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齐怀恩那场敲锣打鼓般的闹腾消停后,圣上遣人送赏的差事,便悉数落在了齐不知的肩上。
近一月来,齐不知三天两头往宴怀侯府跑,挎着御赐的补品来回穿。好在他没有齐怀恩那般戏骨作派,只是规规矩矩进门,恭谨行礼,把东西一件件交给银辉,又按部就班问一问“公主今日可好”,流程利落得如同齿轮转动。每每在赵锦绵冷若寒冰的注视下,他机械地背诵几句“圣上忧思挂念”的场面话,便逃也似地辞行。
赵锦绵看着就明白,上面怕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他与顾清斛滚下山坡之后,猎场上又出了事——虽然这一点他早有预感。毕竟落坡前,飞镖与冷箭一前一后,分明像是有人要借机一并除掉他与顾清斛。等他回府第二日,便叫齐灏柯悄悄打听消息。
那一日,月上柳梢,屋里早撤了炭火。天气渐暖,赵锦绵向来最是怕热,如今又被这一日三碗,浓得教人发指的滋补汤药围追堵截,光是嗅着那股子参味儿便觉得虚汗涟涟,更遑论入口。
银辉正布菜,一碗补筋骨的虎潜汤、一碗润嗓的雪梨膏、一碗益气补血的归元羹。热气升腾,将整张梨花木案蒸出一层朦胧的水雾。
赵锦绵手里还夹着白日里看到一半的话本,眼尾透出几分罕见的无奈:“......再补下去,我怕是先要虚不受补而亡了。”
齐灏柯笑了一下,才正色回话:“殿下滚下坡之后,果然又出了事。紧接着,东宫也遇刺......不过伤得不算重不算轻。”
“身上挨了一刀。伤口范围大,血流得很吓人,可是真的要命倒不至于。”他说着,目光带着一点微妙,“比殿下这一身飞镖滚坡,可差着不知道几分。”
赵锦绵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没立刻接话。
齐灏柯继续说道:“如今圣上震怒命人彻查。侯爷这几日怕也为此奔忙。只是这彻查,要查到哪一步才停手便不好说了。若是查到是......自家人做的,又该如何?”
赵锦绵微微垂眸,左手仍捏着书页,右手指尖敲击的节奏却慢慢变了,从漫不经心变得有条不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人要刺杀东宫。最嫌疑的无非两方:要么是外头的刺客,要么是柳家和琏王。
可赵洐深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赵洐深是雨林深处阴沟里养出的毒蛇,最擅伪装与潜伏,耐心极好,为的就是一击毙命片叶不留。如今东宫只是受了点“好看”的伤,连命都没真丢,反倒在众人眼里多了几分险中求生的悲壮,这般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蠢事,绝非赵洐深的手笔。
他指尖停了一瞬,又连续轻快地点了两下桌面,算是示意齐灏柯接着说。
“前两日,御史台有人参柳家。”齐灏柯道,“说柳氏暗中挪用吏部,换了自家心腹进门下省。再叠加春猎出事......圣上往日就对柳家积怨不少。”
“结果——”他笑了笑,“吏部侍郎当场被换。今早御点苏悯大人为吏部侍郎,也算是个好消息。”
而那位派人让御史台参柳家的主谋,此时正用细瓷调羹在碗里百无聊赖地搅动。随手一捞,就从汤底捞出一只形状狰狞的甲鱼腿。
赵锦绵看着那条腿,只觉更腥了一分,干脆闭上眼省得胃里翻腾。他淡淡道:“圣上的性子,向来如此。”
“他可以亲自砍断儿子的出路,可以自己毁了顾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贪官执掌要职,那都是‘天家自有主张’。”他敲着桌面,语气冷静,“可旁人哪怕伸出一根手指,便是冒犯。”
他注视着汤碗上方氤氲的白雾,语声幽冷:“在他眼里,儿子也好,顾家也好,柳家也好,不过都是棋盘上的子。能用就留着,用腻了就换。只要还坐在那把龙椅上,他就认定自己是那只执子的手,别人下的都是乱棋。”
上位者的冷酷被他一句句拆开来讲,像是在给齐灏柯也上一课。
“这几年,柳家势力过大。朝中剩下不是哪个世家的人,就是柳家门生。”他把汤推远,“如今只是顺势拔掉吏部一环,安进一个不站世家只站圣上的人,他心里才踏实。”
苏悯不过二十七岁,数年来一路靠科举与实政拾级而上,不拜任何世家山头,不肯走金钱门路。前半程走得磕磕绊绊,偏偏这一份难混的清流样子,如今倒最合圣上心意,被一把提起,从六品司封司员外郎,拔到四品吏部侍郎。
“苏悯走的是自己的路,看着傻,实际上对圣上最好。”赵锦绵继续道,“这世上最安全的臣子,是只忠于自己良心的人。因为那种人,反而最容易被当成旗帜举起来。”
银辉听完很有感触:“苏大人也算熬出来了。”
他们几个人都记得,当年在雨里遇见苏悯时,他不过是个被追债的人按在路边骂的小少年,浑身发抖,死命抱着一捧被撕烂,被雨浸透的书,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断气。
赵锦绵用身上最后一点银钱替他挡下,买了一院偏僻小宅,让他先有个容身之处,又把那些书一一补全,留下一句:“莫因过去停滞不前,莫因他人错误而不能原谅自己。”
自那之后,苏悯才一路咬牙往前走。
他曾不止一次问赵锦绵:不拜世家、不入山头,是不是错步。
赵锦绵只淡淡回了一句:“若你自己认定是对的,就别再犹豫。一犹豫,再正确的路,也要被自己走偏。”
如今看来,这颗埋下多年的种子,终于在皇权的缝隙里破土而出。
齐灏柯点点头,又补充:“许大人那边,也算轻松些。”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来报:“侯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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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圣上亲擢苏悯,在这官场浸淫已久的同僚们自然懂得顺水推舟的道理,纷纷扯着同僚之谊的旗号,非要拉着这位新任侍郎小酌几杯。顾清斛虽归心似箭,却也碍于官场情面,只得按捺下心头的焦躁,留席应酬。
离席前,他特意差人回府报信,让赵锦绵等他回去一块吃饭,又絮絮叨叨交代一句句:“汤一定要喝,别偷偷倒了。”
旁人听了,只当他是新婚宠妻的好丈夫,一个个笑着调侃公主殿下真是有福,羡慕不已。
林敬禹则更不客气,伸手勾住顾清斛的肩膀,笑得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清斛,我那位‘姑姑’伤得如何?养得好些没有?”
顾清斛冷冷瞥了他一眼:“绵绵不需要你操心。”
林敬禹被这股子冷气噎得后槽牙直泛酸:“男人别这么小气。”他压低声音,“占有欲太盛,小心公主被你吓跑。你想想,这么一位美人,当日春猎多少人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真要和你和离,排着队求娶的,怕是能绕太液池两圈。”
和离?觊觎?
顾清斛最是听不得这些戳肺管子的词。无论是旁人的觊觎,还是那抹虚无缥缈的离散,皆是他的逆鳞。他眉宇微蹙反手拍开林敬禹的爪子,冷哼一声:“莫要在这儿信口雌黄。殿下待我,自是极好的。”
林敬禹看着他这副孤狼护食的模样,啧了一声,正想再笑他几句,却被人打断。
“宴怀侯。”
来人正是新任吏部侍郎,苏悯。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却不带半分烟火气。身形清瘦,肤色极白,五官很淡,眉眼却利落。整个人像刚下山的道士,带着一点魏晋遗风,不似如今京中那些刻意做出来的风流名士,而是骨子里透着一股与这庸碌红尘绝缘的疏离。
这样的冷,与赵锦绵的冷还不相同。
赵锦绵是清冷,像夜里的兰花,又因生得过于好看,天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苏悯的冷,则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不屑、不耐,与人交往时每退半步,自成一方清气。
满朝文武,少有人能与他真正说上两句闲话。偏偏这样一个人,此刻却颇为郑重地朝顾清斛行礼:“宴怀侯,大名久闻。”
顾清斛也还礼,心里倒有点复杂......他最近的大名,可不都是什么好听的词。
屠城、杀伐,这些血腥辞藻,贴在他身上,早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悯看着他,声音清淡,却开口便是一串极重的评价:“侯爷高洁,边关六载,收复燕、云二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重开商路学宫。事关社稷,功在千秋。”
旁边的林敬禹都愣了——这位苏大人平日眼高于顶谁都爱搭不理,如今却主动说这一段话出来,不知是诚心赞人,还是另有所指。
顾清斛倒是洒脱,俊眉一扬,笑里带点天生的狂意:“苏侍郎过誉。清斛不过得幸罢了。能护一方百姓,多亏圣上庇佑。”
苏悯瞳仁颜色极浅,此刻盯着他看了一瞬,面上神色不变,话里却不知怎的泛起一点怪味:“那春猎那日,侯爷怎就护不住自己的......夫人,让殿下受了这般重的伤?”
他说到“夫人”二字时明显磕顿了一下,生生从齿缝间磨过,带出了一丝不甘。
林敬禹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话说的也太没有道理了。要不是顾清斛护着一起摔下去,又守在那破庙里捱了一夜,哪里还有今日的灼佩公主好在这儿给喝汤补身子的?
顾清斛心里本就有愧,此时被戳中痛处倒也没反驳,只是长叹一声:“此事是清斛大意。幸得上天不忍,绵——殿下无碍。”
绵绵二字到了舌尖,还是被他堪堪压下,换成了规矩得多的称呼。可那短暂的迟疑,若有若无地泄出去一点什么。
苏悯再没多说拂袖而去,只留他和林敬禹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位新任侍郎是何用意。
之后在庆贺苏悯升官的酒席上,这位侍郎大人凡是与顾清斛说话,字里行间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不露骨却也绝对不算友好。
顾清斛只觉得这顿酒席吃得身心俱疲,满脑子只剩一件事——赶紧回府,瞧瞧他家绵绵那张漂亮的脸,好生解一解这满身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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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先入眼的就是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汤。
赵锦绵坐在案前,指尖捏着小调羹在碗里慢悠悠搅来搅去,映着摇曳的灯火,偏生那一勺汤就是迟迟不往唇边送。顾清斛走过去伸手一摸碗沿,好家伙已经温了。
不知被这样搅了多久。
他佯装一脸不悦,眼底却藏着笑意,刻意把称呼咬得规规矩矩:“殿下这是,打算让臣学怀恩公公?要一口一口伺候,才肯喝?”
自从那一夜摊牌之后,那些曾经立在明面上、用来粉饰太平的称呼,如今私下唤起来,反倒平添了几分勾缠的深意——
“公主”、“殿下”、“侯爷”、“臣”,字字合礼,却不再是客气,倒像是只有两人才听得懂的暗号。而那声最是亲昵的“绵绵”与“清斛”,反倒被他们刻意收敛起来,唯有在正经对话时才肯宣之于口,似是在确认彼此是这世间唯一的同谋。
赵锦绵听他这声带笑的调侃,倒觉得好笑。那些个冷硬的礼法称呼被这人咬碎了说出来,竟带出了一股子耳鬓厮磨的缠绵。
银辉在一旁听得直乐,忙不迭告状:“侯爷不在,殿下一口都不肯喝。前几日殿下还让我偷偷端出去给别人喝,交代奴婢千万不能让侯爷知道。”
赵锦绵皱皱鼻尖,嫌弃道:“腥。侯爷爱喝,侯爷自己喝。勿施于人。”
“趁热喝就不那么腥了。”顾清斛丝毫不受影响,先从银辉手里接过汤碗,低头舀了一勺自己送入口里,眉心皱得很好看,“确实有点腥。”
他却还是把碗推回赵锦绵手边:“可也不至于难以下咽。绵绵再尝尝?”
赵锦绵瞥了他一眼,拿过碗来先不喝,只是用调羹轻轻剜了一块甲鱼肉出来,嫌弃地看了两眼,又丢回汤里。
顾清斛见状,索性又舀了一勺亲自送到他唇边:“殿下要臣做榜样,那这第一口,总得赏给臣看看。”
赵锦绵本想偏头躲闪,视线却在那勺汤上停了片刻,终究没躲开,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苦涩与腥气在舌尖炸开,他正欲开口嫌弃,银辉已眼疾手快地接过碗喜滋滋地退下:“奴婢这就去再热一热,侯爷与殿下慢慢谈。”
顾清斛随手把碗递回去,顺理成章地拉过赵锦绵的手,指尖在他腕内轻轻按了一下:“总比喝药好。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只能委屈自己的嘴,好好补一补。”
赵锦绵见他油盐不进,眯了眯眼,忽然换了个路数,慢吞吞道:“侯爷那日也受伤了,不如一起做个榜样?”
这话倒是在打七伤拳。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极具他赵锦绵的作风。
顾清斛闻言,好笑地看着他明明嫌弃又要装不在意的样子。他本是想推说一句不碍事,可看赵锦绵难得有点谈条件的意思,心里反而软成一团:“好。你愿意喝,我自然陪着。”
趁银辉回去温汤的工夫,屋内的温情稍敛,顾清斛神色渐肃提起了正事:“今日奉命重回春猎围场,查了一遍安防布置,又按照当日路线走了一遭。”
赵锦绵放下调羹,食指轻轻点在桌沿。
齐灏柯本想告退,被顾清斛拦下:“灏柯请留下吧。我们各自打听来的消息,加在一起才完整。”
齐灏柯见赵锦绵没有异议,便恭敬在旁垂手而立。
“安防图上看不出什么大的破绽。”顾清斛道,“每一个节点都有三重守卫,即便有人自外层破入,按理说,也来得及关照到里层。除非,是本就藏在队伍里”
“家贼难防。”赵锦绵言简意赅。
“不错。”顾清斛颔首,“伤你的飞镖形制独特,扇形薄刃,不仅利于暗中藏匿,更能在见血后悄然收回。如今御前搜身极严,若非亲信重臣,绝难带入围场。更教人深思的是——江湖上那个名为‘追魂客’的刺客,其成名绝技便是此镖。”
“而这个人,”他缓缓道,“前一夜,才从东宫出来。”
齐灏柯听得瞠目结舌,对顾清斛,顾家暗线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锦绵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甚至连眼波都未颤一下。他注视着摇曳的红烛,嗓音清淡,只是在点评一出烂俗的折子戏:“所以,东宫那一刀,不过是贼喊捉贼的苦肉计。”
顾清斛扬了扬眉,心情不好说是好还是坏:“殿下真是......一猜一个准。”
“布防的是柳家的人。”他补充道,“柳家再不济,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杀东宫。”
这时银辉端着热好的汤回来,先给赵锦绵盛了一碗。
赵锦绵抬手示意也给顾清斛盛一碗,这才勉强就着那白玉匙抿了一口。腥膻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心蹙得更紧了些,又把汤推远了:“东宫太急了。”他放下调羹,“赵洐深不至于这样做事。”
顾清斛见他这副抵触模样,轻笑一声,将身下的圈椅往他身边挪了寸许,一只手自然地揽在他腰上,指尖在伤处上一寸外的地方停住:“殿下好像......很懂琏王。”
那语气轻飘飘的,酸味却不轻。他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原来殿下这些年,花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
赵锦绵心里倒并不觉得他懂赵洐深,只是和赵洐深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早把那人的行事风格看得透透的。那是一只藏在暗处的毒蛇,向来追求一击毙命,从不急躁。
更何况,他记得滚下坡那一瞬间,赵洐深伸过来想抓他的那只手。那手伸得太急也太真,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但这些他一件都不愿提,甚至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他只冷冷道:“这种人,我只会研究怎么杀干净。”
说完,才抬眼看了顾清斛一眼:“侯爷若吃这份醋,那就太小看我了。”
这一句把他和赵洐深彻底划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和暧昧。
顾清斛被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噎得微怔,随即那股子盘旋在胸口的酸涩竟在刹那间化作了没顶的欢喜。他低头失笑,眉眼间的嫉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臣哪敢小看殿下。”
他把被赵锦绵推远的那碗甲鱼汤又拉了回来,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皱着眉囫囵吞下才把碗塞回他手里:“殿下答应我的,可不能逃哦。”
面上是在劝汤,里子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死局重誓。那夜破庙火光下,他接纳了这尊浑身血债的神像,而神像亦为他这介凡夫俗子动了恻隐之心。
那是不离不弃的共生,是押上满门荣耀的一场豪赌。
赵锦绵盯着汤看了一会儿,终究又抿了一口。甲鱼汤的腥味仍旧让人不甚愉快,可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因着身侧人炽热的体温与坚实的怀抱,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块坚冰竟也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一角。
他掩去眼底波澜,装作若无其事只轻声道:“我何时有过弃子的习惯?侯爷放心。我要真想丢下你,也不会先给你写匾后那份状子。”
顾清斛指尖轻扣着案几,闻言笑得眼尾都压了下来。他凑近了些,在赵锦绵那犹带着清冷香气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臣不敢。”
屋外夜色如墨,春风从檐下的铃铛间穿堂而过,将那窗纸鼓动得沙沙作响。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其实就是东宫着急了想利用动手顾清斛和自己,嫁祸到柳家和琏王身上。柳家的权势和圣上对赵洐深的宠爱实在是太大的威胁了。东宫让杀手伪装成了自己的侍卫方便带进春猎,杀手的飞镖又小又没卒毒所以没查出来,大概率含在嘴里?
东宫是大皇子,圣上第一个孩子,母家肯定是无法和柳家顾家这样的百年氏族相比的。所以东宫很着急OwO
但是东宫其实惨惨的,后期开始发力!前期比较隐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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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镜中稍复旧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