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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借水开花自一奇

回到宴怀侯府时,夜色已彻底沉入墨底。檐角的铜铃被风惊动,撞出一声孤清的脆响,很快便被吞没在深宅大院的寂静里,似是一声不肯散去的余惊。

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赵锦绵坐在上首,身上沾了血和灰的紫衣尚未换下,在灯影下显出几分颓靡。他背脊却挺得笔直,一方丝帕掩着口鼻压抑地咳了几声,只露出一双眼,冷得像雪夜里的一泓泉。听着“差点被玷污”这样的词也不曾起一丝波澜,没有半分受害者的惊惶。

“查清。”他字音咬得不重,落在桌上却像一枚冷玉,“谁动的手,谁递的线,谁在背后看戏——一人都别漏。”

底下齐灏柯抱拳应声,肆秋红着眼低头领命。

唯独坐在侧首的顾清斛,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他眉骨下那点惯常的风流笑意早就在进门前碎了个干净,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黑,那是刚从修罗场里带出来的戾气。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却死死黏在赵锦绵腰间那截渗血的纱布上。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嗜血的冲动,才没有当场发疯把弄脏了赵锦绵的歹人的皮肉直接剜去。

“那个小太监,去向查得如何?”顾清斛忽然开口,嗓音沉哑。

齐灏柯躬身:“方才从宫里传出来的动静只是说‘走失’,具体去向还不明。奴才已让人从内侍省那边摸底。”

顾清斛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那个畅哥,另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我记得脸。让人去江湖茶肆、脚行铺子里问,京里跑江湖的,总得有人认得。就是把城底翻一遍,也要把人从老鼠洞里掏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一直黏在赵锦绵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赵锦绵似乎根本没察觉到那道近乎实质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视线。他腰间还缠着渗血的纱,袖口洇着暗红的渍,却姿态端正神色沉静,仿佛今日险些被人污辱的不是他。他只是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沾染的一点灰尘,极淡地补了一句:“查清楚是谁主使。找到了,一寸一寸还回去。”

屋里不安的反倒是旁人。银辉死死捏着衣角,指节泛白;肆秋咬着牙,不敢多看主子一眼,生怕眼底的泪掉下来;齐灏柯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虎口生生陷出一道印子。只有赵锦绵,从始至终,置身事外般冷静。

待众人退下,厚重的门扉“吱呀”一声合拢,将晚春的暖风也关在门外。厅中只剩他们两人,灯影被刚刚关门时溜进来的穿堂风吹得晃荡,落在赵锦绵侧脸上,剪出一截如玉般安静的轮廓——清冷、精致,好看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却又因为一身血污,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这种破碎感,最能勾起男人心底最隐秘的破坏欲和控制欲。

顾清斛盯着他看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那团火烧得愈发旺盛。忽然,他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握住了赵锦绵搁在扶手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走。”

赵锦绵被他拽得身形一晃,微微蹙眉:“做什么?”

“洗澡。”顾清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偏执,“反正你每次进宫后都要沐浴,我给你洗。”

“......”赵锦绵动了动手腕,想抽回来,“倒也不用你——”

顾清斛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灯火自顾清斛的肩后斜压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将那张俊美的脸磨砺得愈发锋利。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却黑沉沉的,一点笑意也无。

“你腰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诱哄,抛出一个赵锦绵无法拒绝的饵,“今日特意让人多放了水,能漫过腰。你可以整个人......泡进去。”

赵锦绵倒是真的被这个诱饵结结实实地打动了。他爱干净又有洁癖,今日这身血污早让他难受得厉害。先前顾清斛管得严,因着腰伤坚持水不过大腿,只能擦洗。如今这一句可以漫过腰,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见他犹豫,顾清斛眼底笑了一下,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继续加码,似乎生怕自己露出更凶戾的情绪吓跑了猎物:“但你泡久了,腰伤容易反复。所以我得在旁边看着。”

他说“得在”,而不是“想在”。这是唯一的条件,也是不可抗拒的底线。

赵锦绵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看着赵锦绵毫无防备的背影,眼底那层阴鸷终于化开,变成了一种更为粘稠深沉的情绪。

落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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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里水汽氤氲,铜炉里燃着沉水香,混着原本淡淡的药气熏得人骨缝发酥。花池边的白玉阶一直漫入水底,四角宫灯燃得正旺,光影被腾起的白雾揉碎了,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晃荡的细碎金光。

顾清斛吩咐小厮守在外间,亲手掩上门扉落了闩,这才回身走到赵锦绵身后:“我来。”

这是头一回,他不只是在一旁递衣递巾,而是真正伸手去解那一层层衣襟。

腰间的绛带被他从后往前慢慢抽开,染着大片血迹的茄花紫杭绸顺着肩头滑落,带着一点凉意堆叠在脚边。里衣薄如蝉翼,顾清斛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掠过,指腹下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皮骨下绷着的肌肉——不是深闺娘子软绵的柔,而是细致得近乎锋利,带着年轻男人的韧劲。

最里层的中衣,他解得很慢。一枚枚小系带解开,清冷的肌肤在暖汽里泛出薄薄的光。灯火给那玉石般的背脊镀了一层温意,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冷意。

赵锦绵垂眼,任其动作。灯火从他睫羽间穿过去,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眼下那颗小痣愈发显眼。

他的美向来带锋,逼人太甚。如今这般赤条条地展露在咫尺之间,更是连这满室的水光天色都夺了去。

顾清斛不敢呼吸得太重,怕惊了他,也怕自己一松劲,整个人就要失了分寸。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死死压住指尖想要多按一寸的暴虐冲动,只在最后一层衣料滑落时,嗓音喑哑地道了一句:“......下去了。”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膝弯,一路上升到腰际。

赵锦绵缓缓坐入池中,四肢百骸被热意包裹,整个人被温软的泉水接住。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花瓣形的玉沿上,阖上了眼。墨色的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随着水波缓缓游动,从他肩头腰侧掠过,像一整片黑色的网,将他白得发光的身体遮得若隐若现。

蒸气腾起,脸上的疲惫被柔光掩去,只剩下线条旖旎的眉眼,与一张清清冷冷却好看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顾清斛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水里的人,一时没动,也没说话。

许是那视线太过滚烫,赵锦绵撩起眼皮偏头看他,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慵懒:“怎么?就站着看?”

他说得太自然,只当对方既说要伺候沐浴,总不能真杵在那里当木头,得拿帕子动手才是。可这话混着水汽飘进顾清斛耳朵里,却平白添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意味。

这是另一种邀请——更危险,也更要命。

顾清斛抿住唇,眼底那点暗色忽然翻涌成灾。他没去拿布巾,而是抬手干脆利落地扯开了自己的腰封。

外袍松开,里衣一件一件落地。边关风沙与岁月淬炼出的体魄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灯影顺着一块块肌肉线条爬过去,肩胛、腰窝都带着一点野性的冷硬,胸口几道陈年的刀疤更添了几分悍利。

与池中那朵山泉兰花截然不同,这是一具充满了攻击性的躯体。

赵锦绵困惑:“......?”

没等他开口,水面“哗啦”一声轻响。顾清斛长腿一迈,直接跨入了池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水位骤然上涨。水波朝四面荡开,顾清斛的每一步都带起涟漪,那些水纹一圈圈拍打在赵锦绵身上,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一下一下撞在心口。

赵锦绵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呼吸微窒。

顾清斛一步步朝他逼近,破开水流,如同鹰瞵虎视而来的猛兽。

那眼神与平日里漫不经心又懒洋洋的侯爷判若两人,也与方才查案时的冷静截然不同。有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阴郁气息一点点浮上来,与狠戾、掌控欲、占有欲绞缠成一团,死死克制在眼底,却又明目张胆地宣泄着。

这是恶龙护着自己宝物的眼神。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甚至不允许旁人多看一眼,只想把他藏进这深不见底的水底,或是......拆吃入腹进自己的骨血里。

水声渐近,顾清斛身上常有的凛冽的雪松冷香笼罩住周遭。就在他即将欺身而上的瞬间,赵锦绵忽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不让顾清斛再靠近。

掌心下是滚烫坚实的肌理,正随着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掌心。

“做什么?”赵锦绵撩起眼皮看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点好整以暇的好奇笑意,“若是想打架,这池子可施展不开。”

他心里其实并不惧。再浓重的戾气——他清楚这一点——-顾清斛也绝对不会伤他。所以他甚至有一点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平时懒洋洋的侯爷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样露出牙。

顾清斛垂眸,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骨节修长,腕骨极秀,白得晃眼。腕侧那颗极淡的小痣被热气熏透了,落在他眼里似是一点被晕开的墨。

顾清斛眸色暗了暗,忽然反手握住那只手腕缓缓拉至唇边。湿热的唇瓣压在那颗小痣上轻轻碾磨了一下。

这一吻不带半点**色彩,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颤栗。

随后,他顺势向前将那只手引着压向池沿,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两人在水中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声在水波的传递下几乎共振。

水下的长发飘起来缠在一起,织成一张更细更密的网,把两人困在这狭小一池温热里。

“绵绵......”顾清斛低声唤了一声。

“嗯?”赵锦绵答得很顺口,回答的声音竟有点软。水汽氤氲,睫羽上沾了雾,右眼下的小痣像是一滴没落下的泪。

顾清斛把脸埋到他颈窝,呼吸喷在他的锁骨处:“绵绵,都是我不好。都怪我——若你要是......”

话未说完,他指骨陡然收紧,将赵锦绵扣在池沿上的手腕捏得生疼。

“我会杀了所有人。”

这几个字被顾清斛咬在齿缝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那不是一句气急败坏的狠话,而是一个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的既定结局——若神明蒙尘,那便让这众生陪葬。

赵锦绵垂眼,看着自己被捏得已经没有血色甚至还泛青的腕骨,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绕过顾清斛宽阔的肩膀,落在那因紧绷而线条贲张的后背上,顺着脊柱的走向,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

“清斛。”

声音依旧是玉石相击般的冷静,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实的的温度。

“你不必这么担忧我。”赵锦绵手下的动作未停,一字一句道,“我已不是孩童,是成年男子,有力气,有刀,也有自己的路数。”

他顿了顿,指尖在顾清斛紧绷的背肌上轻轻点了点:“今日之事,我能自己解决,日后也能。你莫要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头上,也莫要不信我。”

他说话向来如此——不屑于那些黏腻的安慰,也不爱拐弯抹角,讲的都是利弊分明的道理。

换了旁人此刻听来只觉冷硬。但落在顾清斛耳里,却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家这位,从冷宫到今日,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刀一步步杀出来的。连安慰人,也是带着教导的口吻。

顾清斛在他颈间轻轻叹了一声:“我的绵绵,总是这般......令人心疼。”

本该天生锦衣玉食,先皇膝下最受宠的小皇子。从小该被捧在掌心里长大,只管笑、只管闹,让天下人都来哄他。

如今却是踏着荆棘往前走,手里握着刀,一寸一寸将路砍出来。

两人便在水汽氤氲中这样紧紧相贴了半晌。

直到顾清斛在他肩窝处蹭了蹭,鼻尖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只终于被主人顺好了毛的大型猛兽。戾气虽还在,爪子却收了回去。他的呼吸从方才的急促颤栗,渐渐平缓下来,只是双手仍然箍得死紧,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赵锦绵倒也没推开,就那么靠着池沿任人抱着,心里忍不住想——这人怎么和银月似的,黏上来就不肯走了。

咳咳——好紧张,下章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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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纯爱的时候想写主线,写主线的时候想写纯爱,人类啊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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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借水开花自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