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湖水很凉。随着坠落而渐渐刺骨。
在即将陷入最深的黑暗之前，仇源的手蜷缩一下，
冷到僵硬，难以握紧。
也只是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的指尖就重新舒展开来，触碰到了掌心，
这简直像是浸泡在温暖的热流里，快失去意识，他的思维有些凝滞，
但是他刚才不是在湖里吗？
带着疑惑，根根分明的一小排睫毛扑动了两下，仇源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不断下滑的水位，和依旧纯白色的实验室墙壁。
他在培养皿里，这个培养皿在排水，水流浮动着，随着薰衣草色下垂眼的露出，这个实验室对仇源来说更清晰了。
墙壁上暗灰色的条纹把纯白色的大理石切割成不同的方块，让人产生科技感和肃穆的印象。
这不是梦里的那个！
仇源瞳孔一缩，他怎么突然想不起来。
意识到记忆流失后，被水浸泡的微微泛红的下垂眼看起来有些苦恼。
突兀的声音插进了进来。
“看来你这次做了个好梦。”
被突兀打断思绪的少年抬起了头，像是突然才发现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
对方看起来又年轻又年老，脸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了，似乎看他还在发呆，木下春继续道：“醒一醒，01。 ”
名叫01的十三四岁少年像是才找回意识，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管木下春，第一件事就是往身后看。
装着04的罐子空空又荡荡。
他把疑虑暂扣在心底，极好的视力让他眺望到研究员的电脑。
2月6日，距离本该让他从培养皿里出来体检的日子早了四天，除此之外他还清晰的看见了那个年轻研究员的名片。
【藤原健三】
他下意识接着木下春的话茬继续说：“我梦到04了，所以唤醒我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这回轮到木下春下意识去看04的罐子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只是解释道：“最近研发了一个新药物，说不定可以打破他脑死亡的现状。”
01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区别，只是下垂的眼角垂的更深了，他点了点头就走出了培养皿，实验室旁配备了淋浴间，经过他不懈的拼死抗争，他还是有自己穿衣的权利的。
为了他微不可查的身为人类的自尊。
那看来是没什么新东西了，允许他醒来无非是那件事。
【模仿萩原研二】
从美国飞回来的组织后勤人才对于拆弹的讲解有一种照本宣科的美。
而且以每五分钟岔到研发炸弹上面。
昏昏欲睡的01才会瞬间清醒。
顶着一脸压出来的红痕认真发问：
“那完全可以不设置真的连接线啊，反正是信号□□，被别人拆掉岂不是更不好。”
“或者可以剪掉每一根线都能爆炸。”
萌萌的脸蛋说出了最凶狠的话。
本来上拆弹课上的无趣至极的炸弹专家眼睛瞬间亮了，剩下的所有课时两人都用来讨论做炸弹了。
这直接导致01的“萩原研二”版拆弹课学了两年才学完。
但是真的萩原研二还在每天拉着小阵平打篮球。
与制作炸弹课程同步推进的还有简单的数理化体育。
简直是小学生课本。
boss八成没上过学，连对老师的强娶豪夺方面都随心所欲。
甚至教体育的那个没什么文化，进来第一件事就对01的身材摇了摇头。
展示了他的八块腹肌后，让01照着他练就可以更好的杀人。
小拖把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惊叹道成为萩原研二原来还要会杀人。
另一位则会点法学。
从日本法讲到世界法，致力于让01成为在每一个国家犯罪都立于不败之地的高级杀手。
01看了看他秃的不能再秃的地中海。
紫色葡萄似的眼睛咕嘟咕嘟。
非常想摇头。
但是很可惜，他刚学完日本法，知道了警察这个职业除了像只能依靠“心机之蛙一次摸一肚子”的救世主，还能维护治安，提前判断风险。
又或者真正意义上惩恶扬善。
地中海先生说完这句话可能意识到自己才是恶，那天他沉默了很久。
当01很久都没上到他的课后。
他才从木下春那里得到消息，这人只是一个废物利用的卧底。
01没有说什么，在八块腹肌告发他晚上没上课后，木下春才在04的培养皿旁边找到他。
已经比04高很多的少年站在玻璃边看着依旧和死亡时一模一样的卷毛。
那天神奈川，在04还温热的时候，01拨通了boss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
本就在寻找他们的直升飞机从天而降把他们带去了横滨市立医院。
温柔的医生劝说01也检查一下身体，说只有如果04真的救回来了，看见他这样也会担心的。
眼睛红彤彤的小拖把躺上了看似是医疗床的案板。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实验室了。
不过——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
水流把04的鼻尖推到他的指尖。
忽略那双闭着的双眼，01真的会以为04是主动向他靠近的。
组织唯一没有骗他的是，虽然04再也没有生长和醒来，但他有有呼吸和心跳。
微垂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他们真的做到了让一个人死而复生。
那么这些死而复生建立在什么的基础上呢。
急促的脚步声重重的踏了过来。
仅凭脚步声，01就可以分辨出。
来的人不是宫野爱莲娜，是木下村。
如他所料，木下春极度讨厌04，逃课的上报带来的是更加漫长的休眠。
和逐渐减少的课程。
等到今年，01一个月只有一天可以清醒着。
哪怕是扮演萩原研二，都让他产生了依赖性的情绪。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暂停。
和在实验室的赤身**不同，去上课的时候，他会穿上和年少时风格相似的实验服。
他摸向实验服的手一顿。
和塑料感的实验服完全不一样！
紫水晶似的眼睛瞪圆，好软的料子！
01也顾不上湿漉漉的头发，探出脑袋看去，置物架上放置了一套崭新的衬衫。
这是一套外面世界的衣服。
棉麻质地，手感很柔软，穿上去是意料之内的舒适。
01只是高兴了一瞬，失踪的04和这个衣服带来的意义像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学着来授课的老师一样理好衬衫的领子，走了出去。
果然，他一出去木下春就迫不及待道：
“boss要见你。”
纯黑的布裹上了那双的绚烂的紫色眼睛，衬得不见天日白到透明的皮肤更加白皙。
年岁渐长，这张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的脸更加惊艳。
开车的司机根本移不开眼睛。
被蒙上的眼睛更加深了人的窥探欲，让人非常想掀开那层布去看看拥有这么精致五官的人到底有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
很遗憾。
下车的时候，01一边在脑内背诵着这段路程一边听见背后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已经习惯见到他的大部分人都不能活了。
暖暖的阳光均匀的涂抹在他的脖颈、脸庞，甚至要透过那层黑布灼伤他的眼睛。
进了大楼后他不被允许看见阳光。
不同的人牵引着他来到楼的深处。
弯弯绕绕到他已经记不得楼内的路。
所以他依旧在背诵着刚才汽车所有的前进、左拐和后退。
当他反应过来到达暗室的时候。
最后一双带有薄茧的手用力将长发少年按压着到地上。
“请跪坐好，大人马上就到。”
01瞬间觉得背什么路啊，覆灭组织的理想都不重要了。
01极其、非常和一定不想跪。
他们不知道实验体的内心都是很脆弱的吗，本来就很不被当人了，现在还要当奴隶。
对方手一松，被压迫跪倒的少年立刻踉跄着站了起来。
正要扯眼罩来个鱼死网破。
诡异的轮椅声嘎吱嘎吱从背后传来。
原来背后才是真正的门吗。
01扯眼罩的动作随着声音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轮椅声在他的面前停下，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上好的山羊绒织成的手套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顶，再顺着发梢滑到脸颊，最后触碰上他的眼睛。
就算带上了遮掩的布，01的眼睛依旧是睁开的，这更方便粗硬的手套不容拒绝的按在少年的眼睛上。
boss在隔着一层布感受着眼球的颤动。
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01几次想要闭上眼睛都被手指阻碍。
加上过大的心里压力让他有种反胃的感觉。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漫长的一分钟后，对方像是玩腻了，手终于离开了他的眼睛。
再滑到01垂落的发丝上，像是对待宠物一样赏玩。
哪怕是面对面，boss用的依旧是变过声的机械音。
对方似乎没有因为01想摘眼罩而震怒，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想闭上就不用闭了。”
“你也可以选择摘下眼罩，如果你想永远呆在这里的话。”
似乎看见01的动作依旧凝滞在哪里，对方又漫不经心说了句。
“但是04依旧会在实验室继续接受治疗。”
果不其然，01的手放了下来。
电子音轻呵了声。
见他非常识时务也没有和所有物客套的想法，就直接进入话题。
诡谲的机械音看起来真的在和他聊天。
“刚才在车上司机的那个目光是不是让你很难受。”
感觉对方应该是要回应，01僵硬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讲这个是为什么。
电子音笑了下，在激发仇恨上他手到擒来：
“他喜欢男孩子，重点在后两个字，估计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着把你当作新的目标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实验体的话，用不了几小时，你就会变成一堆被拆解下来的骨架和肉，他只会保留你稚嫩的脸袋和可被使用的部分。”
“当然他对前几个都是这么做的。”
一直平淡听故事的01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眼底的情绪才开始产生波动。
是愤怒。
电子音还在继续，像塞壬一样，不断引人下坠。
“下车的时候，你在阳光下多呆了两秒，这也是我的疏忽，毕竟实验室的地下造景还是不够真实。”
“你看起来很喜欢阳光。”
“所以打算真正走到阳光下吗。”
这是在问他愿不愿意离开实验室吗，下意识要点头的01听见了下一句。
“比如说神奈川海岸的阳光，松田阵平应该和04也没什么区别，或许你在偷偷跑走的时候就见过他。”
01停止了要点头的动作，背后几乎被洇湿。
回忆，仇源还在被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