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榭月浅浅睡了一阵,醒来时,感知到宋明风守在一边,还带了新鲜的花草气息。
宋明风举到他面前,轻轻摇晃:“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安榭月循着味道,指尖拂过花枝,朝安榭月微微一笑:“嗯,睡得很好,劳你费心了。”
“那就好。”宋明风将花放在一旁,转而提道,“听小然说你被侯爷喊走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不必担心。”安榭月一边起身一边回应,语气清清淡淡。
他们那时对解答疑问做过约定,现下安榭月的精神显然已经恢复,既然没有多做解释亦或者示意寻机告知,宋明风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如之前一样,安榭月照常完成他每日要忙的事,而宋明风则继续从旁盯着小厮。
午后坐在小桌旁享用糕点茶饮时,宋明风招呼着安榭月朝自己靠近些。
虽然见识过宋明风对安榭月做出的各种花样行为,但他的思路是异于常人的新奇,在小厮们认为差不多就只能到这儿的时候,又能做出新的惊人举动。
于是维谷他们不仅盯着,目光里还多了一点好奇。
宋明风没有理会他们,因为等下他们就要被惊走了。
安榭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朝着宋明风的方向凑近,手臂放在桌上,微微倾身:“是这样吗?”
“对。”这张小桌一尺有余,宋明风也撑着桌子凑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仅剩一只手掌的宽度。
宋明风用他那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探向对面那双好看的眼眸。
安榭月感觉有些许热气拂过脸颊,忽然反应过来宋明风现在应该是离他很近,心中怦然,不由得想要后撤。
不远处的小厮们已经觉得没眼看了,又听宋明风来了一句。
“咱们夫夫这关系,不必不好意思。”
小厮们提着口气,撇开眼睛,忽然发现周围的花啊瓶啊,可真好看啊。
安榭月对此却接受良好,明白刚刚那句是宋明风的玩笑话。
但他觉得除了逗他笑,宋明风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所以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那股扰乱思绪的温热气息,继续停在宋明风所说的位置。
宋明风瞧见应声的安榭月的耳尖添了一抹薄红,心间不由一跳,强装镇定地再次看向安榭月的眼睛。
安榭月极小声地问:“是怎么了?”
宋明风道:“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安榭月不解:“为何?”
宋明风扬起嘴角笑了两声:“晚些时候再告诉你。”
他想为安榭月做的事,正是与眼睛有关。
虽然不曾询问,但平日里或多或少的,他都有在默默留意着安榭月的眼睛。
从日常的言语间可以知晓,这似乎是已存在多年的问题。
不过安榭月的眼瞳清澈,除了不可视物,与常人无异,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或者长时间接触,根本看不出来,这便不算穷途末路。
江湖上兴许会有能为他治疗的偏方。
夜晚光线不足,看得不够清晰,所以宋明风就琢磨了这么个方式近距离仔细观察观察,而另外有些需要了解的信息,他打算等入夜时分再找安榭月确认。
若是能将他的眼睛治一治,也许会为他以后的生活带来转机。
他猜想过安侯爷所作所为是否与安榭月眼睛的情况有关,可前后因果又有些说不通,于是宋明风也就不费这个心了,最主要的还是看能不能帮安榭月重见光明。
宋明风卖着关子看了一番,什么也不说,安榭月只知道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摸不清宋明风的想法。
直至深夜二人躺于床榻,安榭月才终于知晓了宋明风的打算。
宋明风凑近询问了他眼睛的细情,说是要在今夜出府时寻找治疗的方法。
两件事都令安榭月感到震惊,他一是没想到行动得这么突然,但是宋明风已然有了主意,他也不好阻拦。
早晚会有这一天,毕竟对于府内暗卫的行踪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行动都是差不多的。
而关于眼睛,安榭月极其犹豫。
虽然宋明风有些本事,他也相信,但以他父亲手下的势力,宋明风能够在解决婚事后顺利脱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其他方面的浑水,他对付不了,也不该掺和进来。
安榭月轻声婉拒道:“不必麻烦了,明风,你一出一回,不能耽搁太久,先去打探你要知道的事吧。”
安榭月几乎都会配合宋明风达成他想做的,这次拒绝,令宋明风颇有些意外。
原以为安榭月会为他提及此事惊讶欣喜,怎料安榭月的面容上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与他无关。
宋明风少见的皱起了眉:“怎么会麻烦呢,我能为你做的也不多,要是真能治好你的眼睛,不是一桩好事吗?”
他略作思索,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安榭月担心他外出本就不易,不想他为了更多的事陷入危险,于是立刻又来了精神,往安榭月身边挤了挤。
听见宋明风低声央求商劝,带着热气的声音落在耳边着实磨人,安榭月有些招架不住,妥协道:“因为是幼时突然如此,找了许多方法也没有治好,所以不想让你在私自外出这种本就危险的情况下为这件事情费心。”
嘴上说着,安榭月却默默在心中说了句抱歉,他解释得十分含糊,既是实情却又很不明晰。
这件事,没人有办法的,即便是宋明风。
而宋明风听过他的话后眨了眨眼,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推敲因果细情的时候,既已知晓了大概情况,等和朋友见面了再问问,兴许那边还有别的情报。
“你不要觉得麻烦我。”宋明风顿了顿,语气沾染了一分犹豫,“其实我也担心找不到方法的话会让你失望呢。”
“怎么会。”安榭月摇摇头,声音低柔,“你愿意为我这样做,我很开心,就算找不到方法,我也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你曾和我说想为我治疗眼睛这件事的。”
夜色下,宋明风目光灼灼:“榭月,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语罢,他准备动身离开。
安榭月有些担心地问道:“我这里没有方便夜行的衣物,你穿着浅色衣物岂不是十分显眼?”
宋明风道:“无妨,我会多加小心的,等出去以后让朋友置办一套,回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夜半,小厮们就算守在门口,也难免开始犯迷糊。
宋明风盖着被子窸窸窣窣地整理好了衣服,收好袖口,束起了头发。
因为大婚那天以及后来,宋明风的装扮都是府上的小厮弄得新式样,所以他特意让安榭月摸了摸他过往是什么样的装束。
安榭月满心担忧,他不敢想象如果事情败露,宋明风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也只能再三叮嘱他要小心。
宋明风宽慰了他几句,见不太有效果,于是改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安榭月眉心微蹙,低声道:“想要你平安回来。”
“我会的。”宋明风准备起身,“那喜欢的物件呢?你若说不出,我就自己准备了。”
安榭月知道他的心意,可是现在映在脑海里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事不宜迟,宋明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对于院内无法改变的屋舍规制及其他仆从大致的活动线路,安榭月还算了解,所以宋明风翻窗以后,按照安榭月的提醒,借着繁杂的山石遮掩,很快来到了院墙边。
虽然之前对这些物件的摆放深感气愤,但没想到在这时反而派上了用场。
他摸索着感知附近的脚步,其实处在这种情况下,放在原来,他会选择声东击西,但此刻还在归絮园内,若是今日有点动静,以安侯爷的心思,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彻查一番。
宋明风只能等待换值的时机,反正那夜看到过黑影,就算时辰不定,也总能等到机会。
而且他还有一个帮手。
幸好那安侯爷还没有达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所以他的小松鼠可以自在行动。
此时借着附近的树木,西瓜顺利找到了不会被发现的地点,在那边停了下来。
片刻后,如宋明风判断那般,终于有新的声音出现,于是趁着暗卫交替时,他立即寻着西瓜提示的方向飞身而去,顺利躲开了暗卫的视线。
宋明风自然不能奔着大门离开,好在这两日小松鼠在侯府转悠,已经能给他带路。
比起安榭月住处附近的暗卫,其他经过的地方少了许多,离开侯府比宋明风预想的顺利些。
宋明风摸了摸跳在肩膀的小松鼠,寻着星辰辨认了一下方位,不多时便来到市井间一个不起眼的客栈前。
木质的匾额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上暝客栈。
靠近门口的柜台旁,一个年轻男子闲闲地倚着身体,一手举着账本,一手提起酒坛畅饮。
虽然男子衣着朴素,头发也只扯了块布条束在脑后,但挽起的袖口处可见线条结实的麦色手臂,左眉中间还有条伤疤,看着就让人不敢找事。
宋明风一进门就喊了声:“掌柜的,来一盘醋溜金鱼!”
这话霎时吸引了那人的注意,视线从账本转移到了进门的人身上,在看清来的人是谁后,瞬间惊喜地抛开账本:“明风!你小子怎么进城来了!”
说着,他蹭蹭跑上前,照着宋明风的肩膀就给了两拳,然后扯着他坐到桌边。
“好久不见,洛宵。”宋明风笑着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了,不过你这可真是——”称作洛宵的男子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道,“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非得赶这个时候过来,夜半子时,你也不怕踩了鬼脚?下次阳间时辰来啊。”
“那是做不到了,现在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帮我查一下这个,最好是一两个时辰以内就查到,我寅时就得离开。”宋明风没有同他客气,将之前那个药丸找出来递给了他。
洛宵把药丸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
宋明风道:“先查,之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
洛宵想了想:“最近残花陵的那位煞神在京城,但我得看看能不能把人喊过来。”
被催得紧迫,洛宵立刻写了字条,匆匆去了后院,很快又坐回桌边。
洛宵颇为好奇地问:“你刚刚说做不到是什么意思,你最近在干嘛呢?”
宋明风扬起嘴角:“我嫁人了。”
“……”
略作沉默,洛宵咕咚咕咚把酒干了:“你下回真的还是白天来吧。”
这话也太阴了。
宋明风撇着嘴摇头道:“真不行,看得实在是紧。”
洛宵瞪大眼睛:“你玩真的?”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宋明风止住了他的问题,“时间紧迫,先回答我的。”
洛宵拿他没办法:“诶呀,给你急的,快说吧。”
宋明风捏了捏酒杯,问道:“有关荣昭侯,你了解多少?”
洛宵今夜真是被他震惊得不行,面色稍微凝重起来:“你怎么忽然打听起他了?前些年江湖上那么多门派受压制,不就是这权势滔天的荣昭侯的手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