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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触情

翌日,夏好逑一行人跟着顾正去田地播种乌麦,大家忙了大半天,终于完成任务。但紧接着夏好逑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刚播种的粮食至少要到夏天才能收获,这期间,种子在田里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她思来想去,决定帮忙帮到底,待到夏天,看庄稼收成如何。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去辽王封地的计划又要耽搁了。别的倒没什么,辽王妃郭祁祈还在这里准备接她走呢。没有办法,她只好万分抱歉地向郭祁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她先和顾正回去。自己留在这里,通过与顾正的书信往来,监控和处理粮食的生长情况。

郭祁祈万般不情愿,但知道夏好逑是为了一方百姓和将士,便无奈同意了,失望地回了辽地。

之后的日子里,夏好逑和朱权一起,每月在宁王府住一半日子,另外一半的日子就去边关查看庄稼。朱权对夏好逑主动留下的举动喜出望外,有她在的日子,边关不苦寒了,王府事务也不繁琐了,他的心情,日日阳光明媚。

天气见暖,随着到边关的次数增多,夏好逑的骑技也越来越娴熟。偶尔,她还会和将士们切磋学习一番。

午后日头正盛,夏好逑一身玄色劲装站在营前,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纵马驰骋的身影上。

那队骑兵列成一队纵马而出,为首的汉子轻喝一声,驾马如一道银虹掠过校场中。他身后二十余人紧随其后,马蹄声整齐得如同擂鼓。接着,其中几个骑兵开始演练马上缠斗,两人一组,你来我往,借力互换坐骑,动作行云流水让夏好逑叹为观止。更绝的是那拨骑射的骑兵,他们策马狂奔,挽弓搭箭的动作却稳如磐石。百步之外的靶心不过拳头大小,箭矢破空而去,竟支支正中红心,引得夏好逑高声叫好。

夏好逑原本以为朱权已经是骑术精湛,没想到那群骑兵却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

朱权注意到夏好逑看得出神,向身边人吩咐了几句话,接着夏好逑就看到那队骑兵中为首的汉子听令勒马停在她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脱鲁,见过郡主。”

夏好逑困惑地回头看朱权,而他则宠溺地笑说:“我看你很欣赏他们,便叫来给你问话。”

“呃,我没什么要问的,就感觉他们不像我以往见到的骑兵。”夏好逑仔细观察脱鲁的装扮,觉得很像蒙古族的打扮。

“他们来自朵颜三卫。”朱权平静地说。

夏好逑却顿时心里大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宁王朱权的朵颜三卫?朵颜三卫并非单一部族,而是兀良哈、泰宁、福余三部的合称,原来是北元的蒙古部落,降明后,朱元璋将朵颜三卫安置于大宁,由宁王统辖,朱权以此镇守边境,防备北元残余势力。后来,朱棣发动靖难之役,从朱权手中夺取了这群草原骑兵。

见夏好逑没有其他要说的,朱权大手一挥,脱鲁见状行完礼,翻身上马向校场疾驰而去。夏好逑目光追随脱鲁,眉梢眼角都带着掩不住的惊叹。朱权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起来。这朵颜三卫,是他麾下精锐,瞧着她一脸大开眼界的模样,他心头竟漫起一阵得意。

夏好逑却内心复杂,朱权如此意气风发,靖难后的下场却令人唏嘘。

如果将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

夏好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朱权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前一刻兴致勃勃,下一刻却又莫名沉默下来,望着远方怔怔出神。

风卷着凉意掠过,夏好逑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朱权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想给她披上,她却像触电一样,一秒弹开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又是这样。

朱权心头微微一沉。两人静立着,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站在墙的这头,望着墙那头的她,满心都是想读懂的渴望,却只能看着她的心事,无从探寻。

可他还是想赌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张嘴。

“哎呀。”夏好逑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朱权定睛一看,发现她正在仔细查看她手腕上的一个羊脂白玉镯。原来夏好逑发现镯子上裂了一个细缝。这个镯子玉色温润,触手生暖,原是朱允炆赠予她的定情信物。她还记得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镯子套进她腕间,笑着说:“玉镯清新脱俗,与你最为相配。”

回想那时的两人,那时的日子,历历在目。

可此刻,她的指尖抚过镯身这道细细的裂缝,那裂缝像一道伤疤,横亘在玉色莹润的镯面上,硌着她的指尖。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将玉镯磕坏的了,自从戴上它,她总是格外小心,毕竟这是她唯一关于朱允炆的物件。以前自己养尊处优处处小心,但后来又是学骑马又是种庄稼,粗活累活干多了,也难免会将首饰磕碰坏。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摘下来好好保存了。

朱允炆,他还好吗?

自己和朱允炆已经很多日子没见了。虽然是她自己主动离开东宫,她还是思念他。夏好逑低头望着那道裂缝,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笑。玉碎尚可补,可感情若有了裂隙,又该如何缝补?

允炆的情意,曾如这羊脂玉般纯粹无瑕。那时的情意,真真切切,浓得化不开。可自他被封为皇太孙,皇权争斗的利刃,宗族延续的重责,终究还是影响了两人的感情。或许那份情意,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与不见中,悄悄裂了缝。

她闭上眼,喉间涌上一阵酸涩。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碎。就像这玉镯,就像她与允炆的感情。

朱权瞬间明白这个玉镯对她的意义,也知道她如此失落是因为心中还有朱允炆。心疼与嫉妒,像两股交织的暗流,在他心底翻涌。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再也憋不住了。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人,知道那只玉镯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看着你揣着那点念想委屈自己,我心疼。他能让你这般牵肠挂肚,我嫉妒。而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你欢喜,看着你难过。”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直白:“可我不在乎。遥儿,我心悦你,很久了,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