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顾南。推开房门,庭院里弥漫着清冽的空气,带着草木特有的微香。顾南深深吸了口气,让这份带着晨露气息的清新涤荡肺腑,随即舒展筋骨,在微凉的晨光中做起拉伸运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溪明夷紧闭的房门,屋内一片沉寂,窗棂紧闭,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显然主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一个小时的日常锻炼后,顾南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走向厨房准备早餐。再次路过溪明夷紧闭的房门,屋内依旧一片死寂。顾南脚步微顿,目光在门板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做了自己的早餐——贸然打扰酣睡之人,总归不妥。
吃完早饭,顾南回到房间处理工作室的事务。处理完工作,顾南瞥见时间已近11点。想起溪明夷那空空如也的冰箱,他起身走向她的房门。门内,依然毫无声息。
顾南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睡这么久?这实在有些反常。他清晰地记得,昨天清晨她可是神采奕奕地在店里等着自己呢。他屏住呼吸,将耳朵更贴近冰凉的门板,试图捕捉一丝呼吸或翻身的微响,空气里安静异常,这份异常瞬间点燃了顾南昨日的记忆:影魅的嘶吼、结界的震动……一个更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该不会是昨天……那些东西……担忧如冰水浇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加重力道,手掌急促地拍打着门板:“溪明夷?溪明夷!你在里面吗?能听见吗?是不是不舒服?” 回应他的,只有令人心焦的寂静。昨天那影魅撞击结界、黑雾翻涌的景象在他脑中闪过。焦灼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他下意识地评估着门板的牢固程度,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是否要强行破门而入?万一她真在里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别敲了,省点力气吧。不到12点,她是雷打不动的,天塌下来也吵不醒。”
顾南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门边——正是之前在溪明夷店里见过的那个男人。男人见顾南认出自己,走上前来,目光平和,微微颔首道:“我叫溪亮,店里的伙计。”
“顾南,我们之前见过,昨晚刚搬过来。”顾南点头回应,随即指着紧闭的房门,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她……睡眠质量这么‘惊人’?简直像冬眠。”
“我知道你搬来了。”溪亮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袋子,解释道,“今早本来是有些事要找她。走到半路又估摸着,她那点存货肯定不够你们的午餐,特地绕道买了点菜送过来。”他说着便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仿佛进的是自家门。
顾南跟着溪亮一块往厨房走,边走边忍不住追问:“可她昨天起的就很早啊,天刚蒙蒙亮就开店了,精神头十足。”溪亮正把新鲜的蔬菜瓜果一样样往外拿,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习以为常和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呵,她那可不叫‘早起’,那叫‘熬夜熬通宵’!天没亮就开门营业,十有**是压根儿没合眼,硬撑着罢了。”
熬夜?顾南闻言,心中泛起些许涟漪,目光有些游移,轻声道:“熬夜,是因为我的事么?”他想起那晚溪明夷特地等他送他回家。
溪亮自顾自地低着头,熟练地分拣着食材,并未察觉顾南的异样,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啊,别多想。她就是单纯的夜猫子,天生的。晚上不到那个点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精神着呢;早上不到那个点儿,睡得跟块石头似的,雷打不动。”他顿了顿,补充道,“习惯就好。”
顾南神情一僵,耳根微微发热,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迅速掠过眼底——自作多情了呢。
又想起刚才自己几乎要破门的焦急,追问道:“吃饭呢?刚才那么大动静都叫不醒,总不能饿着吧?”
溪亮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急什么?等着!等饭菜的香味儿飘进去,那可比什么闹钟都管用,她自然就醒了。这招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这么神奇?顾南还真是头一回见识溪明夷这样的,心中不免充满好奇。
事实很快印证了溪亮的话,几乎是溪亮放下盘子的瞬间——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仿佛真有无形的香气丝线,精准地牵动了门内的“开关”。只见溪明夷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发丝略显凌乱,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几乎要舒展到天际的懒腰,对着餐桌旁等待的两人淡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特有的微哑和含糊:“早……嗯,你们先吃,我去洗漱,马上来。”那神情自然得仿佛她只是小憩了片刻。
不一会儿,溪明夷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几缕发梢微湿,精神奕奕地坐到了餐桌旁,睡意一扫而空。她拿起筷子,动作自然流畅地开始用餐,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个沉睡不醒、让顾南几乎要破门的人不是她。发现顾南正略带惊奇地看着自己,她抬眼,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顾南面前的碗,傲娇地说道:“吃饭,别看我。”
一顿饭在略显沉默却也不失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溪明夷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麻利。待一切整理妥当,她走到庭院中,在石凳上坐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看向顾南,唇角微扬,笑着问道:“休息好了?待会儿教你灵气的运行轨迹。”
顾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溪明夷领着顾南走进房间,让他盘膝坐好,调整呼吸,尽量放松身心。
待顾南气息平稳,溪明夷凝神静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似乎萦绕着微不可察的流光。她出手如风,指尖在顾南身上几个关键窍穴处迅捷而精准地点过、划过。顾南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温润而有力的气流,顺着溪明夷的指尖瞬间注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股外来的灵气仿佛一个精准的向导,温柔却不容置疑地牵引着他体内那些原本散乱、四处流窜的微弱灵气,开始沿着一条独特而玄妙的路径缓缓运行。这路径蜿蜒曲折,连接着体内几处要穴,当那温润的灵气最终稳稳汇聚回流到眉心深处的识海里时,顾南感到一阵微妙的清凉,顿时神思澄澈,一片清明。溪明夷神色专注,带着顾南体内的灵气完整地走了三遍这个循环,才缓缓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隐去。
“记住这个路径,”溪明夷的声音带着一丝教导后的清朗,“让你身上那些不听话、四处乱窜的灵气,乖乖地顺着这条路回到‘家’沉淀下来。你现在整个人灵气逸散得厉害,像个……” 她顿了顿,“……像个瓦数不稳的大灯泡,灵气乱射,得先学会关掉开关,把灵气收拢回识海中,凝而不散。”她拍了拍顾南的肩膀,“自己继续练,感受它,记住它。”
说完,溪明夷便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顾南独自体悟。她径直走向在庭院里低头整理着簸箕中各种药材的溪亮,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直接问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就跑过来,还拎着那么多菜。”
房间里的顾南努力凝神于体内的灵气,但庭院里刻意压低却仍隐隐传来的交谈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溪亮的声音压得更低:“……涟水下游的结界……监测到异常波动……强度不太寻常……”
溪明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守界的那帮家伙不能自己解决么?这种层级的波动也要惊动我?烦不烦。”
溪亮的声音带着无奈:“……驻点的涛阿爹昨天带人试过了,那东西滑溜得很,有点棘手……”
“……关键是,冲击时还撕裂了缝隙,跑了几只影魅到邻近的旧巷区……他们怀疑还有个东西躲在影魅后面也跑了,得尽快处理干净,免得惹出乱子。”
“啧,”溪明夷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声,“我这不还有个刚入门的要照看着吗?哪有空?”她显然指的是正在房间里练习的顾南。
溪亮似乎又低声说了些什么,顾南听不真切。只听到溪明夷沉默了几秒,最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说道:“……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溪明夷瞥了眼顾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腰间凤铃,想起那晚夜巷中的东西……若是放着他不管,怕撑不过三天,“……等把他这边安顿好,晚上我去看看。”
涟水异动、逃逸的影魅、还有藏在后面的未知之物……昨天袭击他的根源竟在此?更糟的是,“旧巷区”——那近在咫尺的混乱之地也成了目标!溪明夷晚上要独自去面对这些?……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顾南下意识攥紧的拳头让体内刚归拢的灵气又是一阵躁动。眉宇间,只剩下化不开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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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