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白踏入门里时,四周没有一点生气,只有一片白皑皑的雪,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刚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又仔细扫视了一圈,确定真的不会再有人出现,才有些放弃地蹲了下来。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练个琴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种地方。
肯定是梦,他这样想着,伸手掐了一下手臂,疼得捂着胳膊跳了起来。好了,他现在信了,这不是梦。
一想到刚才在门外的样子,他就后悔得厉害。当时为什么要自作聪明?现在只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为什么要当那只出头鸟,刚冒头就跟他们分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整理思绪。那个高马尾女人说的“新人”、刚来时听见的那阵电子声、还有门外的钟……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真人版解密游戏,可看着眼前这片茫茫雪原,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解密。
没多久,他就察觉门里的寒气比门外冷得多。九月的天本没那么冷,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刚在门外就像开着22℃的空调,有点冷;可在这里,就像在冰柜里洗了个澡,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起身,准备找找线索。其实他也没多大希望能找到什么,只是觉得走走能暖和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能有什么线索,可走了将近两三百米,就冷得迈不动步子了。他打了个喷嚏,骂出声:“什么鬼天气啊,冷死人了,冷冷……”反复念着这个“冷”字,他忽然一个激灵,狠狠拍了拍自己不灵光的脑袋:“哎卧槽,再冷下去就失温了,还找什么找。”
他立刻停下,跌坐在地,双臂死死环抱住膝盖。身上空空如也,连块能挡风的布头都没有。这认知让他心头一沉,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慌。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雪捻了捻——触感竟像沙滩上的干沙,松散、粗糙,不凉,也不化。四周死寂得可怕,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厚重的毛玻璃,连一丝流动都没有。
那就不是天冷。
那是什么原因让人在不是雪的地方感到冷呢?或者说没有真实存在的东西,却能真实感受到呢?
·
早已荒凉的战场上,黑血与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片天空,一座城池孤独的守着一片废墟。寂静无声又是多么凄凉,城门上斜挑着一根色如死灰的旗杆,杆头那面残旗边角碎成了流苏,在风里发出破锣似的噼啪声。
刚才在门外的几人,此时正纠结准不准备进入城中寻找触发系统提示的关键物。
风衣男吐出一口烟:“妈的,咱在这外面呆的够久了吧,进去看了之后再决定怎么过吧?”
高马尾女人看了他一眼,笑着对他说:“你见那次系统没提示就直接乱走的有人活到最后吗?副本是什么等级和限制你都不知道,你去送死别拉上整个队。”
花臂男人眼皮都没抬,轻轻嗤了一声:“你俩都这么聪明,怎么不来当队长?”
见两人不再说话,他笑了一下:“在进副本前团长就告诉我,一定要打出一条A隐藏线任务,得到系统给的B级结算武器。”他弹了弹风衣男的额头嘲讽道:“李治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可以满足你,不想就老实给我待着。”
高马尾女人低着头,一根食指漫不经心地缠着耳边那缕碎发,谄媚道:“队长,团长怎么知道这个副本会出现B级奖励呢?这个副本也是B级?”
花臂男看了看女人,沉声道:“团长只说那是一个SSS级规则大人物要的东西,没有细讲,你也知道SSS级的能力多大,何况是规则型。多余的就跟你我无关了,管好自己嘴懂吗?”
女人愣了半晌,只点了点头,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没敢再多问一句。
队伍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眼镜男,结巴的开口问:“哥,那个我的能力现在可以用了,要用吗?”
花臂男靠近他问:“那你想下副本再用?”
眼睛男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哥我现在就用。”
他话刚说完就从系统面板里拿出一本书,他用牙咬破挤出一滴血在书上,没过多久那本书就亮了起来,在空中不断翻阅停在一页上。男孩看了看书上的内容,笑道:哥,书上说“凡有所问,必以诚实之言相对……”就是诚实就行了。”
高马尾女人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又不对在哪里,疑惑道:“看清了吗?”
“看清楚了,我确定没看错,花了我三十刻度呢。”眼镜男认真的说着。
也就在此时,那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从墙头的乌鸦死体内响起:
【欢迎进入命局游戏——九极镇魂录·第一卷】
【当前副本:凛鸦冢·断空禁区】
【镇守者:凌霜(等级:C)】
【副本评级:B级(凶险)】
【数据载入……背景同步中——】
【系统播报】:
“大炎历三百零七年冬,北狄三十万铁骑叩关。镇北将军凌霜率三千斥候出塞断后,为大军争取撤退时间。朝廷承诺三日内送粮草援军,凌霜在关隘苦守七日七夜,斩敌首级挂满城墙。然而第七日子时,来的不是援军,是监军捧来的鸩酒与‘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伪诏。凌霜未饮鸩,城破,三千斥候无一降,全员战死冻毙于风雪中。怨气冲天,化此为永冻死域。”
【系统播报】:
“守钟人凌霜在此等候。不为别的,只为问一句:你带来的,是赦免的圣旨,还是一杯毒酒?”
主线任务:
(1)收集真正的诏书碎片;奖励600分度
(2)找到监军叛变的原因;奖励1000分度
支线任务:
(1)寻找侦察兵身上的家书;奖励300分度
(2)找到将军的长枪;奖励300分度
(3)杀死军中隐藏的北狄人;奖励300分度
【当前场景状态:静滞(未入城)】
【入场后将切换为:历史重现 Lv.1(风雪归位)】
【提示】:随着任务推进,重现层级将逐步加深,请勿在城外战场停留过久。
几人听完系统播报后,先向城门走去,在他们进门后城墙上的乌鸦发出一阵阵诡异的邪笑声。原本的荒废的战场在门关上那刻被落下白雪掩盖住。
另一边,
林以白松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
这根本不是气候因素,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个虚假的空间。雪不化,是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所以万物都不会流动;没有风,是因为连“流动”这一概念本身都被抹去了。所谓的寒意,不过是系统写死的感官欺骗——就像有人只在程序里留下了“冷”这个标签,却懒得配套编写出风声、低温和热传递的逻辑。
这感觉,就像普通人向往水下世界,好奇深海褶皱里藏着多少奇异的物种,却又本能地畏惧那片漆黑中的未知。于是,上位者便造出游泳池,造出水族馆——把海洋的“多样性”修剪得整整齐齐,装进玻璃幕墙里,让人既能窥见奇观,又不必承担溺亡的风险。
而现在,这片连时间都停止流动的雪原,就是这个“水族馆”。那些创造者剔除了危险的变量,把不可控的恐惧阉割,只留下这种廉价、静态、连基本物理法则都懒得遵守的“伪环境”。连寒冷都是赝品,连恐惧都被驯化成了一场供人观赏的展览。
他笑意更深,指尖再次捻起那把永远不会融化的假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任由它从指缝漏下。
——没有凹陷。
那雪看着蓬松,触感却像凝固的水泥,连一点受力形变的痕迹都没有。不是“干沙”,是连“物质”这个概念都被偷工减料的劣质地砖。
林以白眯起眼,撑着地站了起来。既然是“水族馆”,既然是给人看的“展览品”,那就一定有展示逻辑。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落地无声。他又抬起脚,低头去看——鞋底没有沾雪,雪地上也没有脚印。
“呵。”
他低笑一声,不再试探这些无意义的细节,而是猛地抬头,视线像一把刀,径直刺向这片灰白天地的尽头。那里,远山如剪影,轮廓清晰得有些过分,像是用尺子一笔笔画上去的背景板。
如果是展览,总得有个玻璃幕墙吧?总得有个界限,告诉观众:“真实的海洋到此为止,后面是墙”?
他没有在原地发呆,而是迈开步子,朝着那排虚假的远山走去。步伐不快,却一步一顿,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他没再抱紧自己,也没有遮挡那并不存在的寒风,而是任由指尖划过冰冷的空气。
他走得极稳,脚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片天地像一张吸音的绒布,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吞得一干二净。
越往前走,那排远山的轮廓就越发刺眼——不是因为清晰,而是因为太清晰了。没有雾气,没有光影的渐变,边缘锋利得像刚切开的纸。那不是山,那就像是一张“贴图”。
林以白在距离“山体”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手,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他面前消散,没有形成任何白雾——连这点水汽,这世界都吝于模拟。
“多看书也不是完全没用,”他轻声说,嗓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所以你穿帮了呢。”
话音落下,他将手掌向前一探,五指张开,按在了面前那看似厚重的“山体”之上。
触感并不是穿过空气时的那种虚无,也不是撞击实物的沉重回馈。
而是一种诡异的“胶着感”——指尖像是抵在了冷凝的水膜上,却又同时触碰到某种隐形、致密的介质。那阻力既不绵软也不刚硬,反而带着一种高频的、几乎要麻痹神经的微颤,仿佛皮肤底下藏着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电流。
更怪异的是,他的手指并没有穿过这层“水面”,那层无形的屏障像一块巨大的、隐形的电子屏幕,精准地反弹着他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下的“材质”在微微发热,随着他加重力道,周遭的空气开始像信号不良的显像管电视般,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状的像素噪点。
这绝不是自然存在的东西,这是某种……被投射出来的拟态场。
就在掌心接触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像被搅浑的水面,波纹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从他掌心下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裂纹深处,没有泥土,没有岩石,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不断下坠的数据乱流。偶尔有几串陌生的字符,或是某种无法名状的彩色色块,随着乱流一闪而过,又被迅速修复的白光填满。
“果然……是墙。”
林以白没有收回手,反而加大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层“玻璃”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隔着这层屏障,冷冷地回视着他。
就在这时,那个毫无感情、像是由无数电子合成音叠加而成的声音,不再仅仅响彻脑海,而是仿佛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原子缝隙中渗透出来,冰冷地宣读:
【误入者档案:001号。执念检测……失败。】
【检索结果:空白。情感锚点:缺失。】
【错误:底层逻辑无法定义“无欲”状态。正在修改参数……】
那股冰冷的电子音刚落,原本正一脸无所谓抠着“山体”的林以白,动作猛地一顿。
他收回手,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离谱的八卦,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碎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委屈和极度不满的神情。
“哈???”
他原地蹦了一下,指着虚空,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那股子开朗劲儿全变成了炸毛的喜感:
“谁呀?谁在那儿叭叭的?说啥呢?!”
他凑近那道还在蔓延的黑色裂纹,像是在跟墙缝里藏着的某人吵架,一脸不忿:
“什么叫‘无欲’?!我怎么就无欲了!我**大着呢!”
他掰着手指数落起来,语速飞快,还带着点手舞足蹈:
“我想吃城南那家刚出炉的糖糕,想吃滋滋冒油的烤鸡腿,想喝冰镇到起雾的酸梅汤!我刚才还想来着,这破雪要是能变成棉花糖味儿的,我高低啃两口!”
说到这,他顿了顿,表情更加夸张,甚至带上了几分控诉:
“合着我在那儿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演得跟个沉思者似的,你这破铜烂铁扫了半天,就给我扫出个‘无欲’?你这检测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反人类了?啊?是不是看我在这里又没哭没闹,你就默认我六根清净了?我跟你说,帅哥也是碳水化合物做的!我跟你说,帅哥也是要吃饭的!!”
他越说越气,刚才那种死水般的平静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了的暴躁。
“我锚点多着呢!我锚着城南那家刚出炉的糖糕,锚着软乎乎的大床,锚着不用走路还能听歌的小电驴!这些你都扫不到是吧?”
他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指着“墙”,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吼出了一句:
“我还喜欢你妈呢你怎么不说?!”
“睁眼瞎啊你!扫描仪坏了赶紧修!别搁这儿瞎诊断!谁无欲了?我**大着呢!其中最大的一条就是讨厌被你们这些破铜烂铁扣帽子!”
吼完,他像是还觉得不解气,抡起拳头对着那片光滑的“玻璃”墙面就是一顿哐哐猛锤,虽然没发出多大声音,但那股子暴躁的喜感拉满了。
“连我想什么都检测不出来,还敢说我无欲?我看你这破系统才是‘逻辑缺失’吧!赶紧给我重扫!不然我拆了你信不信!”
咔嚓——
也许是他的“开心”情绪太过强烈,产生了某种数据对冲,原本只是裂纹蔓延的“山体”,竟然在他这一顿输出之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后像碎掉的镜子一样,轰然崩塌!
还没等林以白继续骂下去,脚下的“地面”也跟着稀里哗啦地碎了。失重感瞬间袭来,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卧槽”,整个人就像坐上了劣质过山车,一头栽进了那片漆黑的数据乱流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类似电视机换台的刺啦声,他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试图抓住点什么,结果只抓了一手冰凉的空气。
“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退钱——!!!”
喊声还没落地,屁股底下突然一实,那股子要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坠落感戛然而止。
林以白晕乎乎地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一股混杂着雪沫的、清冽又刺骨的风迎面拍在脸上,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但这味道很怪——没有铁锈,也没有腐烂的枯草气,但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他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揉了揉撞疼的尾椎骨,一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什么破东西,卸载都不带犹豫的……”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后半句吐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哪还有什么虚假的雪原,哪有什么该死的镜子墙。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穹,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迅速覆盖了一切。原本应该是荒凉战场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掩埋,那些断剑、枯骨和焦土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唯有正前方,那座残破不堪的古城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脊背被大雪压得佝偻,城门上的旗杆歪歪斜斜,那面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残旗正发出破锣似的“噼啪”声,在漫天飞雪中艰难地抖动着。
“不是我和雪是亲戚吗?又来啊?”他愣了一秒,骂道。
大雪还在下,无声地吞噬着这片天地。而在这片纯白与死寂之中,这个穿着单薄、脸色极差的年轻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守城军面前。
他抬头才看见不是只有一片雪地,有士兵和城门,还有御敌兵器!
他眼睁睁看着几个士兵向他走来,他嘴角微颤,小声补了一句:“我我..现在回去还来的及吗?哥!哥!”
就在这时,那个“哥”的声音,再次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宣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植入,直接在他意识里构建出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系统提示:误入者001号已接入场景。】
【当前角色身份:城主的儿子】
【副本任务已生成:注意查收系统面板。】
【通关条件:完成本副本所有主线剧情链。】
【警告:未完成通关条件前,所有脱离通道将被永久封闭。强行脱离将导致意识体崩解。】
林以白听着这毫无回旋余地的提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长矛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步步紧逼的士兵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嘀咕:
“……哥,你这备用场景,服务态度能不能改改啊……这也太硬核了吧……”
制裁前
大林子:也不给个缓冲,差评!
制裁后
小林子:……哥,你这备用场景,服务态度能不能改改啊……这也太硬核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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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凛鸦冢·古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