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岭溪是丞相府嫡子,曾被皇帝赞道,满腹经纶,温文尔雅,乃是当世无双的少年天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时。却迎来了转折。一直不被看好的丞相家二公子,同样是天之骄子的陈晖,成了丞相最中意的孩子。
第二天丞相就早早入宫去求了一张圣旨。而这圣旨的内容则是将陈岭溪许配给北平侯府的世子段景。刚听说时所有人都以为陈岭溪会大闹一场,可结果却是陈岭溪竟然接受了,并且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其实北平侯府和丞相府比起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岭溪嫁去西南。除了条件恶劣了些,对他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
陈岭溪出嫁这日是正月十五。天下着小雪有些冷。陈岭溪在原本鲜红的嫁衣外披了一件狐裘。衬的人好像一枝被风雪覆盖的红梅,傲然挺立。
等到吃完汤圆,拜别父母亲人。母亲燕归时性格强硬,平时不会轻易哭泣,但在陈岭溪走时还是偷偷抹了泪。
燕归时,祖籍是江南,别人却常在背后议论她,说不似江南女子的温婉,而如今在送别儿子时终于有了点模样。拉着陈岭溪细细叮嘱。
等安慰完母亲,陈岭溪就踏上了去往营州的路途。陈岭溪这一路可谓十分不顺,多少次路遇暴雨,差点延误日期。
好在终于来到了益州。看着外边的山顶积雪还没完全消融。清晨的金光映照着一座座苍青的巍峨山峦。雄鹰盘旋在山顶之上,翅膀掠过山巅俯视着大地。
不似皇城,却比皇城更合他的心意。
次日他来到北平侯府,侯府门前已经装点上了红绸,火红的绸带精致繁复,大家都是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
门前站着个一身正红色婚服的段景。这人气宇轩昂,虽表现的滴水不漏,可让人看了俨然是一副少年模样。他一直站在府门外看着送亲的队伍来到北平侯府门前。
陈岭溪坐的轿子极为奢华,玛瑙等制成的龙凤花,串着珍珠,还有金丝制成的流苏、青玉雕刻的浮动装饰。
陈岭溪被从轿子上搀扶下来。一身正红嫁衣衬的人肤白如雪,黄金的冠却添了几分贵气,却不显得俗,反而越发衬得人像是上好的白玉,肤如凌脂。
段景也不禁几分恍惚。他牵上陈岭溪的手,只觉得冰凉的像是天山上的雪。他不禁将手握紧了些。却听到了耳边传来了陈岭溪一声低低的“嘶”。这时段景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刚过门的妻子弄疼了,于是他低声道:“一时不觉弄疼了你,抱歉。”却听那红盖头下传来清脆的声音说:“不碍事 。”
段景牵着陈岭溪走到正堂,拜了天地。鞭炮齐鸣中,陈岭溪被送进洞房,段景被留下来应付宾客。这场婚宴持续了许久,可谓十分盛大。
等到段景回来时已经月挂枝头了。陈岭溪在房间等待,却一直心神不宁。
正在这时段景回来了。他虽一身酒气,但脚步依然沉稳有力,很显然没有喝醉。他一步步的走向陈岭溪,好像在盯着一只猎物。而陈岭溪早就掀了盖头,不动声色的和他对视。最后还是段景先打破了沉默 。
“早就听闻丞相府出了一个少年天才,可谓是满腹经纶,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侯爷过奖了,你不也是天生将才,用兵如神吗?”
说到这,两人俱是一愣。这仿佛互捧一般的对话让屋内的气氛陷入凝滞。
良久两人都没说话。陈岭溪道
“小侯爷,不如先睡,在下睡地上,不打扰侯爷。”
段景故意找不痛快,嘴上无所谓的说道“你我既已经是夫妻,就不用这样了,一起睡吧。”
陈岭溪原本没想到会这样,有些抗拒,于是胡乱编道
“可在下睡相不好 ,恐怕打扰小侯爷。”
“无妨,我也不好。”
“可…”陈岭溪还想再说,可段景却打断到
“你这般推辞是怕我对你做什么不成?”
顿了片刻段景看了陈岭溪一眼,调笑道:“你愿意吗?”
陈岭溪被这句话击的一愣 ,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段景。珀色的眸子中是满的快溢出来的惊异。
而段景却已经安安静静的被人伺候着脱下婚服上床睡觉了。
睡到后半夜时,陈岭溪刚到北方有些不适应北方夜间的寒冷,他睡的一直不安稳。
于是在半梦半醒间钻到段景的怀里,只感觉好像抱着个火炉。随后又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段景原本就对于身边很警惕,刚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就醒了。而后就感到陈岭溪整个人都在他怀中,段景突然心里一软将人抱在怀中。
恍惚间心想既然这人已经成为他的妻子,那余生一定会护他平安,一生不离不弃。
细细一想怀中人今年也不过19岁,这个年纪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却看他连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的眉头。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竟是没由来的怜惜。
等到次日陈岭溪醒来后,便感觉身边的床铺冰凉。他没说话,向外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进来了,这人正是段景。今日他将婚服换了下来,穿的平常的一身黑衣,束着马尾。却愈发的衬得人精神。
陈岭溪一愣,好奇道:“小侯爷?”
段景不管他,自顾自坐下说到:“不用管什么时辰了,侯府不讲这些虚礼。大哥那里也不用拜见。”
陈岭溪一愣,他早知道了侯府现在是段凌萧掌家,老侯爷已经过世。于是随口应了声好 ,而后叫来萃柠更衣。但眼神还是放在段景身上。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侯爷还有何事?”
萃柠更完衣自觉退下。
段景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声音轻了些说:“京城传来消息,丞相死了。”
陈岭溪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有些维持不住身形。单手一撑桌子。勉强稳住,问道:“可还有其他消息?”
陈岭溪不相信,原本身体康健的人会突然死了。
段景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的说道:“传言是遇刺身亡。”
陈岭溪气愤道:“遇刺?!丞相府的护卫是摆设吗?何人竟敢动当今丞相?”
段景示意他不要激动 ,道:“行刺之人武功高强,就算是丞相府的护卫也奈何不了他。但是此事事关重大,皇帝已经下令缉拿此人了,只不过现在还未有消息。丞相府现在暂时有母亲撑着。”
段景说完后,陈岭溪却意外的安静 。段景以为是父亲离世对他打击太大 ,于是轻声安慰道:“节哀。”
陈岭溪还是没说话,良久他道:“我要回京城。”
段景听完没说什么,只道:“我同你一起回。父亲和爹爹那里我去说。”顿了片刻,而后补充道:
“回到京城,万不可冲动行事。”
陈岭溪回神说:“自然”
段景道:“在侯府中但说无妨,不必担心。”
陈岭溪被他的话打的猝不及防,但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段景起身,忽的弯腰凑近陈岭溪说:“不必担心,待丞相府的信件和皇帝的圣旨下来我们即刻启程。不会耽误。”
温热的吐息喷在了陈岭溪脸侧,惹得陈岭溪一阵后退。却不料这一后退被后面的凳子绊倒。眼看就要磕到桌角,段景一惊赶忙扶住陈岭溪。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身体几乎贴近在一起,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待站稳后,陈岭溪慌忙推开段景。段景却一脸平静和他道歉。陈岭溪一时不好说什么,于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段景却像是出神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待抬起头,身前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独留下了他身上特有的草木香,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