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归的伤口到底是感染了。
他躺在草棚下,脸颊露出病态的红,双眼一直闭着,时而听到响动,警觉的睁开,无事,又闭上了。
简明月去野外找草药。她原先在外面流浪时,也曾生过病,发过烧,有人教她找何种这种草药,吃了就能好。
出发时,她带上了两个竹筒——他们所待之处不愿,有二三竹子生长,莫迟归用火把烧穿了竹身,又把各节烧开,水源问题解决了,可也只是暂时。那三两竹子只够三天的量,如今是第三天,水已经没了,又碰上莫迟归发烧。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想找药时去看看这附近是否有水源。
可这荒山野岭的,人烟稀少,又有野兽出没,再加上那些匪人不知是否离开了,她不敢走太远,只得近处查看,幸而找到了走了不远,就找到了所需的草药。如今就剩水了。
可看着向晚的天色,和面前层层叠得的树木,她皱起了眉。天每晚一点,于她而言,风险就大一分。她捏紧了手里的草药,犹豫着要不要返回。
可...她低头看手中的草药,想到了莫迟归恶化的伤口与昏迷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他之所以如此,是为了救她,他本可以将她丢下,全身而退的,可是却为了她而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再者,此次事情还是她有意为之,说到底,莫迟归变成这样,也还有她的一份推力。
她脑中想起顾婉清找她为她出谋的情景。
【我安排几人装作绑匪将你绑去,如今你和莫迟归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你生了变故,那些狗仔一定会将目光对准他的,若他军阀之子的身份是假,必定会露出马脚。】
她咬住嘴唇,眉头微皱。
莫迟归高烧,虽有了这些草药,可缺了水,一样会出现生命危险。但是,她的生命也同样重要,她不能为了旁人,弃自己的安全于不顾。
她想转身,可刚刚转过一点,又停住了脚步,脑中不断闪回莫迟归救她的情景、安慰她的情景,教她用枪的情景。她拿着草药的手微微发抖,五秒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莫迟归是因她而进鬼门关,她便不能将他丢下。
“再走两百步。”她轻声对自己说,“若是没有水,便回去了。”如此,她也算仁至义尽了,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午夜梦回,被愧疚啃噬心神。
她继续向前走。
功夫不负忧心人,在走了一百多步时,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她笑了笑,快走几步,拿着手中的竹筒,想要盛些水,却再下一秒听到河边的说话声,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别人,就是追赶他们的劫匪。
简明月立即放轻脚步,她透过树枝看去,那几人正在河边,加着一个火堆烤鱼吃,显然是一直没有走的。
她慢慢后退,想要完全躲进树丛里。
那几人正在交谈,一个人说,“别让我抓住那两人,否则我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男的我要一刀刀把他的肉割下来,女的,嘿嘿,带回去给兄弟们...”之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简明月听得头发都炸起,整个人身上都冒冷汗,后退的动作更加小心。
“大当家这几天回来,他要是看到你把这么个美人给先睡了,看他不打你!”
一人嗤笑一声,“咱们给大当家的献出去多少美人,大当家是看也不看一眼,我看啊,咱们大当家估计不喜欢女人,没准,喜欢男人!”
说到这话,几个人嘿嘿笑作一团。
简明月已经退出三米了,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转到一个树丛里去,她整个人就可以躲进去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只兔子从树丛里窜出来,把简明月本就崩的紧紧的神经扯断,她控制不住的低呼一声,等到看清是兔子后,心里猛地叫遭,转头,那几人果然看过来,正好把她看个分明。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可是身上穿的旗袍迈不开步子,脚上穿的高跟鞋更是无法奔跑,刚刚跑一步,就跌倒在地上,她连忙起身,把高跟鞋脱掉,就直接光脚跑。尖利的石子划着她的脚,她不顾疼痛,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她跑不过那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那还没等她跑回莫迟归那里,就会被捉住,还会暴露莫迟归。她咬了下嘴唇,眼中露出了拼命一搏的神色,随即跑向了和远离莫迟归的地方。
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武器,赤手空拳的她要如何逃得了三个男人的追捕。简直如天方夜谭。
也许她如今就要死在这里了。想到这里,心里冒出丝丝缕缕的后悔,也许她可以跑回去,只要拿到枪就可以了。而且,也许莫迟归醒了也说不定,她跑回去了,两个人一起应对,肯定比现在更好。
可没法回去了。她要想活下去,就要使劲想办法。
她扫视着四周,现在天色晚了,对于她来说是很好的掩护,但同时,夜晚代表着危险,猛兽会出没。
想到野兽,她眸子一亮,前几日攻击他们的狼群也许也在附近,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动物很多,对于狼、熊等肉食动物来说是很好的捕猎场所,她可以把它们引过来。但如今有两个问题:
能不能引得过来;
以及,引了过来,她要如何脱身?
她看向手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咬牙,解开手帕,把伤口撕扯裂开,血顺着手掌滴下来,血腥味蔓延出来,她恍然想到,那日她和莫迟归遇到的狼群许是闻着她的血迹来的。
那血迹的尽头是在莫迟归相反的方向,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远,她立即跑向那里,血迹滴了一路。
她希望自己跑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跑到地方后,她停了下来,她转着眼睛,搜寻着狼群的踪迹,之前那么害怕的猛兽,如今却是她满怀期望的救星。
没有,没有。
她绝望的闭上眼。
身后的三人追了上来。
“臭娘们,跑的还真快,我看你现在往哪跑!”一人猛地上前,扯住简明月的手,把她拽到怀里,就在这时,简明月猛地深处手,趁他不备,两根手指狠狠插进那男人的眼眶里,柔软的眼珠破裂,她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黏腻的浆液里。接着,猛地拔出,趁那人痛的捂住双眼时,她强压着自己道德恐惧,极快的搜查那人的身上,摸到了一把枪。
她松了口气,把那人猛地一推,举起手枪对着那三人,她笑着,“臭畜生,当姑娘是好惹的吗!?”
她举着手枪的手在颤抖,失血让她腿脚发软,可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意志让她的大脑兴奋极了,这兴奋维持着她岌岌可危的体能。
她举着枪对那几人,一边慢慢后退。
他们全都不放在眼里,大步靠近,裂开嘴笑的挑衅,“你摸过枪吗,把枪给我,要不然走火伤了你哪可不要吓得哭鼻子!”说完大笑起来。
捂着眼睛的人大骂,“还不赶紧把这娘们抓住!”
那两人大摇大摆的靠近,简明月告诉自己冷静,而后举直手枪,想着莫迟归教自己的姿势,黑暗里实现不好,她只能凭着感觉瞄准脑袋的位置。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可以击中,她必须击中。慢慢的她冷静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再因为失血而颤抖,整个人如松木般直直的站立,双眼如火焰般,明亮的燃烧。
有一人有些犹豫,“喂,她好像真会用枪。”
“你怕什么,一个女人,估计连怎么上膛都不会。”
话音刚落,黑暗中就传来清晰的上膛声。
那两人愣了下,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摸向腰间要拿手枪,“靠,她真会!”
可手刚碰到枪,就被一击毙命。旁边的人愣了下,立即拔出枪开枪,简明月一直防备着,见此连忙就地一滚,滚到一旁,而后快速架好枪,一声枪响后,她听到闷哼一声,那人右腿一软。
她打中了那人的右腿。紧接着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连忙开枪,打中那人的头。就这样,两个人在五分钟内全都被她杀死。
她喘着气,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这竟然是她做到的。
旁边传出一声痛呼,她立即抬起枪指向那边,却看最后活着那人正偷偷摸摸要逃走,她拿起枪走近,要杀死他。那人不住的求饶。
简明月看着这人,就是几日前猥亵她的,她眼中露出愤怒和恶心,道:“你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姑奶奶饶命,饶命啊,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人不住的求饶。
简明月不再听她废话,一枪射碎他的脑袋。她冷漠的看着那人蜷缩着,痛苦的抽出,而后慢慢没了呼吸,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到了一种快意。
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她需要好多好多力量,无论是权利还是武力。
远处一声狼嚎,她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她把另外两人身上的枪拿走了,还找到了食物和水,甚至还有一个打火机。
她把地上一人的衣服拔下来,找一个木棍,绑在木棍上,用打火机点燃,至少现在暂时是安全了。她立即走向莫迟归那边。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