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紧张,震惊,心虚。
就像上次他知道她去过别墅遇见宋明聿一样。
“我……”
“在里面待了多久。”喻肆继续追问。
“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明利回答。
其实她也记不清了,当时金鱼和宋明聿离开后,她怕在楼下碰见,在楼道里等了一会才出去。
后来,又跟宋明聿纠缠了一会。
“以后别去鎏金馆了,那里人多眼杂。”
明利本以为他后面还会询问,但没想到竟然是用这句话收了尾。
她本来是为了引出金鱼和宋明聿的阴谋,为了谈司暨白在董事会里的生死存亡,包括他们后续的计划,而喻肆却在意的是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表哥……”
明利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喻肆的反应太轻了,轻得不正常。
“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他突然笑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呢。”
喻肆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像是冬天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薄冰,露出下面暗沉的,涌动着的水。
“我……”
明利到此刻还在犹豫。
他知道她去了鎏金馆,这点没法反驳,但鎏金馆这么大,她在里面遇到了谁他不可能知道,除非宋明聿主动告诉了他。
这么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能随意进出喻肆住所的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终究逃不过他的掌心。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那晚我碰到了金朔岚和宋明聿从同一个房间出来,所以怀疑LichtSpr珠宝那件事是他们的阴谋。”
明利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我不确定金朔岚会用哪种方式,是直接泄露出去帮宋明聿赚钱,还是他们自导自演准备栽赃到司暨白身上,让司儒春对他产生信任危机。”
毕竟司儒春本来就不喜欢司暨白,因为这个契机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明利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面露难色盯着喻肆:“或者是,这是你和宋明聿的计划,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
她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呢!
他们俩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我似乎从没说过我跟他很熟?”
明利顿了顿,只见喻肆微微挑眉:“只是普通朋友偶尔来往,他做什么投资,他的钱从哪里来又流到哪里去,跟我没有关系。”
他说得轻松,仿佛毫不在意。
但明利怎么会相信。
喻肆的社交圈多大她虽然不清楚,但每一个人应该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能留在他身边的人,必然经过了那套隐秘的筛选机制。
比如evelyn和宋明聿。
明利见过他们很多次,evelyn很优秀不必多说,宋明聿不像喻肆话少,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看人的眼神很沉,像是能把人看穿。
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翻涌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而且,宋明聿和沈泱泱的关系也绝不简单。
自始至终,他们几个才是一个圈子的人,她只是个外人。
“抱歉,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扰乱了你的计划……”
“你是在担心我的计划,还是司暨白?”
喻肆突然的打断让明利一愣:“啊?”
“司暨白的处境关我们什么事,还是说,你在用未婚妻的身份在担心他。”
“没有,我从没想过跟他有未来。”
她怎么可能担心司暨白,只觉得他是个累赘。
但明利不免有些紧张:“我清楚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只听你的话。”
喻肆突然笑了一声,缓缓走近她。
“明利,你跟司暨白的婚事,是你自己选的,还是我帮你选的?”
这个问题又令明利怔住了:“什么意思……”
喻肆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一尺。
“如果你自己选的,那你就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如果是我帮你选的,那我会负责到底。”
明利沉默,脑子里翻开那段和司暨白的记忆。
为什么和他莫名其妙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沈世云和司儒春一直在催婚,而女主角从沈听恩变成了她,一切都是顺水推舟。
明利抬眼,喻肆正盯着她,等待回答。
答案是什么。是自己主动向沈世云提出换掉与司暨白联姻的对象,是她自荐,没有人逼迫。
但真是这样吗。
“是我自己选的。”
明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夜晚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喻肆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明利接着说,她的语气还算平静:“那段视频过后新闻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交代,这个结果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表哥。”
她话锋一转:“那次,是你把U盘弄错了。”
喻肆终于有了反应,嘴角极其缓慢弯出一个弧度。
“所以,你这是在怪我?”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又轻柔的笑意。
明利一愣。
那一瞬间她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触到冰冷的岸边,她怔怔地看着喻肆,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那些话压在心底太久,一开口便收不住了,可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从在鎏金馆把酒水泼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承受后面的代价。
“我没那个意思。”
明利连忙否定,声音软了下去:“我只是不喜欢司暨白,和他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会真正和你结婚的。”
喻肆说道:“等到目的达成,我会帮你脱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明利皱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什么目的?我们现在对付的究竟是沈家还是司家?”
她为什么感觉,全世界都欠喻肆的。
喻肆没有回答,只说了句:“再忍一忍。”
但明利却不清楚在忍受什么了,是忍受和司暨白的接触,还是忍受眼前这个说要帮她脱身的,却从来不曾真正认识的人。
最终,她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不要管。”
明利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金鱼和宋明聿那件事。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让司暨白自生自灭,才没有想要帮他。
如果她掺和进去,帮他查公司内部的泄密案,就是在告诉司儒春她不信任他身边的人,或者是对他的商业机密有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
无论怎么做,都不讨好。
“宋明聿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喻肆突然说道:“以后离他远一点,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下的事,能避开就避开。至于金鱼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明利再次点了点头。
但每次与宋明聿遇见,都不是她主动的。
“我不管这件事,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喻肆看她一眼,示意接着说下去。
“你说宋明聿不是什么好人,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来往?”
甚至两人还有一个秘密基地。
包括初次见面时,也是他们在一起喝酒。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不大,但扎得准。
“有用。”
喻肆看了看明利的胳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这句后,转身离开了她的卧室。
但这一夜,注定难眠。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好多没有得到答案的谜团,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利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没过多久手机提示音突兀的响了一下,震的她心一颤,于是睁开眼睛准备看下。
在看到喻肆名字的瞬间,手指微微一僵。
他是有什么事忘记吩咐了吗。
明利点开对话框,里面只有一条视频,没有任何文字说明,视频的封面是一帧海边昏暗的画面,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在颤抖着点开了播放。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是元意的背影,她的双手精准地按在自己肩胛骨之间,用了很大的力气往前一推。
这个视频当时喻肆给她看过。
画面里的明利往后仰去,整个人砸进了黑色的海水里,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像碎掉的玻璃。
但这个视频跟上次不太一样,它还没有结束。
明利把进度条往后拉了拉,听见入水的声音,从视频里听起来很远,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砸进了深水里。
突然意识到,这是喻肆跳进了海里救她。
明利把视频又看了两遍,退出时,喻肆又发过来几段,她点进了第一个,发现是那个文件夹里元意欺凌的证据。
这些视频,本应该在元意的生日会上播放。
但喻肆却做局,播放了她跟司暨白,让她没有选择只能跟他订婚收尾。
但此刻,那些视频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捆绑条款。
明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酸涩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苦笑。
为什么现在发给她。
是今晚她的“埋怨”吗。
明利翻过身,重新打开消息界面,看着喻肆的头像,打了一行字:“谢谢。”
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关掉,塞到枕头底下,再次闭上眼睛。
喻肆不需要她的回复。
他发这条视频过来,本身就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至于她怎么选,他根本不会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