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溪月睁开眼时,眼眶里还浸着未干的湿意。
她想起半年前,从闻氏内部流出的那份空客部危机报告。密密麻麻的亏损数据,压得闻氏股价连续走低,业内都在猜测,闻家那群争权夺利的旁支,怕是要把这个烂摊子彻底甩出去。
那一刻,连溪月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太了解闻星染了。空客部是闻家老爷子毕生的心血,是闻氏发家的根基,更是刻在闻星染骨子里的责任。当年闻星染远走国外,全是因为她那句冰冷的“不合适”。分手后的闻星染,把所有的意气风发都敛了去,带着一身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满是两人回忆的城市。
连溪月笃定,只要空客部出事,闻星染一定会回来。
预感成真的那天,她几乎是立刻就抓起桌上的合作方案,驱车直奔闻氏大厦。一路踩着平底鞋疾步穿过办公区,无视员工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会议室。
方案书被她放在桌面上,纸张边缘都被攥得发皱。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闻总,好久不见。”
提出合作的理由是为了连氏的业务拓展,可只有连溪月自己知道,她不过是想借着合作的由头,见一见这个刻在心底三年的人。
被闻星染的拒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连溪月心底所有的期待。
连溪月只能狼狈地拿起方案书,转身离开。此刻的双脚重得像灌了铅。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的影子,孤孤单单的,像极了三年前分手那天的自己。
回到办公室,她把方案书扔在桌上,瘫坐在椅子上,自嘲地笑出声。也是,她有什么资格呢?当年是她亲手说了分手,把人逼出了国,如今又凭什么,借着工作的名义去打扰她的生活。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心底缓缓蔓延开的钝痛。
就在她以为,这场蓄谋已久的重逢,终究是要落空时,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刻在心底,念了三年的那三个字——闻星染。
连溪月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起,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线,冷冽依旧,却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沉稳:“连总,考虑清楚了。闻氏愿意和万氏合作,但有条件。”
柳暗花明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心底积压了三年的阴霾。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来那些辗转反侧的日夜,那些藏在方案书里的小心思,终究是没有白费。
可这份雀跃,在她看到财经杂志上那张照片时,又瞬间被浇灭得无影无踪。
照片里的闻星染,身边站着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伴。媒体的标题写得刺眼——闻氏幺女与天光资本独女,强强联手,佳偶天成。
原来她的柳暗花明,不过是自作多情。
连溪月捏着杂志的指尖泛白,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闻星染的脸,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想起自己闯进办公室时,闻星染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原来闻星染的同意,从来都只是为了闻氏,为了空客部。和她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连溪月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阵苦涩。
她怎么会不懂,闻星染身边有了人,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羁绊。她拼命追赶的这三年,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当年的分手原因,她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
不敢说她是被闻母的门第之见逼得无路可退,不敢说她是为了救连氏才签下万兰萱的注资协议,更不敢说,她当年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割在闻星染心上,也割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只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闻星染。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欢喜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是她把人逼出了国,让那段感情,落得个潦草收场的结局。
如今这样,就很好了。
能借着合作的名义,偶尔见一见她,看她意气风发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看她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光芒万丈的闻星染。
这样,就足够了。
连溪月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湿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错过的人,终究是错过了。
闻星染走出连溪月办公室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翻文件时的薄汗。走廊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连溪月方才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揉不散。三年不见,那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偏爱穿酒红色的衣物,脚下永远是一双高跟鞋,连说话时垂着眼帘的模样,都和记忆里重叠。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她眉心狠狠蹙起。
接起电话的瞬间,闻母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传来:“晚上带晨曦回老宅吃饭,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菌菇汤。”
闻星染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母亲这是看到那张合照了。
闻星染喉间涌上一股浊气,压得她胸口发闷。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仰头望着电梯天花板,眸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烦躁与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