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坛子平白挨了裴千山一脚,骨碌碌在地上滚了满身雪。
裴千山早已忍无可忍,指着房门怒道:“他们明摆着就是在欺负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那庞大海说理!”
程素也不拦他,轻飘飘瞥了眼横倒的坛子,裴千山强撑了两秒,忍着气弯腰把坛子扶正摆好。
瞧着裴千山愤然难平的样子,程素轻叹了口气,拉过裴千山,微微一笑:
“千山,人之相处,难免有亲疏远近,即便你我也是如此,何必苛责?”
裴千山别过脸,冷哼一声:“我看你倒是对谁都一视同仁。”
程素未置可否地笑笑,落下眼睫,裴千山便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急忙转身解释:“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我知道,”程素抬眼,止住裴千山的话,眸光温暖柔和, “所以,我对一些人,还是不一样的。”
裴千山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心跳快得有点承受不住。
“呜呜呜~哥,救命~”钟宇捂着脑门从后院跑出来,抱住程素伏在他肩头嘤嘤嘤。
“怎么了这是?”程素把钟宇的脑袋薅起来,摸摸他的脸问。
钟宇撸起额发,委委屈屈地把横贯脑门的一道红痕怼到程素眼前,程素用食指在上面小心抚了抚,忧切问道:“怎么弄的?疼不疼?”
追上来的黄廷廷见状连忙撇清关系:“su,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嗷!这是刚刚钟老师劈柴用力过猛,木屑崩到的!”
“那,那怎么了,我起码劈下来了,你砍那几下木头连点皮外伤都没受!哥~你别信他,他污蔑我!”
钟宇在程素怀里赖赖唧唧撒娇,然而当程素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后,无情地将这撒娇精从身上扯了下来,甩进裴千山铁板一样的胸膛,旋即又被裴千山嫌弃地扒拉到一边,小皮球般滚到黄廷廷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手挽着手45度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掉下来。
程素看着这俩活宝又是好笑又是叹气:“行,你俩就在这装文艺青年吧,我去劈柴。”
说罢程素刚要动身,李银秀忽然怯怯地开口:“我来吧!”
程素微怔,钟宇在一旁笑道:“妹妹,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我们男人来干吧!”
李银秀嘴唇微动,想说什么然而终究缄默下来,这时只听程素的声音轻轻落下。
“银秀想做的话,那就交给你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能行。”
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耳畔温柔的话语同多年前坚定的信任重合,李银秀心头剧烈一颤,眼眶中骤然蓄满了泪,她不想让程素察觉,于是胡乱‘嗯’了一声,慌乱逃进后院。
人都没影了,钟宇还在叨叨:“哥,这样不好吧,让人家小姑娘干这么重的活,传出去多丢脸……啊!”
“不想丢脸你倒是支棱起来啊!”程素往钟宇额头那条红痕上加了个脑瓜崩,成功让这地主家的傻儿子闭了嘴。
“行了小少爷,我也不让你干重活,你跟廷廷去削土豆行不行,先不说这‘低配佛跳墙’能不能做成,至少不能让大家饿着,高低也得给你整个‘土豆炖鸡’出来;千山,你问问节目组能不能给咱们弄点水泥,不给的话,你去路边挖点土回来,拿水和一和,凑合把这灶台给糊结实,唉,哪能想到真得用这玩意做饭了……”
三人听从程素指挥,迅速兵分两路散开。好容易安排好这几个人,身边终于清净了,程素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原地环视几圈,对于佛从哪面墙跳进来毫无头绪,倒是同嚣张跋扈的公鸡来了个尴尬对视,最后程素决定与它两不相犯,打算先把那口破铁锅洗刷干净。
程素抱着铁锅往厨房走,路过客厅时,贺钧正在反复弹一段旋律,不断加入令人叹为观止的高难度技巧,然而他桀骜的眉毛始终紧锁着,手指愈拨愈急,只听一声尖锐变调的错音后,紧接着‘邦’地一声巨响,琴弦发出颤抖不息的哀鸣。
“我*,”贺钧暴躁地抓住吉他琴颈猛砸到沙发上,“明明我完全按照他的谱子弹的,为什么感觉就是不对?!”
坐在他旁边写rap的金胜炫见怪不怪,淡定吐出两个字:“人菜......”
面对贺钧的怒视,金胜炫停了片刻,面不改色继续扎心:“......就多练。”
贺钧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想到让你一个结巴去说rap的?那几个混蛋到现在还逢人就说小时候把你打成结巴的光荣事迹呢!你难道不觉得丢脸?”
金胜炫:“我,不丢脸,他们,该丢脸。”
金胜炫丢不丢脸其实对贺钧来说根本无所谓,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特别丢脸,贺钧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自顾自地抱怨:“凭什么他宁愿把曲子卖给那些庸人都不愿意卖给我,我难道比他们差劲吗?三次!我亲自联系了他三次了!按理说诸葛亮都请出来了,他还只是说没有!直到上周他才卖给了我这张残谱和一段demo,但还不如不给我!我简直快被逼疯了,你知道那种惊鸿一瞥但意犹未尽的遗憾吗?最后缺的那一小段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续谱,什么华丽的技巧我都试过了——画蛇添足!画蛇添足你懂吗?艹,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挫败过!”
金胜炫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安慰:“別挫败。”
贺钧抓狂地抢过他的手机,此时,身后传来一道舒朗的男声:
“那个,电吉他的话,或许你可以尝试把失真关掉,不过想要效果最好还是用木吉他弹,但说实话,这首曲子写的不是很好,其实没有练习的必要。”
贺钧眯起眼睛,盯着这个给他提建议的青年男人,他抱了口大铁锅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滑稽,周身染着浓重的生活气息,真诚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睛很容易让人亲近。
然而贺钧偏偏最讨厌这种人,普通、无趣、乏善可陈。
没有任何征兆的,贺钧倏地将金胜炫的手机掷在程素脚边,挑起的凤眼中尽是不屑。
“他的曲子,也轮得到你这种人来指指点点?”
弹幕——
“我去,贺钧也太狂了吧!对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金胜炫:为我花生!”
“都这么说了程素还能忍?我估计要打起来!”
“那怎么了?我们贺少有颜有钱有实力,怎么不能狂了?”
“你见到蝼蚁还会客气吗?对贺神来说,程素就是蝼蚁!”
“呵,那你是没见过素素当年的影响力,那才叫神!可素素就没那么狂过!”
“好汉不提当年勇,再怎么样那也只是‘当年’了,如今,不也泯然众人矣了吗?”
“程素确实也有点冒犯吧,他懂音乐吗就乱点评,贺钧刚刚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啊,随随便便贬低别人喜欢的音乐,谁能不生气?”
“你问程素懂不懂音乐?真是笑死,知道前两年去世的方惊客吗?殿堂级作曲家,程素可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
“没人好奇贺钧嘴里的‘他’到底是谁吗?”
“我知道!四年前国内横空出世的那位作曲大神,目前只有三首作品,但处女作《亡夏》(《Dead Summer》)就让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火遍大江南北,第二首《殉春》则助三线歌手成功挤入歌坛顶流,最后一首《秋厌》至今仍居金曲榜首,三首歌全球总播放量数超200亿!”
“到底是谁啊?”
“玫瑰杀手——S!”
出乎观众意料,程素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丝毫受辱的自觉,他只是茫然了一会儿,像是没搞清状况,而后情绪稳定地俯身把手机捡了起来,走过去递给金胜炫。
“谢谢,”金胜炫接了过来,顺势起身,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程素摆手:“你们忙吧!有需要我会麻烦金老师的。”
“胜炫。”金胜炫认真纠正他。
程素一愣,继而笑着点头:“好,胜炫。”
目送程素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金胜炫握着手机,低头对贺钧说:“你这样,不好。”
一个枕头霸道地甩过来,金胜炫早有预料般抬手截住,枕头之后是贺钧那张狂妄倨傲到有些讨厌的脸,说着不叫人喜欢的口头禅——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