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一边陪同夏好逑回后宫,一边向她介绍着王府和藩地管理的情况。他心里除了对夏好逑的信赖,更有她可以暂时不离开辽王府的雀跃。
“你先回去吧,我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夏好逑对朱权说。
朱权一脸失望,本想着借此机会与她多待一会,没想到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郡主,这些衣物都收拾好了,”好莲捧着几个包袱,“先放哪里?”
“收拾什么,都放回去,郡主还要待一段日子。”朱权提高嗓门,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莲听罢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识相地退下。
朱权看着正在思考的夏好逑,她微垂着头,眉心蹙起却显出几分娇憨的专注。他看得失神,她认真思索的模样让自己挪不开视线。
屋里沉寂了一会,夏好逑才反应过来,“咦,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看你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夏好逑笑出声:“我哪里敢劳烦宁王大人啊。您快去忙吧!”
朱权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夏好逑推出房门,门外的重云和好莲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他一点也不恼火,甚至有些想表扬重云和好莲的多嘴,嘴角微微提起,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既然夏好逑主动要求留下,还要帮自己解决经费的问题,朱权便像是有了尚方宝剑,一日几次来找她,甚至还将自己用膳的地方直接搬了过来,美其名曰是和夏好逑吃一样的饭菜,避免她再误解自己被特殊优待。
夏好逑不甚其扰,但人在屋檐下,又知道他对自己的用心,不忍拒绝。
“每天都来我这里几次,难道你很闲吗?”
“一般我每月有一半时间在王府,一半时间在边镇。最近你在府里,我就多待些。”
“你去边镇干嘛?”
“军队都在边关驻守防止北元进犯,我要经常去监督士兵们操练。”
“如果没有特别的动乱,将士们就一直驻守边关?”
朱权点头:“除了操练以外,他们也会耕种田地,只是这里的田地太难种田了。”
这话好像点醒了夏好逑,明初实行军屯制,天下户口分民户和军户,军户世代当兵,平时耕作,战时参战。朱权的封地也有一部分土地是分配给士兵屯田的。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塞外荒芜,没有什么可以生产种植的东西,因此无法缓解朱权的军费与补给难题。
夏好逑眯起眼睛,盘算着什么:“我要去那里做个实地调查。你什么时候动身去边镇,带我一起去。”
听到夏好逑想去边关,朱权窃喜,这样自己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了,但是他又担心夏好逑的身体状况,“边关苦寒,如今天气见凉,我怕你吃不消。”
“没事,明日咱们就出发。”夏好逑一心只想解决问题,顾不上其他的。
临出发时,夏好逑才发现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小难题。朱权来回王府边地都是骑马轻装出行,这次因为夏好逑要同去,便将贴身侍卫换成了重云,而好莲作为夏好逑的侍女也一同前往。朱权、重云和好莲三人都会骑马,但夏好逑不会,看着面前的四匹高大的骏马,她面露难色。
朱权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不会骑马。他心中已有对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随即,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她伸来。
夏好逑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不愿意,事到如今总不见得为了她一人还专门派一辆马车。只好将手放进他掌心,接着她被一把带起,落坐在他身后的马鞍上。马身微微颠簸,她下意识地攥紧他腰间的衣料。
“坐稳了。”他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话音未落,朱权轻抖缰绳,骏马便踏着碎步往前去。风势渐大,吹得她鬓边的发丝乱飞,她不敢松手,只能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背脊。
朱权唇角压着笑意,窃喜藏在眼底,重云和好莲相视一笑,稳稳地跟在后面。
夏好逑到达边镇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野外,虽然还是春天,但边关还透着刺骨的寒意。和江南不同的是,这边除了人口聚集的城池外,几乎都是光秃秃的草原和荒滩,一眼望不到边。
朱权带她去了士兵们耕作的地方,虽说是田地,却根本没有富饶的土壤,零星开垦出的耕地,东一块西一块嵌在荒滩与草原的夹缝里,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几株瘦高粱耷拉着穗子,玉米秆细得像柴火棍,叶子上还蒙着一层厚沙。风一吹,庄稼晃悠着,像是随时要被连根拔起。
“这地太贫瘠,能长出几棵苗已是老天赏脸,根本不指望收成。”朱权无奈地说。
“大宁一直有百姓生活,说明这里的土地是可以耕作的,现在关键问题是要找到适合种植的粮食。”夏好逑边说边起了主意:“我在长洲认识的舅父很懂庄稼种植,我可以请他来帮忙。”
“长洲?那岂不是太远了?”
“我的舅父一家已经在辽王府住了一段时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去那里。”
朱权以为她一心要去见朱植,没想到还有这个因素,这才觉得自己错怪她了。“那我这就派人去广宁将他请来。快马加鞭的话,两三日也就能到了。”
夏好逑点点头,这下只能先回军营内,等顾遥儿的舅父到来了。
这时朱权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不等她反应,他已将她稳稳搁在马鞍上,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朱权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宽阔温热,像一堵坚实的墙,将呼啸的风沙都隔绝在外。他刻意放慢了马速,恨不得这条路能没有尽头。荒漠无垠,天地辽阔,若是能一直这样,带着她,踏遍这戈壁黄沙,看遍日出月落,从此浪迹天涯,再无牵绊。
夏好逑却有些不自在,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一下下撞得她心慌。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住,她浑身紧绷,不敢随意动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荒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