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
燕许天一愣,随即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侧头看向窗外。
哦,原来如此。
等他转过头,犹如奥斯卡影帝在世一般,立刻切换出另一副面孔。
但就在燕许天想开口时,他忽然停住。
等等,原身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
坏了,到底要怎么说才能既不暴露身份又不惹人怀疑?
憋了又憋,燕许天还是在池归南略显绝望的目光中,挤出一句更让人绝望的话:“我……我没看清水里是谁。”
池归南把被子往下拽得更短。难以置信,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后悔。
早知道方才见人听墙角时,他就该直接喊一句“外边儿有人吗”把人吓走,而不是像如今一般,为了这个“燕少爷”的身份不漏破绽,非要和人家前言不搭后语地演。
两个人都在乱演。
原先的燕少爷那时其实就在池边,只淡淡看着池归南,还对欲搭救他的小厮说不着急捞他。
最后还是老管事带人来了,小厮才有机会把他拖上岸。
燕许天的脑子急速运转,他品了品池归南的脸色,最终决定继续采纳即兴剧本。
“要是我看清是你,我就跳下去救你了。我当时离你有点远……吗?”
池归南懵了一会儿,而后闭上眼。
完了。
良久,池归南睁开眼,盯着窗外,却对着燕许天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是那时你边上的人眼尖,我早死在你家了。”
燕许天心口一紧。他知道,这些话的内容,当是池归南所穿的原身留下的真切记忆。
如今,池归南只有古代记忆可依,他自然会因自己原身的苦而感到真实的痛苦。
都怪燕少爷。什么纨绔子弟。
是觉得裤子好玩吗?
燕许天替他认道:“是,是我的错。”
“那你打算如何?”
“娶你。”
燕许天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佯装懊恼地敲了敲自己脑门,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诶,燕许天突然意识到池归南想让他说什么了。
于是,他试探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混账。如今死了一回,才知你对我之情重如山,不可负。所以,阳婚是一定要办的,也正好全了咱们两家的旧约与情分。”
“你……”池归南惊讶地看向燕许天。
此时,屋外的薄影一闪而过,几不可查。
池归南余光瞥见,立时,双肩如同卸力一般,渐渐松下。
见他这样,燕许天也松口气,然后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朝院中看去。
张望片刻,他才又回到床沿坐下。
一坐下,燕许天就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我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对你见死不救,这事是真的?”燕许天语气不太好。
池归南的脸上还蒙着半张被子,声音隔着被子透出来,闷闷的,道:“嗯。”
这个贱人!
他下辈子最好投胎成一个命带脚滑的人,自己多往池子掉几次。
“现世孽,下世报。”燕许天笃定道,“他会遭报应的。”
池归南闻言微怔,随即抬眼望向燕许天,眸中种种情绪难辨。
燕许天有几分不自在,转而挠了挠鼻尖,换了个话头:“对了,你刚才突然问我的时候,可给我吓了一跳。我生怕说漏嘴了,让外头的人以为我真是邪祟上身了。这下要是绕回去了还得了。”
池归南看他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不由得笑了笑。
“我也是一时心急,胡乱起了个话头。谁知你我如此乱言,竟还能圆了你我关系之变、再到改婚之事的疑处。”
池归南轻声道:“倒也算意外成趣。”
“默契。”燕许天最直白、最简单、最不拐弯地总结道。
天生夫夫罢了,缘分天注定。
“对了,还有个事。”燕许天语气忽而转沉,似是想起什么事,引得池归南也正经起来,等他下文。
“刚才那个老头说,你父亲过几天会接你回你们家去。真的吗?”
池归南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我们不能分开!”
“……”
池归南揉揉耳朵,才道:“我自然不会任他走。我若随他走了,那你我再见之时,便又是我殉你之日了。”
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纠正道:“那是知府大人的家,并非我的家。我是他们捡来的。”
“捡来的?”燕许天重复道。
“是啊。”池归南点头。
“我四岁到的池家,那会儿父亲尚不是知府,还只是同知。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父亲只说,当时是在后山捡的我,旁侧还有我的生辰八字,想来是我生身父母留下的吧。”
“后山?”燕许天心下一震。
“对。”池归南肯定道,“就是昨日那个后山。”
那就对上了。
池归南四岁被捡,是在后山。而那块怀表,也落在后山。
他说过,他今年二十。
燕许天算了算,自池归南失踪,再到他穿越,差不多就是四个小时。如果说一个小时抵四年……
四个小时,十六年。
池归南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活了十六年。
怪不得,怪不得那块怀表旧成那样。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他。
“他们待你好吗?”燕许天只想问这个。
池归南斟酌片刻,道:“挺好的。我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还可以念书。”他顿了顿,“若无他们,我怕是早没命了。”
“这样啊。”燕许天道。
只这样就挺好的了吗,池归南。
那为什么会觉得那不是家呢?
燕许天沉默下来。
为什么我的老婆不是在经受悲惨的身世,就是在给人殉葬,谁能管管。
管是没人管了,燕许天道:“你还是保佑我永远不死吧。”
我会待你好,也不要你殉葬。
池归南:“……”
“我开玩笑的。”
燕许天笑了笑,伸手替他把被子掖好,然后似感叹似埋怨道:“我真是来晚了。要是来早点,就好了。”
“你早来的话……”池归南话到嘴边,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太合适,拐了个弯儿。
“或许能换种活法。”
燕许天没再接话,他那个乱糟糟的内心世界终于安静一刻。
不一会儿,他站起身,看着池归南,容色认真:“现在也不晚。你先歇着,在我这个父亲回来前,你一直称病吧?等他回来,我们就提婚事,我们不能分开。”
“若是有——”
“若有变故,我来争取时间,我带你活。”燕许天打断他,而后不大正经地挑了挑眉。
“咱们私奔。”
“你……”
池归南内心波澜骤起,只独自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呆呆地目送燕许天退出偏房。
池归南靠在床边,惊醒时的困意早已一扫而空。
他记得的,头一回来燕家,就是订婚之日。
那时候,他怯生生地唤燕少爷“哥哥”,彼时的燕少爷别过脸,僵硬地应下。
同日,他失足落水。
后来,他曾撞见喝得醉醺醺的燕少爷说过,“当初怎么就没淹死那个姓池的”。
他不喜欢贴人冷脸,却必须听话。他不明白,他父亲是知府,是官家人,燕家又是大商户。两家都有头有脸的,究竟为何非要将两个男人捆在一起,做这有违伦常的事。
就因他是捡来的弃子,燕少爷是病秧子,两个废棋就该被物尽其用,替两家名正言顺地合而谋利?
这是池归南从前的想法。
但经昨日,他已然清醒。知府家养他一遭,大概是因为有用的,是他的命。而与燕少爷订婚,就是用他这条命的第一步吧。
废棋,不下于盘,而死于局。
救他一命,便是让他今后再还一命。
撺掇婚事以要他们命的人,左右不过身边所谓的亲眷。
若是他和燕许天分开,大抵就同之前一样,先杀燕许天,再杀他。若是不分开,兴许还能有别的法子。
池归南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可是,就算是阳婚,也只是他们想改,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让两家认下呢?
“若是如此,自然就名正言顺了。”燕许天在正房的交椅坐下,正看着方才椿乡呈交给他的一纸文书。
其上字迹草草。独有一行,无比惹眼:
【燕池双璧,婚合,死生相殉。】
椿乡不能说话,只是容色焦急地把文书往前推了推,指了指“殉”字。
燕许天的袖子太大挡了些字,于是便抖了抖。而这一抖,反倒让他彻底滞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根有一圈浅浅的印子,不红不肿,像是戴了很久的东西取了下来。
不对。
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许。
……
他好像……不是魂穿?
无名指处的印,分明就是戒指的痕迹。
燕许天不知道古人有没有把戒指戴在这根指头的习惯。但他心里清楚,他有。
他和池归南在现代结婚的时候,在国外的伴侣注册处互相交换过婚戒。戴了快十年没摘下,他对这道痕的尺寸,比任何人都熟悉。
所以身体不好的是燕少爷,心脏不跳的也是燕少爷,而这些……
关他燕许天什么事?他身体好着呢!
既如此,那日诊脉的大夫说他身体康健的话,怕是已经勾得有心人盯着他们了。
可戒指呢?燕许天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总不会是落在棺材里了。
现代的东西一件都没带过来,就有个身体,和这一道痕。
良久,燕许天合上文书,用了点力,弄得纸角压出一道印。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是管用。
燕许天声音很平:“这上面的,该作数。”
椿乡愣住。
“来人。”燕许天高声道。
来的是玉青,她低头道:“少爷,您有何吩咐?”
“去找家里主事的长辈。”燕许天从容地叠好手中纸张,收入袖中,“就说,我命大福厚,如此一劫后总该设宴压惊,不如请了两家人来,好好的,庆贺一番。”
*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玉岚垂着头,“这都是少爷一字一句吩咐玉青姐姐的,奴婢断不敢妄言。”
“是吗。”
稳定更新~
小剧场:
燕许天: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竟然是身穿!
池归南: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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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演戏与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