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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局

A城格兰地段是一块经商致富的黄金地段,可谓是百年不衰的宝地,各种各样的人都聚集在这里,有钱有势的人开店赚钱,没权的人在这做小贩。而掌控着这片区域近半数的资源与经济主导权的人也在这条街上开开了一家古董店。

多数人认为他背后是有很多势力支持,也有人认为他是某个家族的后裔。所以攀附他的也不少,他的古董钟店常常被人视为巴结他的招牌。每到一个更迭季度,店铺他会关上几日,不见任何人。

而在第三天他会在四二会所出现,有人就会跟着来巴结他,可在这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看到他本人,别上搭上话了。

光是进会所都要花个不少钱,别说外围的公司了,就核心圈的人都要预约才订得到包间,不说能不能分一羹,那人来不来都不好说了。

林以白不敢相信那人的要求是有多么猎奇才会要自己一个大三的学生来,才同意自家在格兰地段买一块地。他只会搞音乐,其他啥也不会让他来谈合同更本没什么用。

林以白坐在会所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人年纪和他差不多甚至可能比他还小,但对面那人的气势比常年混在酒桌谈合同的老油条还足,可谓气质上一点不输。

那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根细银镜链,垂下的链条在定制西装的领口上敲出细微脆响。他微微侧头,耳垂上那枚怀表模样的银钉便闪过一道冷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对面试图揣测他心思的人——毕竟,连时间都停摆在他耳边,何况人心?

他合上合同,抬眼的动作慢而轻,疏离道:“克洛,幸会。”

“林以白,幸会。”林以白回握,指节却未多施一分力。

克洛指尖随意点了点桌面上的地块红线,语调懒怠,“南边那块?风水上叫‘白虎开口’,主杀伐,大凶。”他顿了顿,眼睫一抬,“可偏偏,凶地里藏着最肥的一块肉。”

他笑了,齿尖轻轻碾过下唇,镜链随着偏头的动作扫过领口,敲出极轻的一声响:“林家要是没那份镇得住的运气……”尾音拖得慢,像在等林以白自己把后半句补全,半晌才又“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把话撂完,“吞下去,怕是会噎死。”

林以白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克洛先生,吃不吃的下那得尝过才知道,你说是不是?”

克洛点了点头,摸了摸耳钉:“行,但合同上的价格要高三成,还有一件事情想向你问一个问题。”

林以白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悔的意思,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紧张,面前的人好像早已看穿自己,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林以白抿了抿着嘴:“请讲,知道的我一定告诉您。”

“你见过一个额头有痣,长得有点像少数民族的大三学生吗?”克洛问着。

林以白觉得他这样说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是学音乐的?那他怎么可能忘记,不是学音乐的那是哪里见过?

大学就那几个专业,不在大学见过那是在哪里见过?他相信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他想是比赛,还是学校碰见过并且还说过话的,只要和他说过几句话他都会记得一些细节。想这样的特点他不可能只见过。

如果不是大学见过,那人跟他同一届的,只有高中见过了。高中他转学去过一所公立学校,有少数民族是在哪里上学的。是他们班的人吗?少数民族的同届学生他认识的有那些?

思绪像一团刚打乱的脑浆,有热度但浑浊。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但又隐约感觉自己记得这人,关系好像还行。

他想了想,抱歉道:“不好意思,不认识。”

克洛听见这话笑了出来,他不说话就这样直直盯着林以白。他相信自己的推算不会错,那只有这人说谎了,但表情又是那么自然。该说他演技好还是真的不记得呢?

他收了笑起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没事,如果下次见了记得告诉我,希望我们都能双赢。”

林以白没有多想,只以为他说的是合同,笑着和克洛握手。刚刚的对话也没让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是平常的对话。

他走后,克洛摆弄着桌上的花枝,花枝在他的手中格外显眼,花朵变的生锈再枯萎。他笑了起来:“误入的外来者,是好运还是厄运呢?”

耳边的怀表活过来似的传来一声清脆嗡鸣,隐隐亮着光。他摸着耳钉笑得更大声,在傍晚的会所里只有他一人坐着。如同如梭岁月,生死轮回,万古长青中他一人在时间长河上独坐。表针逆走,光影倒悬,他成了这奔涌洪流里,唯一一块不肯沉没的礁石。

刚出会所林以白把手机开机,就听见消息提示音响五六下。他看了看给对面打了过去,电话那边先是传来一阵阵掌声,过了一会那边才安静下来。

“儿子,你爸叫你去给他谈合同你别去啊,明天和我一起庆祝我拿了奖。”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以白捏了捏鼻梁,无奈道:“妈,是今天谈合同,况且我已经谈完了。”

女人笑了笑:“哎呀,我不是搞错时差了嘛,应该明天中午差不多到机场,记得来接我啊。”

林以白笑了起来:“好好好,你现在出来,等下人家颁奖找不到你怎么办?”

女人啧了一声:“你还打趣我,怎么不去打趣你自己的心上人呢?三年了还找不到人家了吧?”

林以白愣了愣:“妈!那是我不知道,那他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成了吗?”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去领奖了,记得接我哦宝贝。”女人敷衍着。

“哦,知道了。”林以白踢了踢空气。

*

阳城的某个小区里,

司尔恪拉开面前抽屉,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了两片白色药品吞了下去,他烦躁的揉了揉眼睛,转身躺进床里。

药的效果很快起了效果,他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梦里他站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丝不安的气息。

他尝试向前走,但被无形的手抓着无法前行一步。他放弃了,他看着面前的黑暗,不知想起来什么,他试探性地开口说道:“慕容司尔修。”

“慕容司尔修”是他小姨告诉他如果遇到奇怪的迷雾和伪装的环境虔诚地说出先祖的名字可以保佑后代不被虚假的东西迷惑。

不管在什么地方,先祖都会保佑虔诚的族人平安度过眼前的难关,获得新生。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暗缓缓出现光亮,他看见一面巨大的时钟,但他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再次看过去已经看不见时钟,面前出现出现一尊无脸的雕像。

雕像微微仰着脸,双臂屈起,双手虚捧于胸前,像是在接住一场从天而降的恩赐。掌心里嵌着的一颗晶体,剔透如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又仿佛只要它还在,神明便未曾离去。

很奇怪它不发光就这样袒露出来,让人感觉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装饰的一块棱形的石头一般。

但司尔恪却眉心微微一皱,他知道那个东西,他家祠堂里就摆放着,他爸妈供奉着的“神物”。

他想仔细看一尊雕像,但如同刚一样,它消失不见,起了一阵雾,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模糊地望着那个地方,雾中他看见一个人,棕色长发的男子跪在地上地上,手上拿着一个圆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的东西,像怀表。

他离得远只能听见,那人崩溃地跪地大喊:“以...为基,...为核,时间为引,求透支一切,得吾心愿,在...的废墟之上...,钉在了通往未来的门槛上。”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动了,他走到刚刚时钟出现的地方,手上的东西飘起,那雾散了,黑暗中时钟出现,指针开始逆时针转动,发出刺耳的咯噔、咯噔——

在那人消失前,回头看了过来,他好像知道司尔恪正在看着他,他那双眼直望过来,眼中没有一点光,但他笑了。

他对着司尔恪动了动唇,无声地——

“一身承司尔之运厄,此身永随尔侧。”

司尔恪看着那人消失在眼中,他心里有一阵莫名难受,但他不认识那人,他心想或许是上辈子的缘份吧。

他醒来时已经10点半,他揉了揉眼睛走进浴室,镜子里额头被碎发遮住,他捋了捋头发露出一颗小痣。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梦里的事情,他不觉得是恶梦,他觉得是一种提醒。但提醒什么呢?可能他现在想不通,或者以后就知道了吧。

“ 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它会来找到你。”他心里突然想到这句话,他傻笑了笑,吐出刷牙水。他觉得他现在就病得不轻了,还要加上一个幻想症。

*

林以白从机场回来还去就进了琴房,他的琴房就在他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空间,当初他妈妈为了给他培养兴趣时,特意留了一个大空间,等他到初中时决定了要练琴时才钢琴搬到里面去。

他按了按琴键,几个单音闷闷地响起来。他把手收回,在裤缝上蹭了蹭,又重新放上去。这次直接弹了一段音阶,手指还有些僵,错了一个音。他没停,倒回去重新弹了一遍,直到那几个小节顺了,才往后接着练。琴房里只有琴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又练了四十分钟,中间没停。指腹压在琴键上,久了发烫。弹完一遍,他靠在琴凳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没开灯,屋里只剩窗外漏进来的那点灰蓝光。

歇了不到一分钟,他直起身,翻到下一页谱子。手指重新落下去,这次比刚才稳。弹到一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没理,直到曲子结束才起身去拿。屏幕亮着,一条消息。他看了两秒,锁屏,把谱子翻回了开头。

林以白坐回琴凳,重新起手。这次他没再试音阶,直接开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左手一落下去,那串标志性的分解和弦就稳稳托住了空气。嗒——嗒——嗒——,像老式挂钟的钟摆,不急不缓。他垂着眼,看着左手小指在低音区沉下去,无名指和中指随即跟上,大指扫过中音——周而复始,机械而精准。

嗒。嗒。嗒。

弹到第七遍循环,指尖底下的琴键忽然失了重。那温润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僵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下的琴凳也凭空散去,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四周的景象如水波般扭曲、剥落。琴房的墙壁、窗外的灰蓝夜色,全都在一瞬间被抹去。

再落地时,脚下是坚硬的石板地。

他站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长廊里,头顶悬着几盏惨白的瓦斯灯,光线勉强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地板。面前那架钢琴不见了,指尖还残留着按动琴键的惯性,却再也触不到任何一个音键。

就在这时,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在他身侧的空气中响起:

【欢迎进入命局游戏。】

林以白收回悬在半空的双手,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垂在身侧。他没有去看声音的来源,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听着长廊尽头传来的、某种类似钟摆却又更加滞涩的“嗒……嗒……”声。

他闭上眼,心里不断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念完后,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他还是在长廊里站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草!

这啥鬼地方啊!”

林以白丧气般听着那声音的来源,迈着步子向前,走到一个岔口,才看清声音是从嵌在墙里的一只巨大时钟里发出来的。

铜制的指针又沉又慢,嗒……嗒……每一声都像砸在骨头上。他确信就是这个钟发出的声音后,扭头看了看两边——左边长廊幽深,看不见尽头;右边拐角处隐约有光影晃动。

他往右拐了过去。

没走几步,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铁锈和陈年积雪的味道。前方赫然出现了几个人影,背对着他,围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谁都没说话,只有某种沉重的摆动声在长廊里回荡。

林以白停下脚,目光从那几人的背影上一一扫过。门板上蚀刻着一个残缺的鸦形徽记,周围结满了白霜,而在那斑驳的铁锈中央,贴着一张白纸,墨迹已被寒气浸得发灰,上面只有一行刺眼的黑字:

【等待钟摆停摆,方可推门。】

离他最近的是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仰着头,盯着门旁嵌在墙里的一只巨大时钟。钟摆是半截断裂的箭矢,一下一下砸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旁边是个扎高马尾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刀,刀锋上凝着冰碴。剩下两人靠墙站着,一个抱着胳膊,一个低着头,脚边落了一地踩扁的烟蒂。

没人说话。只有那箭矢钟摆撞击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咔……

风衣男忽然开口,声音被冻得发哑:“十分钟了,这箭摆一次都没偏过。”

高马尾女人没回头,刀尖在空中划了个冰花:。

“规则说‘断箭停摆,方可入关’。这箭断成这样,怎么停?”她顿了顿,侧过脸,余光扫到林以白的影子,“新人?”

林以白没应声,视线落在铁门中央贴着的一张白纸上,墨迹已经被寒气浸得发灰:

【规则:待断箭彻底静止,鸦鸣三声,方可推门。】

这规则透着古怪。林以白重新看向那只钟,那截断箭每一次摆动,轨迹都精准得可怕。

咔……

花臂男人脸色一变,猛地凑过来:“你看什么看?这箭明明在动,那破纸却让我们等它停,这不是找死吗?”

林以白没理他,径直走向那只钟。他伸出手,掌心在距离那截断箭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没有风,但那箭矢破空的轨迹稳得令人心悸。太稳了,稳得像是在重复某种刻入骨髓的动作。“这声音不对。”他说。

高马尾女人皱眉:“什么意思?”

“咔……咔……”林以白学着那声音,然后忽然抬手,食指指节在钟壳侧面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铮——”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回响,混在钟摆声里,几乎难以分辨。风衣男瞳孔一缩:“这是……双层钟壳?外面这层是假的?”

林以白点头,指尖顺着钟壳边缘摸了一圈,在底部摸到一道几乎与冰霜融为一体的缝隙。“断箭是假的,摆锤也是假的。真钟在里面。”他的手指抠进那道缝,用力一掀。

“咔哒。”

外层钟壳向后弹开。露出的内壳上,根本没有摆锤,只有一根早已腐朽的弓弦,死死卡在刻度“零”的位置。而在那朽坏的弓弦下方,用暗红色的血写着一行小字:

“箭未断,心已折。”

长廊里瞬间死寂。下一秒,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门缝里渗出一股更为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味的寒风。

门上的白纸无风自动,原本的规则字迹迅速褪色,新的血字慢慢浮现:

“推门者,需留一箭在此。”

高马尾女人脸色变了变,手里的折叠刀“啪”地合上,看向林以白。

林以白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按动琴键时压出的凹痕。他忽然懂了。他抬起手,对着那空荡荡的内壳,对着那根朽坏的弓弦,用指尖虚空模拟了一个搭箭拉弦的动作,然后猛地朝前一送——那是他在琴房练了千百遍的《降E大调夜曲》中起手的和弦手势,此刻却像极了一支离弦的箭。

无声

但那一瞬间,铁门上的字迹彻底定型,门缝也悄然张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黑暗。门内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隐隐传来了无数寒鸦振翅的扑棱声,以及风雪呼啸中,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七百年前的叹息。

林以白深深看了一眼那黑暗,率先迈步,身影被门内的寒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