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亲了程素。
从前有个男人告诉祁星,祁星的吻像是上天给的恩赐,每个能被祁星亲吻的人都将感到无比幸福。
哦对了,那男人是个老师,妻子还怀着孕,他给了祁星父母200块钱,舔了祁星一身口水。
接吻那么恶心的事,可为了套住程素,祁星豁出去了。
可程素的嘴唇好好亲啊,与那些肥厚酸臭的嘴巴一点也不一样,薄薄的,有一股清凉的薄荷气息,震惊的时候粉白色的唇瓣微微张开,舌头钻进去能尝到牙膏甜丝丝的味道。
然而,程素把他推开了,问他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明知故问,虚伪!比那些恶心的男人更虚伪!程素明明就喜欢他,却还欲擒故纵,一副他硬贴上来的一样!
唔.....可程素的唇亲起来好舒服,还想亲......
祁星有求于人,便耐着性子陪程素‘装’。
“我当然是喜欢哥哥啊,那哥哥呢?哥哥喜欢我吗?”
程素磨磨唧唧不回答,祁星等得不耐烦,倾身含住程素的耳垂,挑逗得程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喘息着被逼出“喜欢”二字。
鼻尖钻进一股若隐若现的清新香味,悄无声息出现,欲追寻时又杳无踪迹,勾得祁星心痒难耐,干脆伏在程素的肩头猛吸了几大口,旋即贴着程素发烫的皮肤一路向上,再次衔住程素的唇。
祁星再次见识了程素学东西很快这一优势,没一会儿,程素便反守为攻,扶在祁星腰间的手慢慢收紧,热切地碾磨祁星的唇瓣。
祁星的意识漂浮在上空,冷冷地嘲讽:“看啊,清风明月的程素不过也是被**支配的动物,你以为他和那些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别痴心妄想了,这世上没有干净的人,都一样,都一样!”
可程素的身体像是毒品,没有接触的时候清晰地知道该远离、该唾弃,可一旦触碰,就无法控制地沉沦,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紧实有力的拥抱,侵略而加以克制的吻,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非漂浮在虚空,不知何时就落入无间。
祁星终究没能看到程素动情的双眸,他那时闭着眼,纵容了自己片刻沉沦。
第二日,程素主动牵起了祁星的手。
按照计划,事情发展的很顺利,祁星再随便留下点什么证据都足以对程素的前途造成毁灭性打击。
然而,祁星发现取证还有点难度。
程素这个人,谈恋爱时克制到有些古板。他从不说对祁星说‘爱’,连‘喜欢’二字都只在被祁星逼着程素心意时匆匆言说一次,当哥们时什么骚话都敢大言不惭地说,如今只会笨嘴拙舌地反复承诺:“星星,我会对你好。”‘
这话对于祁星来说不过是陈词滥调,但他还是按兵不动,想看看程素能搞出什么名堂。
给钱?给资源?前两天裴千山不是送他了一个价值百万的吉他吗?呵,会不会借花献佛送给他?
可令祁星无语的是,这个抠搜男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掏出来。
他给祁星的不过是一盏灯。无论他工作到多晚,宿舍客厅里都会留一盏灯,程素穿着柔软的睡衣,倚在沙发上浅眠,听到祁星的开门声,便微笑着揉揉眼睛,站起身迎上去,对他说:
“你回来啦。”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有什么价值呢?他难道很需要这盏灯吗?即便没有人等他,他也可以一个人穿过黑暗,回到房间,就是酒喝多了的时候还得自己下楼去厨房调点蜂蜜水。
祁星这般吐槽着,押了一口程素递过来的蜂蜜水,温的,有点甜。
下一秒,祁星僵住了,脖子跟生锈的发条一样,嘎吱嘎吱地一点点拧过去,看向程素,程素担心地问: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哪来的蜂蜜水?”
“啊,你说那个啊,你说你今天跟好几个制片人一起吃饭,我猜想可能会喝酒,就准备了点......唔....等等...星星你...别......”
朦胧光晕下,蜂蜜水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口腔弥漫开来,祁星将最后一滴甘露卷人唇中,盯着面色绯红的程素问:“你明天还会给我像这样等我吗?”
程素正在努力地平顺呼吸,闻言看向祁星,微笑着点点头。
“会,往后我都等着你。”
祁星晕乎乎地想,那他好像有一点点期待回到这个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
没过几日,祁星便为自己相信了程素的鬼话而感到可笑。
什么会对他好?还不是也会对别人好?别人**上头时都把喜欢的人放在第一位,可程素总能有一个个难以割舍的比他重要——
比如粉丝,比如裴千山。
先说粉丝,真不知道程素为什么非要花时间把千篇一律的粉丝手写信逐一看完,再选出一些认真回复,只回复一些大粉不就行了吗?其他粉丝收到信除了开心多喜欢他一点还能对他有什么帮助?显得他人好吗?真是惺惺作态!
再说裴千山,提起他祁星止不住的怒火中烧,他以前只晓得裴千山老粘着程素,怎么就没发现程素对裴千山也挺不一般的呢?程素干什么都第一个想着裴千山,吃饭第一个给他涮碗夹菜,排练第一个看他唱跳过不过关,连裴千山拎包拎久了都要问句累不累——虽然裴千山拿的是祁星与程素的包,因为程素正背着不想走路的祁星。
程素面对祁星的愤怒与眼泪手足无措。他像天底下所有庸俗的男人一样,因恋人细腻难测的心思所苦恼,求恋人能大发慈悲给他指条明路,发誓赌咒说什么都能为恋人去做。
可他又像天底下所有无能的男人一样,他做不到!
祁星不明白,他觉得自己要的一点都不多,他不过想要程素只对他好,满心满眼都是他,永远把他排在第一位,有那么难吗?
这个庸俗无能的男人满眼心疼地看着哭泣的祁星,他不懂祁星所执着的,却依然珍重地捧起祁星的脸庞,虔诚地吻去祁星的泪。
在程素的抚慰中,祁星的心魂剧烈颤抖,惊觉他所求的与初心早已背道而驰。
祁星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开始了与程素的冷战。
这其中气的成分占了大多数,而吵架的原因又是裴千山。程素这个蠢货,裴千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还巴巴地叫他小心点冯国昌?他看不出来裴千山是想说自己以色侍人吗?出卖色相怎么了,那也是各凭本事,轮得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指指点点吗?
可程素就是看不出来,还觉得他多心了,不该恶意揣测伙伴。祁星气得几欲呕血,想把程素扒光了踩在脚下狠狠抽上几鞭。可祁星哪里制服得了程素,只能故作凶狠愤愤离去。
但还有一个祁星不愿承认的原因——他怕了。
祁星感到有什么东西慢慢脱离了原先的轨道,他必须强迫自己从这场演的乱七八糟的假戏中剥离,才能从一团乱麻中找到缰绳,重新握手中。
程素还是会在深夜等他,但他不再停留,冷漠地与程素擦肩而过。关上房门前,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楼下客厅中静静站着的背影,脑海中那个红色小人说:
“没人受得了你这样的脾气,他肯定会走的。”
白色小人抱了抱祁星,说:
“星星啊,让他走吧。”
祁星自嘲地提了提嘴角。
程素此人,轻诺寡信,虚伪懦弱,他当初恐怕是瞎了眼,竟因嫉妒这样一个平庸的男人而沾染一身轻薄是非。
算了,算了。
程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招惹我了。
我放过你了。
程素没走,他耀眼地站在盛大的声势中,给了祁星苦求的偏爱。
他在演唱会上,将最后一首独唱献给了自己。
美好的像王子一般的人,不知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难关,违背原则,背叛粉丝,在万众瞩目中,隐秘而执着地诉说对他的爱意。
那一刻,程素是烂掉的偶像,也终于成为独属于祁星的月光。
演唱会结束,邱雪冷不丁问起:“程素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
祁星收敛了唇角不自觉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撒谎:“我做不了,之前是我自作多情,他不喜欢男的。”
邱雪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祁星一会儿,将视线转向前方,不温不火地说:
“先别管他,把你自己的事做好,我又给你接了两个综艺,冯国昌那边我也打点好了......”
祁星将车窗完全降下,夏夜的风涌进来带走邱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欢快地向后飞逝。
祁星被巨大的庆幸裹挟着,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满怀希望地相信,他与程素能从头来过。
他开始爱,于是一切嗔痴由此扎根。
祁星与程素有过两三天静谧温存的日子。
白日无暇,两人只有等到深夜才能短暂相见,他们在黑暗狭小的试衣间依偎着,祁星兴致勃勃地跟程素讲一日的见闻,或把不爽的人骂个痛快。程素话不多,更多时候含笑看他比手划脚地喋喋不休,适时附和两句“这人怎么这样啊!”
祁星说累了,就靠在程素温暖有力的臂膀中,像一只被驯服的狐狸。他还是很喜欢逗弄程素,上面与程素吻得难舍难分,手却出其不意向下探去,但从未得手过,每次都在被程素的大掌及时攥住,满眼无奈地警告他:“不行。”
“你不喜欢我?”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至少要等你十八岁。”
“啊?还有四个月呢,好长啊......程素,你别说你不想要,你都硬了,你唔唔唔......”
......
夜色最浓时,祁星困倦地伏在程素的肩头,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抱起来,稳稳走过一段起伏,最后被放在舒适的床上,有人对待珍宝似的吻了吻他的眼睫。
祁星仍然想买座带地牢的房子,他与程素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接吻□□,让程素看尽他所有的伤痕。如果程素还愿意爱他,就抱着他回到温暖明亮的房间,相拥而眠。
那万一程素不愿意爱他呢?
可惜当时祁星猛然浸泡在爱里,没想过程素会不愿意爱他。
祁星越来越忙了,忙到对程素的变化浑然不觉。
程素时常会发呆,清澈的眼睛慢慢被迷茫所侵袭,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程素极快地沉默稳重下来,属于少年人的余息被某些冰冷无情的东西强制抹去了。
程素奶奶去世的事大概一周后祁星才知晓,他立刻给程素拨去了电话,程素没接,但很快发来消息。
“在上课,什么事?”
祁星的关心猛地悬在指尖。过去这么久再提起这件事会不会惹得程素伤心?还是等他回去吧,等见了面就立刻给程素一个最紧的拥抱。
“没事,哥哥,我想你了。”
微信顶部浮现了好大一会儿“正在输入中.....”,最后只来了句不冷不热的——
“嗯。”
一股无名火窜起来,祁星忍下了,只当是程素还沉浸在亲人去世的悲伤里。
但程素的冷淡愈演愈烈,祁星再瞎都看得出程素是什么意思了,他怒不可遏地揪住程素的衣领。
“程素,你他妈的凭什么这么对我?又不是我造成你奶奶去世的,你成天对我使什么脾气?你是不是想分手?你说话啊!说话!!!”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程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倦怠,就好像是出于体面和责任才站在这里被祁星纠缠。
祁星忽然觉得屈辱极了,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程素,你搞清楚,是你先喜欢我的,是你说一辈子会对我好的,你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呢?”
程素喉咙动了动,似乎酝酿着满腔辩解,而言语终究苍白,无法宣之于口。
祁星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捡起碎落的骄傲,抬起下巴,冷冷地说:
“程素,别以为我会上赶着倒贴你。”
十天后。
祁星坐在秀场晚宴的VIP席位上,隔着四五张桌子,远远看见了程素。
程素坐在裴千山与钟宇中间,正在同他们说笑,三人其乐融融,仿佛自成结界,把旁人都隔离开来。
祁星从未融入过那欢乐的光景,他的心冰冷坚硬,充斥着怨恨,有人打开一条缝,照进来一点光亮,但这个人四处看了看,不太满意,又关上门走了。
这人今日做了精致的妆造,一张如玉的脸瞧得人发怔,皓白修长颈子上系了根黑色纱带,随着话音微微颤动,优雅中透着股难以言明的色气,祁星情不自禁地想象用指尖将丝带慢慢挑开的画面。
那丝带飘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眨眼间,停在祁星的面前。
李红带着程素、裴千山和钟宇来向冯国昌敬酒,他们恭敬拘谨地站着,而祁星从容地坐在冯国昌身边,被介绍给座上各界名流。
那一刻,祁星心中得意痛快极了。
怎么样程素,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走邪门歪路吗?现在看到我坐在这,后悔吗?
然而,与程素视线交错的瞬间,那湖水般平静的褐色眸底映出了一张尖酸刻薄的嘴脸,祁星的快意倏然落进湖中,登时成了落汤鸡。
不仅是程素,裴千山、钟宇,谁都不以结交权贵为荣,甚至钟宇瞧见祁星的时候,还高兴地偷偷跟他挥了挥手。
祁星用冷漠掩饰了心绪的波动,这时,冯国昌自然地将手放在祁星的脊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几下,祁星身体一僵,但冯国昌很快拿开了,似乎只是长辈对晚辈亲近自然的触碰,祁星本能地生出一股不适,却在余光瞥见程素仍在看向自己时,故作亲昵地朝冯国昌靠了靠。
祁星正暗暗注意程素的动静,却不想钟宇和裴千山各自与席上的人起了纠缠,钟宇的父亲看起来很不待见钟宇,那个傅氏集团的接班人与裴千山似乎也暗潮汹涌。被人为难的两个真少爷没人管,裴千山的姐姐却赶过来为程素强力撑腰。
祁星忽地笑了。
他怎么会觉得程素跟他是一样无依无靠呢?能遇到这么多贵人,程素真他妈命好啊!
“小星,不舒服吗?”
冯国昌的声音响起,祁星回过神,他忙摇了摇头,含糊道只是有些醉了。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不喝了,宴会结束后,咱们还得讨论一下剧本呢。”
冯国昌的手又放到了祁星的背上,这次摩挲的时间长了些,祁星看着这个声称将他视为儿子的儒雅男人,隐约有了预感,但仍怀有一丝可怜的侥幸,希望他能是自己的贵人。
在冯国昌房间门前,邱雪替祁星理了理面料昂贵的白色衬衫。
祁星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感慨道:“又是白衬衫啊!”
邱雪手腕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眸色难得晕了层温柔,微微笑道:“是啊,想当年我见到你的那天,你也穿了白衬衫,你穿白色一直都很好看。”
长久的静默在酒店走廊里回荡着。
祁星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也不是必须的语气请求道:“小雪姐,我能不能......"
“我觉得你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
邱雪将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带回鼻梁上。无框镜片滤除了邱雪眼神中所有的温度,她的声音冷硬而坚定,以至于可以窥见她精神中那根不知何时铸成,无法弯折的钢筋,是她行为的标杆,亦是对祁星的规训。
“□□并不重要,唯理想决定灵魂的高度。”
祁星半哭不笑地一提嘴角。
理想,这么崇高的词,听着就不该是和自己搭边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祁星给程素发了条短信,叫程素等他一起回去。
刚发完消息祁星就后悔了,自己不是很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吗?叫程素来干嘛呢?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人玩弄,大概也只会鄙夷他而不会再有心疼愤怒了。
这时,程素回了消息,说:
“好。”
看到这称得上冷淡的简洁回答,祁星的心却莫名安定下来,他猛然发现,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果遇到了危险,程素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来救他的人。
然而进房间后,祁星觉得自己多心了,房间里除了冯国昌外,还有他的妻子——影后白亦,甚至邱雪也留下了。
祁星将剧本摊开放在膝头,仰着脸听冯国昌讲述这部电影的文学背景与技法,晦涩的专业名词里夹杂着听不懂的英文,听得祁星昏昏欲睡,不由感叹这人可真能说。白亦端了三支红酒作为成人的饮品,给祁星准备的则是一杯热牛奶。祁星双手接过来,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静坐久了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寒,温热的牛奶顺着食管灌进胃里,暖意由肚腑弥散到每一个毛孔,祁星发了点汗,身子暖和起来,感觉更困了。
为了避免睡着,祁星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动作间,瞥见邱雪双臂随意地搭在两侧的椅子扶手上,脊背则直棱棱地竖着,显得有些僵硬,她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像是上课困的不行仍装作认真听讲的学生。
这联想令祁星无意识笑了一下,不由想:“小雪姐真是的,又吓我,这些年她哪让我真卖过身子。”
思绪忽而轻盈起来,连带着身体都松弛得像大团漂浮的云朵,祁星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开阔,他仿佛一瞬间顿悟了,觉得过去几年自己太过狭隘,太过自私——其实几个队友对他都还不错,钟宇爱粘着他,裴千山也会让着他,程素......程素是真的很好,那么尊重他,爱护他,欣赏他,认可他,他向程素索求了那么多,却经常忽视程素也需要爱与陪伴,记得程素奶奶去世那天给他打了电话,程素那时一定很难过吧,他非但没有察觉到程素的心情,反而一直指责他冷漠.......
想到这,祁星简直想立刻冲到程素面前,跟程素道歉,祈求程素的原谅。
他从前没得到过爱,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程素让他试用了爱,他觉得很好,于是他决定从贫瘠吝啬的灵魂中挤出尽可能多的爱,去买程素完整的心。
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中,祁星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