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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就是你

夏好逑知道朱权早晚会对自己表白,他一次又一次袒露心意,这些年也在尽力地呵护她,她又怎能不为所动。

但是她不敢看他一眼,因为她心中满是愧疚,愧疚自己对他并无情意却享受了他的珍爱,更因为他刚才难得地唤自己为遥儿而不是郡主。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子,既不是东宫郡主,也不是太子义女,甚至都不是与他同一时代的人,将他蒙在鼓里的亏欠,远远超过不能回应他感情的愧疚。

她真希望田里的乌麦能快快长起来,这样她就可以早点离开宁王藩地。

宁王妃张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朱权增加了在王府的时间,也替张音管理一些府内事务。夏好逑因为不再单独用膳,便一日三餐都和宁王夫妻以及杨夫人宋言灵母女一起。张音是王府的女主人,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是个称职的王妃,也没有因为怀孕而骄纵。尤其对夏好逑,她也给足了郡主之礼。只不过张音和夏好逑的接触,总是有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夏好逑也理解,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朱权对夏好逑的心思,张音能对她以礼相待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为了种植粮食,夏好逑一刻也不想在宁王府多待,她每天数着日子,就为了赶紧离开。

好莲服侍夏好逑近半年,眼看夏好逑掰手指数着离开的日子,她反而舍不得了。

“唉......郡主为什么就非要离开王府呢?”好莲也希望她永远不走。

“你就没看出来,咱们王爷对郡主一往情深,但郡主心里根本没他。”重云语气中夹带着不解和埋怨,“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这般痴心。”

“我搞不懂你们男子的想法,我就希望郡主别走,我喜欢她,她待我就像姐妹一般。”

重云皱了皱眉说道:“你这话就夸张了些,人家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还能真把你当成姐妹?”

“你别不信。”好莲下巴微微扬着,透着一股显摆劲儿,说:“有一次郡主和我说,其实我与她出身并没有什么不同......”

没等好莲说话,重云不屑地插嘴:“是,她是生在长洲的平民百姓,但人家后来成了东宫的郡主,你们就差别大了。”

好莲被他打断话,露出不爽的神情,接着说:“郡主说了,她的真名中有一个‘好’字,和我一样,按名字算来,我俩得是姐妹。”

“她真的这么说?”

好莲用力点点头。

“郡主不是叫顾遥儿吗?哪里有‘好’字?”重云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俩人背后传来,朱权嘴角抿紧,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们说什么?”

好莲和重云想开口解释,没想到朱权似乎不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径直走进夏好逑的房间。

“你不是叫顾遥儿吗?”

夏好逑听到朱权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本,望着对方的脸:“你说什么?”

“你的真名不叫顾遥儿?”朱权又问。

夏好逑看到好莲站在门外,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慌乱,立即明白了。那天她意识到好莲的‘好’与自己名字好逑的‘好’一样,便一时兴起,告诉好莲自己的真名不是‘顾遥儿’,反而是和好莲名字相似,俩人就像姐妹的名字一样。她并没有将这个当做秘密告诉好莲,也没要求好莲对此保密,所以她对着好莲微微颌首,让她放心退下。

好莲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只留朱权和夏好逑两人在屋子里。

如今既然话赶话到这了,干脆就向他坦白吧,也许自己来历不明甚至身世奇异,反而能劝退他对自己的感情呢?

夏好逑抬眸看向朱权,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是郡主。”

“我知道,”朱权的语气也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你被圣上褫夺了乐敏郡主的封号,不是在册的郡主。”

“我也不是懿文太子的义女。”

“此话怎讲?懿文太子认你做义女,此事天下人尽皆知。”

“懿文太子的义女是出身长洲的顾遥儿,而我,不是顾遥儿。”

朱权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一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关切:“你身体哪儿不舒服?怎么说胡话了?你若不是顾遥儿,那你是谁?”

“我姓夏,名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好逑’。”

看着夏好逑眼神清明,语气沉稳,不慌不忙的模样,竟一点不像是在瞎说。朱权心生困惑:“你若不是顾遥儿,那你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到东宫成为顾遥儿的?”

“我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只我一个女儿,我的生活衣食无忧平平淡淡。但多年前东宫的一场大火,将我变成了顾遥儿,从此以后,我不得不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挣扎生存。”

朱权记得东宫有一场大火,据说还涉及到朱标刚从民间认的女儿,难道那个时候,真正的顾遥儿被眼前这个人掉包了?

“你若不是顾遥儿,那顾遥儿去哪了呢?”

“我也不知道,她也许去了我的时代,又或者她一直在我的这幅躯体里面。”

朱权摇摇头,想从她的言语中找出一丝合理,却理不清头绪。

“所以我既不是郡主,也不是顾遥儿,我与东宫毫无关系,我的亲人也不在这个时空,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将来也不知何去何从。而你,会喜欢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我吗?”

两人对坐着,沉默像一张网,密密地笼下来。夏好逑不时朝他看去,他这般沉默,定是在掂量她的来历,盘算着如何应对。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实在不值得他这般相待。等他想清楚了,总会离她而去的。

朱权一开始思绪混乱,他听不懂她口中说的话,也猜不透她说这话的缘由,更弄不清她究竟从何处而来。但沉思很久后,他渐渐理出了头绪,那些都无关紧要。他只知道,她的模样,她的身影,早已刻进了心坎里。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顾遥儿还是张遥儿,是夏好逑还是李好逑,你就是你。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