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至宫门时,天光已是大亮。秋日的曦光落在金瓦上,晃得人眼皮发涩,而宫门投下的阴影却如一张张开巨口的兽,将半道石阶吞没在透骨的凉意里。
迎出来的,居然是大太监都知留齐怀恩。
这位在宫里,算得上抬头见天子,低头见百官的人物。头发白了大半,却一点不显老,笑起来满脸褶子像是开花,步子利索得很,一路快步迎到马车前,腰弯得恭恭敬敬,声音尖利里带着殷勤:“哎哟,殿下总算回来了。圣上今儿个一早就念叨,老奴这颗心哪,可算放下来了。”
旁人看去,只觉得他这话里话外,全是对赵锦绵千宠万爱。
顾清斛挑了下眉。
齐怀恩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轻轻一转。整个大靖,能叫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笑到褶子开花、话里话外都像捧在手心怕化了的,怕是不会超过五个人。自家这位灼佩公主,竟还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昨日接亲时圣上那声过于温软的“绵绵”,又想起宫门前那句近乎失态的叮嘱,心里不由得生出点古怪滋味。
这位公主殿下,显然是被捧在天子心尖上的。
他正琢磨着,就见齐怀恩一边笑,一边竟要往马车里挤:“殿下,路上颠得慌不慌?老奴这就陪着殿下说说话,省得殿下心里闷。”
银月原本半个身子挡在车门口,被齐怀恩淡淡一斜眼,吓得脊背一紧,腿都软了,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没敢说,低头退到一边。
换作旁人,早恨不得把人请上马车。堂堂内侍省第一人,肯和谁同乘一车,那是往脸上贴金。京中多少权贵巴不得求这么一个天大恩赐,恨不能当众让人看见齐怀恩也肯赏他们一坐。
赵锦绵却只觉得烦。
马车本就不算宽敞,加上顾清斛、赵锦绵两人,再塞进个大太监,立刻逼仄起来。外头阳光甚明,车窗一放下半幅帘子,光线便一下暗了几分,只留一条细细的亮缝,落在锦绵的侧脸上。
齐怀恩像是恨不得吊在他手臂上似的,整个人都往他这边挤,笑得格外殷勤:“殿下可有什么不舒服?是在侯府住得不惯,还是缺些什么?只管跟老奴说,老奴定给殿下办得服服帖帖。”
那一只几乎要搭到他袖子上的手,让赵锦绵心里一阵烦躁。
宫中陈年熏香和药气混成的味道一股脑涌进来,那是他自幼困在深宫里最熟悉的一种气味,像阴影一样黏在骨缝里。只要靠得太近,他整个人都会本能地紧绷。
他抽了两次袖子,都没抽开,索性也不再费劲,只抬眼看了齐怀恩一眼,语速极缓:“怀恩公公,手伸到别人府里,怕是不大妥当吧。”
尾音压得很低,似是带着一把锋利的刀藏在袖里,轻轻一划就能见血。
齐怀恩面上的笑纹僵了一瞬,旋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笑意反倒更深了些:“哎哟,殿下这是什么话,侯府也是自家人,都是一家子,哪里分得这般清?圣上疼殿下,老奴自然也要跟着殿下一条心。”
赵锦绵听后似笑非笑,眼睫敛下去:“哦?圣上也当宴怀侯府是自家人?那可再好不过了。”
这话往下接,就要沾边圣心,他自然不敢多言。齐怀恩只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干脆换了话头,嘴里越发热络。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轮子碾过青石路,发出低低的“咕隆”声。车窗外宫墙高耸,朱漆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远处钟鼓沉闷回响,宫道两旁宫人退避,跪拜之声起起伏伏。
齐怀恩一路絮絮叨叨:
“殿下若在侯府受了半点委屈,只管跟老奴说,老奴给殿下做主。”
“殿下喉间还疼不疼?御医刚熬好的燕窝润喉羹,还等着殿下品尝呢。”
“圣上今早还说呢,说殿下自小陪在身边,如今一离开,连早膳都吃不香……”
这些话字字都在诉宠爱,落在赵锦绵耳里,却只觉头疼。
他在这宫里困了二十多年,比谁都清楚帝王心肠冷硬到什么地步。那些百依百顺的表演不过是自娱自乐,既骗外人,也顺便把自己骗得心安理得。谁真当了真,谁就先死。
他不作声,只把搁在膝上的手收了收,指尖不易察觉地蜷起,指节下那几粒细小的痣藏在袖影里,随着那点紧绷微微发紧。
顾清斛坐在对面,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只手上。肤色白得干净,脉络在皮下隐隐一条细线。那一点克制着的紧绷,像在他掌心悄悄打了个结。
他心里暗暗失笑。
按理说,此刻该琢磨的是圣上的心思、齐怀恩的话里有几重弯,如今倒好,先惦记起赵锦绵好像是不高兴了。
明知道自己有些失衡,他也懒得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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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时,已经进了内宫。
下车一看,台阶尽头立着的人,竟是琏王赵洐深。
琏王一身月白锦袍,衣角随风轻轻拂动。面容英俊端正,清瘦而挺拔,眉目温润如玉,笑起来像春水泛波,连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在皇室,他是柳皇后与圣上唯一嫡子,排行第五;在朝中,他如今挂名礼部司里任郎中,不过从五品的小官位,并非权力中枢。论官品还不如顾清斛。
想当初以琏王的出身与才名,满朝谁不以为东宫非他莫属。如今东宫已定,他却仍被圣上留在身边,以“自小体弱多病,难堪远行”为由,连封地都未曾真去巡过一步。朝中人私下里不止一次叹息:可惜琏王殿下清心寡欲,不愿多揽权柄。连圣上都曾在宴席间半玩笑半惋惜地说过一句“可惜”,话虽轻淡,意味却足。
能被天子这样舍不得放手的皇子,也没第二个。
他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就连伺候的奴才侍女,也从不真拿人当草芥,言语之间自带几分温雅,因此在宫中名声极好——若只看表面,简直是个风光霁月的好殿下。
顾清斛抱拳行礼:“臣顾清斛,见过琏王殿下。”
琏王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视线只落在赵锦绵身上,唇边笑意极暖:“绵绵回来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神色里竟真带出几分喜不自胜,连衣角都被风吹得有些折乱。
赵锦绵看着这张温柔俊美的脸,指尖在袖中慢慢蜷紧了一瞬。
在旁人眼里,这人是清润如玉的矜贵王爷;在他眼里,这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若论如今最厌恶的人,天子一家里,圣上排在最前,这位琏王,只怕紧随其后。很多夜里从梦魇惊醒,他都说不上来,圣上和赵洐深,谁的脸先浮上来。
他完全不想理会对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半分。
就在琏王快要近身前,赵锦绵忽然从袖中伸出那只漂亮的手,一把抓住顾清斛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顾清斛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脚步一时跟着踉跄了半步。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手臂上落了一截温热的重量。那只手又暖又烫,力道却出奇地稳,抓得不紧不松。手背贴在他胳膊上,衣料相触,摩擦出一点细碎声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锦绵是在抓他。
顾清斛心里微微一愣,却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在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顺毛安抚,透着十足温柔。仿佛两人早就这么相处过似的,他连该不该都没来得及细想,就自然而然地顺势接住了这份依赖。
站稳之后他才回身与赵洐深行了个极规矩的礼:“方才冒昧,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赵洐深这才像是看见顾清斛,目光从二人相握之处掠过,润泽的笑意在眼底停滞。
那只好看的手落在别人胳膊上,看在他眼里,总觉得哪儿不太顺眼。偏偏若撇开心思不论,这一深一浅、并肩而立的身影竟意外相衬,像天生就该站在一处。越是相衬,他心底那点烦躁就越重。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层如沐春风的外壳像被人掀起了一角,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火,又像是冰,刺得眼睛发疼。他并不愿细想,只当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忽然嫁了人难免不舍,很快又垂下眼睛,将那点足以燎原的阴鸷藏进袖底,重又换上那副淡泊名利的皮相,回了顾清斛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宴怀侯不必多礼。”
反倒是齐怀恩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边是圣上明面上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殿下,一边是自小陪在圣上身边长大的琏王殿下,这两尊谁他都惹不起。偏偏公主拂了琏王的面子,琏王又当着他的面笑得温温软软,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他想都不敢多想。
他心里明镜似的:圣上虽然从不真狠罚那些欺负赵锦绵的皇子公主,但若哪一日真要给外人看宠爱公主的戏,拿他这种人开刀是最方便的。公主若真被欺辱,他是最合适被拿来问罪的那个,所以嘴上只能越发殷勤。
一路往太极宫方向走,地上一块块青石被打磨得发亮,宫女太监低眉顺眼,宫殿檐角的金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齐怀恩见气氛凝得厉害,只好硬着头皮在两人前后左右打圆场,前一句哄公主,后一句捧琏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把自己搭进去。
“殿下在侯府可还住得惯?侯府虽是世家大府,总不及宫里得心应手。琏王殿下这几日也时时念着,说殿下不在眼前,看哪儿都少个人影儿……”
“宴怀侯这一路辛苦,圣上听闻你归来,也是龙颜大悦,只是公务缠身,才委屈侯爷此番走一遭。”
话说得圆满,汗却一直在他后背往下淌。
赵洐深终究加快了几步,追上二人,落在赵锦绵另一侧,压低声音道:“绵绵在侯府可还习惯?大婚辛苦,身子可吃得消?若有什么不妥,和父皇说,都是可以改的。”
赵锦绵只抓着顾清斛的胳膊往前走,脚步一点点快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穿过这一道道宫墙。面上却仍旧如昨夜那般清冷,连眉眼间的线条都美得无懈可击,叫人一眼看过去,只觉是一幅远山淡水的长卷静静铺开。
阳光穿过廊下雕花木窗,斑驳地落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就过分好看的脸,在光影里像是蒙了一层水色,波光粼粼,仿佛流动的金缕。眉眼清润,神色疏离,越发有种仙气远人的味道,仿佛再来一阵风,他就要飘到天上去做神仙。
赵洐深看得一时失神。
赵锦绵实在太美。更要命的是,这份美还随着年岁愈发锋利。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仿佛每见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夺目些。
他心底不知何时积下的酸涩与愤怒,被这一眼勾得满怀——这样的美,本该属于他才对。
他很快收摄情绪,神色又恢复温柔,一边走一边说起宫里的新鲜事,语气听着亲近而随意:
礼部新聘的琴师技艺极好,一曲《高山流水》听得御前众人忘了出声;
中书令杨大人家那小孙子,一整个夏天都在拾蝉蜕,好不容易捂热乎了,一股脑儿又掉进河里;
又提到前些日子宫里新养了一只小狗,走起路来腿脚发软,东倒西歪极是好玩,他说着还笑了一声,“过几日叫人抱来给你瞧瞧,定能逗你开心。”
话头一路絮絮往前扯。
直到说到那只“走路都不大稳当的小狗”时,赵锦绵忽然停了脚步。
他抓着顾清斛的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要透过衣料掐入顾清斛的肉里,整只手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
顾清斛被他突然这一掐,低头看了他一眼。
赵锦绵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那嗓音因着喉间的旧伤,低得只剩下一缕寒凉的气音:“琏王殿下若是这么想找人说话,后头的怀恩公公,更是极好的听众。”
齐怀恩心中十分痛苦......神仙打架又总爱把他往场中间扔。
可他也只能陪着笑,从后头快步上前接话,把赵洐深缓缓引开,替两位殿下挡了一截冷暖。
顾清斛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一道道宫门。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虽然只相处了一日,这位公主殿下对他母亲、对侯府所有人,礼数周全,冷而不僵;唯独对这些宫里长大的亲人,尤其是那种看似温柔、实则极尽殷勤的人,整个人像是瞬间结了冰。
这株清冷幽兰外头,硬生生裹上了一层寒霜。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点酸意,又有点说不清的闷。大概也只有在抓着他的这一刻,这人是发着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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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行到太极宫门前。
宫门高阔,朱漆厚重,玉阶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门内宫人早已分列两旁,彩绫、帷幔、香炉一应俱全,熏香味混着石阶的凉意,往人鼻尖里钻。
齐怀恩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小太监领着赵洐深先去他该坐的位置,只把赵锦绵与顾清斛亲自送到玉阶下方,靠左第一张桌案前。
“殿下、侯爷,这一桌是离主座最近的,圣上也好照看。”他笑得越发谄媚,腰弯得更低。
赵洐深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终究一句没出口。赵锦绵连余光都懒得给,目光落在齐怀恩身上,淡淡道:“有劳怀恩公公。”
齐怀恩忙不迭点头哈腰,把两人安顿在席间。
银月原本跟在赵锦绵身后,刚要上前添茶,就被一名内侍匆匆叫去问话,等她回来时,盖碗已经规规矩矩摆在桌上。她瞟了一眼,只见茶面平静如常,又想着这是御前宫人亲手奉上的,自己年纪小,不好多嘴多疑,便只在旁候着。
两人刚一落座,一阵金玉交鸣的脆响先传了进来,紧接着是四公主赵洚焉。
她今日衣着华美得近乎张扬。身上堆着好几层织金绣纹的宫装,头上簪钗步摇一应俱全,像把宫中最值钱的金银珠翠都往自己身上挂了一遍。
她本是极标准的古典美人,五官精致,眉眼温婉,可这身隆重得过了头的打扮,反倒压住了她原本的风韵,显得总有些用力过猛。与一旁素得几乎要融进光影里的赵锦绵一比,更像是她来回门。
四公主是圣上的第一个女儿,母妃又出身新贵沈家,是真正的“天家贵女”。圣上先有三位皇子,后得这一女,自是视若掌上明珠。那时候,宫里所有的宠爱、目光、赞叹,几乎都绕着她转。
直到有一天,从阴冷幽深的冷宫里,被带出来一个人。
说是当年罪妃沅贵妃遗留的公主,如今罪妃已死,公主不必再为母妃受罪。那个孩子被带到日光下时,瘦得近乎透明,却有一张好得过分的脸。圣上看了几眼,便把原本属于她的许多目光,分给了那张脸。宠爱被生生分去一半不说,这人对这份宠爱还偏偏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后来做过多少事、使过多少法子——明刺暗讽、明里纵人欺负、暗中使绊,只为看他狼狈,只为看他哭。
可无论如何,这人要么冷冷地看她,要么连眼神都不愿给。衣裳再怎么被弄脏撕破,膝盖再怎么被逼得跪到发紫,他也不肯掉一滴泪,好像她所有的折腾都只是在往一堵冷墙上撞。那张脸还越长越好看。雪肌玉立、秋水为神,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把她衬得像一抹多余的颜色。
如今,这张脸又成了宴怀侯正妻的脸。
那位她少年时就悄悄看在眼里的顾家小公子。
风流贵气,又有本事,是旁人眼中最好的一门婚事。当年游湖画舫中惊鸿一瞥,她记了这么多年。
层层叠叠的厌恶、嫉妒、不甘,都堆在赵洚焉心底:圣上的宠爱分走一半也就罢了;她折腾了那么多年,他却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连她心里认定的非嫁不可,也落在他头上。
赵洚焉眼睛一眯,径直朝赵锦绵他们走去,一边对齐怀恩淡淡道:“本宫就坐主座下右侧第一桌。”
也就是正对赵锦绵他们的那一桌。
话未落,她已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责备:“嫁出去了就不懂规矩了?见了姐姐也不问安,真真是在顾家丢我们天家的脸。”
赵锦绵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像是扫过了一片无足轻重的风景。赵洚焉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被看在眼里,却并不被当回事。
她胸口一窒,正要再添几句难听的,旁边的顾清斛已经起身。
他衣裳是极稳重的深色朝服,纹样简练,衬得人越发身姿修长。刀刻般的轮廓在日光下被勾得分明,上挑的眼尾收了锋利,落下时却温和有礼。
顾清斛拱手,语气温雅:“乐安公主。臣顾清斛,先前未得一见,是臣的失礼。”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檐下的风铃,叮当一响,连旁边侍立的小宫女耳根都跟着热了。
赵洚焉原本满肚子火,猛地对上这一双眼,心口“咚”地一跳。她已经很久不曾近距离见过顾清斛了,但这些年一直能听人描摹“宴怀侯风流多情”,在心里把他的模样勾画了一遍又一遍,如今重逢,竟比想象中还好看几分。
那股本来冲着赵锦绵的怒气,登时就软了大半。
她强按着嘴角的笑意,脸上却仍绷着一点长姐的矜持,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朝他轻轻一福:“宴怀侯。”
说完,这才觉得耳廓微微发烫。
她目光一转,再落在对面的赵锦绵身上。那人素衣清颜,安静坐在一角,眉目如远山秋水。纵然不言不语,也自成气度。
就算心里再不愿承认,赵洚焉也不得不在心里闷闷地想,这冷清一位,配上那风流一位,一静一动,竟真像天生一对。
想到这里,她指尖在袖中悄悄捏紧。
回门宴未启,暗流已在金盏旁起伏。
小狗旺仔它出现了伏笔!
赵洐深:一款不好味的阴湿男鬼O-O
赵洚焉:一款有点意思的傲娇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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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日不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