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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沉舟(2)

何乔靠在门边框上看我。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周羽,为了维护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天下乌鸦一般黑,何乔,你就好到哪里去吗?”

我与何乔各怀鬼胎,本就抱着不同的利用目的接近姜彤,她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何乔没有说话,她过分精致的眉眼就那么直勾勾望着我,我懒得去猜她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何乔走到我面前,伸出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正面朝上。

“周羽,我们打个赌吧。”

姜彤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我跟何乔赌了什么,只是在定下赌注的那一刻,属于我们的博弈开始了——代价是失去姜彤的爱。

后来也有时候我会猜,是不是何乔知道她留不住姜彤,于是也不想让我得到那份爱。可想着想着我又觉得,就算没有何乔,我也一样无法与姜彤并肩行走多久。

因为我们都嫉妒她,我们都太嫉妒她了。我与何乔都有无法言叙的痛苦,但姜彤没有,她只有爱,纯粹的、热烈的爱,没有东西能牵绊住她,所以她将我们的嫉妒、我们的回忆——连同我们本身,都一起丢下了。

我在废弃教室堵住周鸣的那天,好像有三十几度。这座城市的天气有些不讲道理,简直和闹脾气时候的姜彤一样阴晴不定。黄昏时分,整片天地都是橘红色的,把人们的脸染得模糊,泛着细碎的粉。

和姜彤说再见那天好像也是一样的橘色。

周鸣手里攥着半张纸,我瞟了一眼,确定上面密密麻麻是姜彤的字迹,她的答题卷在批改完发下来的时候消失了一块,最近这种事情太多了,姜彤能忍气吞声,我却不愿视而不见。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原来是周家的人。难怪老师会装瞎子纵容这些无聊的小动作。一个无权无势的第一,一个位高权重的前十,孰轻孰重——也许还搭上了一个浑然不觉的第二——这实在太好取舍不过了。

周鸣又定定地看着我,他喊我“哥”。

他说,哥,只是一点点而已,只会让她落后一点点而已,从第一名变成第二名而已。

他说,哥,姜彤不会在意是第一还是第二的,可你比她更需要这个第一名。

他说,哥,几分而已,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我竭尽全力地想胜过他,我让他没有任何与我争夺的可能性。我的母亲想让他们死。

可周鸣不想让我死。

为什么?

我不再去看周鸣热切的眼睛,风从窗外吹进来,废弃教室里的尘灰钻进鼻腔,我极力克制着弥漫到眼里的那股痒。

只是一点点而已吗?

姜彤,你会怪我吗?

姜彤,那就怪我吧。

我总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姜彤受挫。

几支笔而已,几张试卷而已,几次通知而已……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姜彤怎么可能被这些小小的挫折打败?只不过是块轻轻一踢就能扫除的绊脚石而已,没关系的。

是的,姜彤没有被这些小小的挫折打败。

被打败的,被淘汰的,被淹没的——是我。

父亲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他把成绩单甩到我的脸上说对我很失望时我分神在想,不知道如果姜彤看见她眼里那位虽然严厉却彬彬有礼的“周先生”其实是个只会在妻儿身上发泄怒气的无能之辈,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明白我对第一的执着从何而来。

随之我回神,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他恨母亲,恨母亲在结婚后的控制欲,恨他吃软饭不光彩的事业上升期,恨他在母亲面前身段永远低半截的卑微感,他仗着母亲对他的爱赢得声名显赫,却又不愿承受母亲与之相对应的束缚。

这份恨意延续到了我的身上,让他哪怕并不喜欢周鸣跟那个借机上位的女人,却也仍旧偏袒他们。

我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那枚戒指,钻石的棱角在我掌心里压出血痕,疼痛刺激我保持清醒。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我是一个很软弱的人,我不敢开口乞求姜彤的怜悯,不敢在羽翼未丰时跟父亲对着干,我的软弱让母亲对我失望透顶,让我在面对周鸣的所作所为时选择沉默。

听到有人说周鸣打算堵姜彤的时候,我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教室去的,跑到顶楼时我甚至来不及大喘气,生怕晚了一步。

何乔倚靠栏杆,旁边放了一个塑料水盆,她听见声音扭头看向我,似乎就在等我来。我茫然地看看她身旁低着头的周鸣,又看看她,不明白他们俩怎么会凑在一起。

“你来啦周羽?就等你了哦。”

我因为剧烈运动缺氧而麻痹的神经没有反应过来她那句话的意思,事实上何乔也没有打算给我反应的机会,端起水盆往栏杆外一泼。那时已入秋,有太阳,气温却低,一盆从天而降的自来水,可以冻晕一个衣着单薄的人。

我的视线随那泼水往外抛去,往下落去,洋洋洒洒地砸在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我蹲下,心跳声响如擂鼓。

何乔蹲在我面前,笑得露出尖尖虎牙。

“为什么?”

我哑着声音质问她,话和泪一起落下。

“为什么!”

何乔抬起手轻轻抹掉我眼下的痕,她的手很冰,冻住我的思绪跟眼泪。

“周羽,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是我选的路吗?是我选的路吗?!为什么你也要逼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何乔……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眼泪模糊我的视线,何乔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变得扭曲,我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