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绵自己先解了外袍的系带,力气便像是顺着那道豁口倾泻了个干净。指尖还没发力,整个人已经疼得发晕,勉强把结拨开后捏着里衣衣带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冷汗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把本就脏乱的布料打湿成一片斑驳水痕。
顾清斛看在眼里,胸口像被什么拧了一把又闷又胀痛,低声道了一句“恕罪。”也不再由着他逞强,伸手替他解里衣。
他动作得十分缓慢,指尖像落在脆弱薄冰上,生怕重一点点就整片冰层就塌下去。该避的地方自然地掠过去,不该碰的地方半分不看。唯独到那一小片布料与血肉黏在一起的地方,怎么小心也免不了要扯动。指肚微微一带,赵锦绵便觉腰下痛的彻骨,呼吸顿了半拍,眼前一阵阵发黑。
腰侧的布料被他小心地翻开一角,火光从侧面斜斜照下来,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与血色。自肋下斜斜劈开一道狭长的深口,裂缝里竟还嵌着一抹冷白的金属寒光。血早浸透了衣内的薄絮被体温烘得发黏,死死糊在伤口边缘,边缘仍在缓缓往外渗。
顾清斛瞳孔骤缩,几乎失了声:“怎么这么深......这是刀片?”
赵锦绵也低头看了一眼,疼得头胀得厉害,视线都有些发虚,脸上却除了苍白与冷汗,几乎看不出别的神色:“还活着,算不了什么大事。”
“你心里什么才叫大事?””顾清斛压抑已久的邪火终是窜了上来,声线颤得厉害,“叫人抬着你回侯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解下自己的衣带,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塞进赵锦绵唇边:“咬着。”
说完翻出随身的小药包,从靴筒里抽出那柄平日贴身防身的小匕首,在火上一寸寸烤热,又俯身按住伤侧,一点一点探入伤口,将那截金属挑出来。血水又涌了一茬,他腾不出手,只能先用掌心死死压住,再空出指尖撕布取药粉,往伤口里洒。
那截金属落在掌心,竟是一枚极小的飞镖,扇形,圆弧那头被磨得薄而利。火光底下一看,镖身通亮,没有异色,味道也算干净,多半没淬毒,形制小巧,方便贴身藏匿又不至误伤自己。暗杀者的手段与身份范围,顷刻间就在他脑子里缩窄了一圈。
但此时他全然无暇细想。那一闪而过的推演被他压在心底,只得略略记下并不琢磨。眼前这个人若先扛不过今晚,再多的推断也只是白纸上画兵。
从山坡上一路滚下来,飞镖被撞得深深嵌进肉里,是否伤到骨与脏器他也没十足把握。心里是又急又疼,反倒把人催得异常沉着。此刻最紧要的,只能是先把血止住。
药粉乍一入肉,烈度不亚于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生盐。赵锦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膝上的衣摆,指节绷得发白,牙齿狠狠咬住顾清斛的衣带,颈间的青筋从锁骨一路绷到耳根,生理性的水汽在眼底洇开,将那双清冷的眸子染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朱红。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有的坠入泥泞,有的恰好落在顾清斛按在他腰间的手背上。那水渍滚烫,烫得顾清斛指尖发麻。
顾清斛看得清楚,却一句心疼都没说,只能让手上动作更轻些更柔些。好不容易把那枚飞镖挑干净,他一边按住药粉,一边不得不把沾血的布料再掀高一些。
伤口的位置不高不低,偏着肋下又近腰窝,还比方才粗看时更长更深。若不将周围一整片衣物都翻开收拾干净,根本压不住血势。
火光底下,一截侧腰就那么完全露了出来。蜂腰削背,丰肌弱骨,线条漂亮得近乎挑衅,可惜眼下无心欣赏。
失血与冷气一并夺去了皮色里的红润,反倒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白。那道伤口沿着腰线斜斜切入,血滴沿着起伏的弧度滑落,在腰窝深处汇成一汪小小的血色。
顾清斛的手指按在伤口一侧,指腹下触到的不止是冰凉的皮肉,还有底下那一层筋骨的走向:肋骨弧度偏长,胸腔宽而深,腰线收得极狠,像只要他肯收拢五指便能一把握住。腰身下覆着一层极薄的肌肉,紧致而不厚,显然不是闺阁女眷那种柔软圆润的触感,而是常年硬撑着身子、不许自己倒下的那种瘦削线条。
比他这种在边关打了多年仗的武人细得多,却实实在在是男子身架。
外袍脱去,里衣料子极好,软细得不是常见货色,贴在肩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把肩线勾得分明。肩胛骨的轮廓在薄布下起伏,因痛一下一下轻微颤着。
这样一副身架,怎么都难与宫中的“娇弱公主”四个字并在一处,都显得荒诞。
顾清斛指尖微微僵住。习武之人对骨架、用力之处最是敏感,一眼就明白过来......
——这不是女孩子。
——这是一个成年男子。骨架偏细,身形偏瘦,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耳边风声,火声一时都远了。
许多他曾看在眼里却没细想过的细节,一下子纷纷往外蹿:
那双白皙好看的手,骨节略大,却被一层薄肉遮得柔和;
身量比寻常贵女高出一节,新婚那日梳着隆重的发髻,还比他高了半指;
今日在猎场上张弓搭箭,弓弦绷得极紧,他却行云流水,并不费力。那可不是闺中养大的小姐能有的腕力;
方才滚下山坡,他用力把人护在怀里,怀里那一团重量也绝不是一抱就散的柔弱身子,而是一具实打实有骨有肉的躯体。
还有银辉他们,从来不喊“公主殿下”,只唤“殿下”。宫里旁人提起灼佩,却更爱在“公主”二字上打转。
原来所有的不对劲,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当时没往那处想。
照理说,他此刻该震怒,该受不了被戏弄,该有点原来如此的被耍的气愤。可胸腔里真正翻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近乎没顶的心疼。
原来......这些年,你竟是揣着这样一副真身,披着一张公主的画皮,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刀丛里,生生熬到了现在。
他甚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你骗了我,也不是该要如何算账,而是荒唐得近乎可笑的一句幸好现在这伤,是落在我手里。
意识到这一点,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心已经失了分寸,理智却还想维系最后一点体面。
“......”顾清斛喉结滚了一下,指尖却不能停。赵锦绵现在的状态容不得他分出别的心思,满心满眼都被那道伤口与那条命牵着,一疼就全跟着疼。
血不等人。
他把那一瞬的震惊和慌乱硬生生按回去,先稳当地压住药粉,又利落地扯起干净布条从腰侧绕过去,一圈一圈缠紧再打结系牢。
“痛就骂我,咬我也行。”他压低声音,语气倒出奇地温和,“别憋着。”
赵锦绵本来就疼得神智恍惚,新洒下去的药粉又呛得他冒出一层冷汗,唇色褪得一点血气都没剩,还偏要逞强斗嘴。他颤着手把嘴里的衣带拿出来,声音发虚却不肯软:“你这么希望我骂你咬你?我明明咬着你的衣带呢。你就是嘴上哄得好听。”
顾清斛看他人都晕晕乎乎了,嘴倒是还利索,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被你骂两句,比看你流血好。”
他收拾妥当,又仔细查验了一番,确定伤口暂时不再往外渗血,腰侧被束得紧实,才慢慢收手。只是飞镖方才嵌入的深度是否刮到更深处,还说不准。
“你觉得里面哪里特别疼?”顾清斛低声询问:“我眼下也只能看个大概,瞧那镖势,按理不该伤到脏腑。”
赵锦绵疼得耳边都是嗡嗡的,索性仰头,侧身用未受伤的一面倚在墙上,懒懒道:“什么飞镖?”
顾清斛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虽虚弱却还能说得上话,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才往后退开一步:“从你身上拔下来的。等你好些,再细说。”
他弯腰把方才丢在地上的那枚小飞镖拾起,用袖角随手擦了擦收入随身的小袋里,又轻轻地将赵锦绵未沾血的里衣与骑装一层层拉拢盖好,帮他把衣襟掩严实,免得再受半分风寒。
那一截曾在火光下无所遁形的皮肉,被层叠的衣料重新覆盖,是要把那个秘密再次压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可顾清斛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装不回不知道。
“行了。”他压低嗓子打破了这近乎死寂的僵持,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先将就这一夜。等明日有人寻来,再叫大夫好好替你看看,莫叫那些要紧的地方伤得落下根。”
赵锦绵倚着冰冷的土墙沉默了许久。或许是那股钻心的剧痛已熬到了发麻的地步,又或是药性终于在血脉里散开,他眼底那层因疼痛而起的生理性迷蒙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低头,指尖虽还颤着,却慢条斯理地理顺了凌乱的襟口,随后抬眸看向顾清斛。
那双眼和平日别无二致,依旧如深潭寒雪,清冷沉静。仿佛方才那场九死一生的坠马与剐肉之痛,不过是掠过水面的一阵微风,激不起半点涟漪。刚才泄露出的那点微末的脆弱和晕乎乎地娇气,也只是一场被火光晃出来的幻象。
“多谢。”
顾清斛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得心口泛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按理说,他此刻有千般缘由可以兴师问罪——
该趁此时问他一句,你瞒了我多久?
该问他一句,你把自己当灼佩公主摆在棋盘上,又把我算在第几步?
该问他一句,你的命在你心里,到底值几分?
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圈,终究还是和着血腥气咽了回去。看着那张苍白得不像话却又美得过分的脸,看着他明明痛得冷汗都浸透了衣襟,却一句抱怨也不肯多说,像是习惯了被伤害之后,找个没人看见的角落自己把伤口裹好。
那些本该兴师问罪的“应当”,如数毁于他那一抹如秋草般萧索的倔强。
“谢什么。”他闷声道:“你在我怀里滚了这么久,这条命里,好歹也有一半是我给的。”
这话说得略显轻佻,倒像是回到了侯府那段互相试探,斗嘴调笑的日子。
赵锦绵愣了一瞬,眼角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会讨账。”
顾清斛原是想顺口接一句“那你以后还我”,话到喉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硬生生咽回去,只改口道:“以后少说‘死不了’。”
“那我该说什么?”
“说你要活着。”
赵锦绵看了他一眼。
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缕亮。破庙内寒威侵肌,墙缝里灌进来的尽是阴湿的骨冷。可顾清斛就那么懒散地靠在对面,眼睛里却一直有往阳处烧的火。
他没再接话,只是慢慢阖上了眼。
火堆又添了几把枯枝,火舌噼啪往上窜,裸露的墙角被映出一圈微弱的暖意。破庙顶上漏风的地方挂着细碎寒霜,夜色一寸一寸降下来,冷气如活物般顺着地缝往骨头里钻。这里本就靠近林深,天黑得快,温度比外头更低一截。这种滋味,竟与他当年冷宫里那些个不见天日的冬夜如出一辙。
过了小半炷香,赵锦绵总算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淡了些。
“你打算一直这么看着?”他终是闭着眼开了口。
顾清斛被拆穿了也不羞恼,长腿大大方方地一伸,摆出个从容不迫的姿态:“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你刚刚不是替我包扎过了。”
“你刚刚也说了至少三次‘死不了’。”顾清斛道:“我对你这三个字,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说话的口气,已经没有先前对灼佩公主时的那份小心翼翼,而是顺手就往他骨子里习惯的那一面去相处,就像他俩本就该这样说话似的。
赵锦绵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他太累了,又冷。破庙阴湿逼仄,经年累月的灰败气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陌生又熟悉。
可心底某个地方,却忽然静了。
那块悬了这么久,时刻警惕会塌下来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倒不是说从此有了什么倚靠,只是那桩紧紧捂着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如今露出了一角罅隙,他自己反倒先觉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庙外风声陡转,如生锈的琴弦被人在檐下横拉,刺耳且长。
齐灏柯此时还没找来,怕是急得要命;山上那边,可曾有人追下斜坡来?看见他们跌落的位置,却迟迟不见人下来......莫不是上头又出了别的变故。
他懒得细想。有人这么爽快动手,比他还着急,自己反倒不用这么着急。只是肩上的披风滑落了半寸,寒意便顺着脖颈猛地灌了进去。赵锦绵抬手拢过,余光掠过对面的顾清斛。他指尖藏在披风下微微动了动,像是不经意般,将那披风的边缘向旁侧多松开了一寸。那一角玄色布料自然垂落,恰好覆盖了两人之间那一小块窄仄的空隙,将两人的体温与那点残存的火气一并困在了这一方死生契阔的方寸之地。
火光摇曳,寒意终究没那么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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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绵本是打算闭目养神,借着那股尚未散去的止痛药劲在混沌中偷得片刻喘息。可眼帘刚垂下,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治便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寸寸复演。
顾清斛扣住他手腕时的力道并不算轻,却准得很,一下扣在最合适发力的位置上,没有胡乱推搡——那是久历沙场、惯看生死的手,一下便扼住了最易发力的命门,没有半分虚晃的试探。
替他解衣时,指法利落,却又在某些不可言说处克制得近乎迂腐。“恕罪”二字听着像同他说的,赵锦绵却听得出,更多还是顾清斛在给他自己做心理准备。
药粉洒上去那一下,他疼得牙关都快咬崩,手指在衣摆上抓出一团乱纹。
他没打算出声的。
忍痛这回事,从他被丢进冷宫,高烧一夜无人问津时就天天练着。那阵子甚至有一段荒诞的时光,他几乎是借着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会痛就证明还有一口气,还能撑到报仇那一日。
从前宫里有人见不得他扛着不出声,偶尔会在旁边劝一句“公主骂两句吧、哭一哭也好”,他只觉厌烦,甚至觉出几分被冒犯的屈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痛到哭?你又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来心疼?
可顾清斛说“痛就骂我,咬我也行”那句话时却像是三月温雷,竟没激起他半分往昔的杀机。
甚至在那一刻,他心底竟泛起一抹近乎荒唐的笑意。
“被你骂两句,比看你流血好。”......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赵锦绵在心笑顾清斛傻。偏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会觉得肉麻觉得矫情觉得虚伪;从顾清斛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有点笨,又有点真。
也正因这分真,才显得万分危险。
为什么偏偏是顾清斛?按理说,他最不该和顾家扯得太近。
他早就打算好了,能把顾家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多少就摘多少,能还一点清誉就还一点清誉。比起京城那些嘴上仁义道德说得好听的人,顾家是真正的明德之族,不该受这份折辱。
可顾清斛偏是大开大合,又温水煮青蛙,一层一层削弱了他周身包着的那层壳,又把他一层一层捂到自己怀里来。
先是乐安面前的那句绵绵,再是之后不动声色的纵容与照拂,一刀一刀划开罩在他身外那层硬壳。顾清斛行事利落,却从不要求赵锦绵往哪里走或是要有什么回应。
若是旁人敢如此越界,他必是袖中藏刃见血方休。可轮到顾清斛,他竟只会皱眉冷脸,吐两句不冷不热的凉话,最后却在一片默许中,由着对方步步进逼。
就像刚才。
当年赵洐深失志发疯,伸手要去扯他的衣襟玷辱他,他一瞬不瞬地拔簪子就往那人腹部扎,既深且狠,连后果二字都懒得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不了最后同归于尽,也要先杀了你。
轮到顾清斛扣住他手腕,低声一句“恕罪”,他居然自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做的分明就是他平日里最瞧不上的亡命赌徒才会做的事。
赵锦绵心里明白,他不该这样。可他还是赌了——赌顾清斛的怜惜,赌他的清明,赌他对自己,多少有那么一点与旁人不同。
可顾清斛那边,他也看得不透。只当对方与自己一样,不过是对同一条线上的蚂蚱稍微多开了一点慈悲。
至于顾清斛方才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腰侧那一段身架,肩背线条,瞒不了习武之人。
他心里并不慌。
若顾清斛真为此大惊失色、翻脸成仇,那便如此。不过是漫长余生里又认清了一个伪善之辈。大不了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先想好如何杀,再想好如何善后。
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顺带再拿这件事告诫自己一次:莫赌别人的心,莫赌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尖下意识按上围在颈侧那圈丝巾。粗细不匀的丝线隔着皮肤,是些年来最熟悉不过的触感。
那是他得宠的起点,也是他荒唐身份的见证。
那一年,圣上将他推至阶前挡那夺命之灾,冰冷的刀锋擦过咽喉留下这道狰狞的血痕。事后,那位九五之尊亲选了料子做了这条丝巾,美其名曰怕他伤处见风。从那日起,这条丝巾就成了圣上念着灼佩的象征,也是旁人眼里他受宠的凭证。
谁晓得这其实不过是他被当成挡灾之人的标记。也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命悬一线也要复仇的枷锁。
无数个昼夜,这条丝巾除了沐浴从未离身。
他也曾对当今这位皇帝——曾经的好皇叔——赌过一次真心,拿的是血脉亲情,拿的是当年那个抱他在膝头教他写字画画的温慈长辈。
那一局他输的是干净利落。
换来的却是冷宫的风,喉下的伤,血海深仇,和这一身荒唐至极的红妆。
圣上在做王爷的时候很宠公主的,是真的宠,公主也很黏他。
但是.......此恨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啊
两个人都在赌,这么一想侯爷是明着疯,公主是暗着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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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修mar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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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