袭荣光的侯爷,实则带着屠城的罪名,被推上风口浪尖。

看上去,一个被抬到云端,一个被摁在泥里。拆开一看,本质都是被当作棋子的人。

他低低笑了一下,笑意里有几分自嘲:“也算,挺配。”

银月没听清,只抬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侯爷以后……也要对殿下好一点。”

顾清斛怔了怔,目光落向不远处主屋昏黄的灯火。

那盏灯安静亮着,隔着窗纸,隐约看见里头床帐的轮廓。

他忽然很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在心里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不只好一点。

他会护着那个人,护到所有人都知道:这副皮囊底下那颗早被拖进泥里的心,还有人愿意再捧在掌心。

哪怕这份心意,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可能日后,甚至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夜风略略凉了些,他起身把外袍重新裹紧银月,交代她回屋歇着,自己沿着廊桥慢慢往回走。

走过那条小渠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里的月影。水波一晃,月亮碎成无数片,却仍在水底摇着光。

他忽然觉得,这有点像赵锦绵。被人一遍遍丢进泥里,砸碎,践踏,可那一身清冷与锋利,却总不肯真正浑浊。

想到这里,他抬步往书房方向去了。

院中风过松梢,发出一阵低低声响,像远处不肯散去的战鼓。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场仗比任何一场攻城都难打。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选好了边。

修改人物:

肆秋他不是宦官,前面表达不清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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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此生皆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