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鲁木齐的飞机场遇到了接自己的由乃,这个向导看着很小,但比他大三岁,浮生感觉有些不靠谱,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说什么也不可能在这就放弃。
两天的车程,在前往喀纳斯湖的必经之路上。天暗了,云层紧贴地面,覆盖穹顶。这个禾木村终于是到了。
他不知道从何寻找,但先来到这里总没有错。
由乃说他是当地人,就不用租屋了,这小子可是打好一手算盘,这点钱都舍不得使,浮生可给他不少,让他专陪自己一个人,这下子,只能自己找住处了,烦死了。
“这边没有什么酒店啊,东西什么的,那个呐只有乌鲁木齐有,木楞屋你可以租个嘛,晚上有星星很漂亮的呐。我这三天没空呐,你可以自己转转这里。”由乃看向浮生的眼睛亮亮的。浮生感觉他说话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不是说专陪我吗?没空你让我这么早来干嘛?”浮生有点生气,毕竟是坐了两天颠簸的车,任谁都不会舒服。
“我这个哪里知道你急这么到嘛,你自己转转其实很有自然很自由的,跟风一样的呐。”由乃比了个随风摇摆的姿势。
那还能咋办,浮生无语了。
浮生拖着行李箱找住处,漫不经心。作为一个纯正的南方人,看着山庄覆着大雪,浮生把行李箱留在原地,走到旁边的雪层,团了把厚厚的雪。捏在手里沙沙的,很凉很凉,手上像细细的针扎,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完败给了自由。
慢慢的向前走,走到了一户灯火通明的房子旁。正欲进去,却看到了木楞屋旁的冰面,他不自觉走了上去。这对于一个南方人的诱惑力极大。轻踩着冰面,试探式的蹭了蹭冰面。这是很大一片,全是冰,滑溜溜的。能看到冒出零星的不出头的小节树枝,一小段一小段的,像碎在了冰层中。感到好玩。两只脚整整实实的踏在了冰面上。
对着冰面拍了张照,发给了黄韧。
对面几乎是秒回,对话框内立刻回复到:怎么出去玩了我靠,儿子你太不仗义了。
少年的搞怪情绪立刻涌了上来,迅速的回了三个字:我乐意。外加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黄韧贫了几句话,发了一大堆心碎的表情包。
正欲在冰面上摆姿势,想把一个搞怪点的姿势发给黄韧,却突然摔了个两手着地。手机应声落地,应该摔个稀碎了。
声音非常大且及其清脆。像一块砖砸开了冰面。但似乎周围冷冷清清,并没有过路的人。浮生缓缓叹了口气,还好还好,太丢人了,幸好没被人看到。
欲抬头却发现后屋里出了一个身影。
妈的,怎么还有人。
那人憋着笑。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走到了他身前,浮生抬眼便看见了一双递到自己身前的手。
手红彤彤的,感觉向周围散发出了一丝暖暖的热量。手掌很大,明显的少年模样。
显然是想扶他站起来。
浮生有一点尴尬连带着点还有一丝恼怒。他扭过头,没有继续看伸来的那只手,自己扶着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似乎是不满他的笑声。浮生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这个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惊诧,但很快被微笑代替。眼睛里像有一条活动的小溪,闪亮亮的流动,不似星光,却格外有神采,像是从未见过什么东西般;也像是对浮生不领情而感到有一些惊意。民宿旁熏黄的灯光将他的脸照亮了一半,棱角分明,却格外有温度。他微长的头发半扎了起来。眉目也像小溪,轻柔却不失锋利。看着就好像发出了声响,叮叮咚咚,细水长流,一如冬天,结了冰的小溪乍看有点冰凉凉的,但一旦混熟冰一夜就化开了,仍旧快乐流淌。
浮生的脸白里透着红。不知道是刚才摔的,还是来这么久冻的,亦或是对于少年的笑而气愤。
那个人开口了,一股白气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刚才没摔着吧?冬天的和木,路面结冰可能会有些滑。”
浮生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滑,我刚才那是不小心摔倒的,并不是因为路面滑。”他鼓着腮帮子,气汹汹的。但在外人眼里看来却格外的可爱,是少年的傲娇。想了想,又感觉自己说话逻辑混乱,像在掩盖什么,他又改了口:“刚才箱子不小心绊到我了,所以我才滑倒的。”
苏和的神情变了变。他曾经遇到许多游客摔倒过。但是这个少年好像和他以往遇到的都不太一样。
看着他又尴尬又羞恼的表情。苏和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要住这里吗?我可以帮你搬行李箱。”苏和知道外地人来这里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就连他自己也摔过好多回。但是看着浮生摔倒的滑稽动作,他才没忍住笑。没想到竟然惹他生气了。
浮生眯了眯眼睛。怪声怪气道:“不用,小爷有手有脚。又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姑娘。你要去搭讪,好歹搭讪个女的吧。我阳气旺着呢。”
苏和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他的眼神,加上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挥挥手道:“那好,你有事叫我。”
浮生变换了腔调:“我跟你很熟吗?”
苏和朝他笑了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就是为了住宿吗?这几屋是我家的房子,帮助顾客,天经地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他抱着拳放在胸口,转过了身。
浮生最看不得这种有点趾高气扬的感觉。何况刚才还在这人面前出了丑。心里隐隐有火,却发不出来。
“你给我站着,可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小爷的名声可保不住了。”
阴暗处苏和笑出了声。现在的小青年怎么都这么好玩?
他缓缓转过身来。无奈道“可是也没有人会问我这种事啊。”朝浮生不知死活的笑了笑。连忙补了一句:“毕竟你不是小姑娘,不然今晚就是艳遇喽。”
浮生快气炸了。他拽着行李箱,气鼓鼓的转身往后走去。却没有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冰面,又摔了一跤。两个膝盖重新粘在了冰面上。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浮生心里想。
苏和连忙过去扶他。笑着道:“还是我来吧,你这比小姑娘还不扛事呢。”
浮生这次没有说什么,但是脸越发五颜六色。他也没有制止苏和的动作。任凭他扛着行李箱走进了民宿,自己跟在了后面。好像他的身影确实比自己高大。但也仅仅是高了三四厘米而已。毕竟还是少年,以后肯定还会长的,浮生心里想。
走进了木楞屋。一个满带笑容,充满青春气息的姑娘正坐在白桦木桌前,那桌子是纯木头做的,看起来很旧很老。那女孩看起来不是很成熟,仍有着少女青春的稚嫩,脸颊微微泛红,手上还有着点点冻伤。苏和一进屋那女孩就对他笑了起来。“阿和回来了。”浮生瞟了一眼苏和,见他也正笑着看着那位姑娘。
没等浮生说话,苏和抢先开了口。“这是我姐——阿令江。”
浮生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哦,我太想知道。这里可以租吗?我租三年。”
并非是想常驻这里,浮生只是不想来一次租一次。
阿令江瞅了瞅苏和身边的浮生。笑着对浮生说:“阿和你带他去东边那个屋子。”
苏和点了点头,拎着浮生的行李,走下了木楼梯。
把浮生带到了东边的小木屋。放下行李后,他笑着对浮生说:“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在旁边的这个房间。”
浮生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再说任何一句话,他点了点头,走进了木屋里。关上了门。
还没给黄韧发消息呢,怎么摊上这事儿,丢死人了,浮生心里想。
他现在已然没有兴趣。累了一天,他浑身无力。还是提起了裤腿,果然磕的又青又紫,无奈地躺在床上。
现在才晚上8点,算很早很早了。浮生经常失眠。他搞不懂,为什么人会失眠呢?这失眠的夜晚,带走了多少个美好的梦?带给了多少人封闭的内心?所以浮生讨厌失眠。他心里想应该没人不讨厌失眠吧。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但确实很困。所以就养成了习惯。只要睡不着,他就会拿起本子随便写下几句随笔。以往床头灯整夜整夜开着。不像灯,更像是陪伴着他,和他一样孤独的灵魂。浮生心疼它的处境,不忍它像自己一样。便果断的拔下了电源。瞬间一片黑暗。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明月。看着看着又继续把电源接上了。然后坐起身,继续思考人生。随笔就成了习惯,它像是治愈的良药,又像上瘾的鸦片。让他那颗焦灼的心勉强得到一丝宽慰。
今天也不例外。浮生告诉自己,今天很累了,一定要早早休息,但是就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小时,真是够了。又换上了外衣,准备出去走走。
推开门,山间的风像刀一般刮在他的脸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正在下雪,风裹着湿意吹得人透彻,这一片白漫涌落的绝美之地。在这里出生的人,该多有灵性!该多么热爱自然!浮生心里想。
这么站着愣了半天,在旁人眼里来恐怕会觉得他在发呆。
身前突然传来声响:“回屋吧,今晚一定看不到星空了,别再等了。”
浮生:……
他听出来了来者的声音。这种贱贱的动静,除了刚才那个男孩还能有谁?他怎么还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思。
“你在说我吗?”浮生说道并立刻瞟了一眼前方的人。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傻子在等?”苏和若有其事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明明知道四周没有一个人,却还是忍不住逗逗这少年。
浮生好不容易平和的心,又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心里无比气愤,微微眯上了双眼,感觉这人在挑衅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在等你啊,你刚才去哪了?”瞎编乱造和张口说胡话的本事,他可是练的炉火纯青。
苏和的脸上出现惊诧,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苏和看着台阶上居高的少年,心中有了一丝恐慌,却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
他冲着浮生浅浅地笑,慢慢走到了木屋旁边的双人摇椅上。拂走了上面的白雪,拿着一个毡垫坐了下来。
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把小刻刀,正细细打磨着管径里的什么东西。
浮生被吸引了过去,又对他的不理会而感到有一丝恼怒,快步走到了双人木椅旁。
苏和身旁放着木框,框里看着像乐器。
浮生的兴致微微提了起来,凑到了苏和的跟前。
作为一路走至今日,从小摸着乐器长大的浮生。这个乐器他竟然没有见过让他有些羞恼,但这外形怎么却格外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吧,谁能记得乱七八糟的。这外形看着着实像笛子,这算勾起回忆了吧。长度很短,却只有三个孔。浮生眼中闪过了光,一眼就将结构看了个半精光,尽管自己还没上手细致的体验。
苏和倒也通透,便把那管状的东西递给了浮生。
“芒达勒西草,这些是要制成苏尔的。”他轻声道,指尖摩挲着草茎。
浮生并不在意这东西叫什么。他一眼瞥见,那“苏尔”没有节纹,应该不是竹子。对啊,这破地方也长不出竹子,把这给忘了。
浮生像是愣了半天。直到苏和再次发出动静,他才意识到还有个人在身旁。
浮生问道:“你叫什么?”
“苏和。”苏和静静地答,那张风雪中格外柔和的脸被熏黄的灯光蒙了一层黄色的纱,半边阴影中的脸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苏和(蒙古语):草原上静静流淌的清澈溪水,温和又坚韧。
好兴奋啊\(^o^)/~我的第一本,这本情节很连贯很紧凑哦,很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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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初到禾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