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着超度仪式的几人在瘦长黑影支离破碎地散开后停了下来,沈夷则偏头看向才睁开眼的絮甜,颔首肯定道:“做得很好。”
“这回如果没有絮甜妹妹的配合,我们估计要完。”陈闽遥遥冲着絮甜展颜一笑,他扬手招了招,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说接下来去哪儿逛街:“行了,赶紧过来吧,咱们得赶快返回地面了,再不走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本来见沈夷则还有闲情鼓励絮甜,而碎石又没有掉得很厉害,好不容易才重新放松了的卞佳再度精神紧绷,她立时奔去人堆里,欲哭无泪道:“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轻松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啊!”
后面的三人也紧步跟了上来,被指为语气过于轻松的陈闽步子迈得倒是不慢,只不过态度依旧是无所谓的:“《论语·颜渊》里都提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该死的时候就死了呗,管他呢。”
又是一块边缘部分的石头塌砸下来,赶忙跳开的麦钊保住了自己的脚,他心有余悸地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大惑不解道:“……你们心态都这么好吗?”
“你要是认命了你的心态也可以这么好。”楚婳头也不回地告知了良好心态的塑造方法。
只不过卞佳和麦钊以及王磊三人,没一个想对此进行修习。
冲涌的水流没有休止,在一行人爬上石块垒成的巨大台阶时,那原本只到石块中部的水几乎要涨到石头表面,偏偏沈夷则还把这肉眼可见的事情给点明:“速度都快点,水面会不断上升,这个石窟也坚持不了太久,注意躲开掉下来的石头。”
话音才落,几块稀碎的石头就砸了下来,正向上攀爬的絮甜手臂惨遭重创,她咬着牙忍疼不中断,身后的卞佳等人自然是也没能躲开随机掉落的随机大小的石头,只庆幸没砸到脑袋一击毙命。
“我们、我们就不能顺着这个水浮上去吗?”大喘着气的麦钊喊道。
沈夷则的身手是有异于皮囊的矫健,他站在比他们高几个的石块上,掉头撇下一句:“你不知道这水里有什么,况且身上有伤的人还泡水,让伤口感染吗?这水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我们一概不知;如果是寻常的普通的水,当然可以借力上浮,但这水不干净。”
同尘几人是能够听明白这言外之意的,沈夷则口中的“不干净”恐怕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干净。
在挨了不知道多少次石头暴击后,一行人终于登上了顶,顶部和他们下来之前的场地果然不同,而是成了最初时进入所停留的平台。
通向外部世界的出口近在眼前,麦钊眼睛一亮,竭力朝前想要奔过去,却被停下原地的沈夷则拽住了后衣领拖回来,而下一秒,原本麦钊冲过去以后应该在的地方,落下了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石块,轰地就把平台给砸出一个大洞。
喉咙仿佛骤然被人塞了团棉花堵着,麦钊两腿发僵,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块不规则的大洞,喃喃道:“这也太犯规了吧……”
上涨的水即将淹过来,卞佳焦躁地频频回头,她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絮甜的衣袖,“这下怎么办啊,不能从这个出口出去吗?可是水就快上来了。”
“往出口走的风险很大,如果在我们走向外面的这段路途中,石壁突然塌下来,那我们必死无疑。”絮甜加快语速向卞佳解释。
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大抵如此,陷入岑寂中的宋之朝及陈闽显然是在打卦算出路,但还是敌不过有仙家的人,楚婳骤然拽上自己身边两人的胳膊,急促道:“往右走,那里塌了个洞出来!”
被扯上胳膊的絮甜踉跄了几步,她把自己的手伸给卞佳攫住,于是以楚婳为首的一队人匆遽地奔向了洞窟右部分,砸下来的石头没长眼睛,手电筒在他们手中晃动,以至于手电筒的灯光也止不住地晃闪。
一路上又需要躲开砸下来的石头,又需要绕开被砸穿的地面,当他们跑去那一处洞口时,水已然没过脚踝,而塌出来的洞果然是洞——正巧塌成了三角形,但只能容纳人爬着出去。
卞佳和麦钊被安排在前面,继而是楚婳与絮甜,断后的是沈夷则及王磊。
艰难地爬出去,陈闽抖着自己湿哒哒的裤子,从洞内流淌出来的水湿了洞外的黄土,他看着倒数第二个出来的沈夷则难得一见的狼狈样,不禁嘿嘿乐了两声道:“老板在危急时刻可真不是个好职位啊,还得当断后的。”
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俱被污水染了色,沈夷则紧蹙着眉头,他接过絮甜递来的湿巾擦拭被水碰过的下巴,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但更惨的是真正意义上“断后”的王磊。
待到他往外爬时,那水已经没过了他跪爬时的高度,以至于他不得不鼓着嘴巴憋着一口气猛钻出来,浑身**的,将落汤鸡演绎得淋漓尽致。
絮甜呆看了他少顷,旋即连忙从身上拿出几包干纸巾塞过去,“你擦擦吧。”
“谢谢啊。”王磊所擦拭的第一个部位就是他的嘴,再不拘小节的人于这个时候都控制不住夹紧的眉梢,他抖了抖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嘟囔道:“幸好已经出来了,碰了那水的伤口要是不管,估计要感染。”
几人所处的位置并非平地,而是可被称为土沟的地方,他们从逐渐涨起水的土沟里往外爬,而待在洞窟外的搜救队其他队员早在听到洞窟内传来的巨大声响后在周边观察起来,所以众人刚登上平地,就被搜救队的人碰了个正着。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怪搜救队的这一成员一脸酱色,属实是逃出生天的几人活像不知来自于何方的难民,一个赛一个狼狈。
一行人没解释太多,其实主要是同尘几人没作解释,而王磊在他们的眼神催促下前去把车给开过来,捎着众人先奔去了医院。
搜救队的其他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长和另一批人把被困的二人给带出来,又一刻不缓地驾车离开。
“咱们废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把人给带出来,他们居然两天不到就出来了……”嘈杂的议论在暂时扎驻的营地荡开。
看着远去的越野车,纵使不想承认,钱东当下也必须认服。
一行人身上的伤在医院经过处理,卞佳与麦钊二人跟着同尘的一行人去了酒店开了房间,毕竟好不容易才从那洞窟里出来,比起赶飞机回雾洲,他们更想休息。
王磊蹭了陈闽的浴室冲了个澡,连着衣服都倚赖着陈闽去附近的商场立购,浑身干净舒爽了的人向他们郑重道谢,他对着聚在酒店套房客厅中的几人深深鞠躬,“非常谢谢你们这一路提供的帮助。”
重新直起身,王磊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深色皮肤裹造的脸上似乎浮出了名为羞惭的神情。
他瞟了沙发上排排坐的人一眼又一眼,讪讪道:“我还以为自己能给你们提供帮助,没想到最后我成了可有可无的一个,甚至还有拖后腿的问题……也是你们让我明白,自己没经历过的没见过的,还真不代表就不存在。”
他感慨道:“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啊。”
和王磊告了别,眼看他远去,剩下的几个人齐齐瘫在沙发上,连着絮甜都没有半分管顾形象和体态的心思,她软绵绵地和楚婳挨靠在一起,才吹干不久的长发披散在身上。
宋之朝眄了眼絮甜当下的模样,不免翘了翘唇角,揶揄道:“絮甜妹妹这副样子可少见呢,以前好像是没见过的。”
“这说明她正在融入我们同尘,处理单子哪里是那么轻松的活儿啊,尤其是这种累死累活还可能要命的任务,几个人能在事后还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啊。”陈闽仿佛自断了身上所有的骨头,敞开的身体贴合了沙发背,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逸脸蛋酷劲都被泯灭。
攲在单人沙发上的沈夷则和他们宛如不在同一图层,有些人即便是化作软瘫的咸鱼也能瘫出股慵懒气质,他闭目小憩着,似乎是睡着了。
楚婳拖着自己仅剩的气力道:“单师兄啊,我还没见过他瘫着的样儿。”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嗳唷了一声道:“我快饿死了,都多久没吃东西了我都没数,觉也没睡过,现在又饿又困又累,我好像那刚经历饥荒的难民。”
“支持你点外卖,我想吃披萨,肉多的就行我不挑,谢谢。”仰着脑袋的陈闽冉冉闭上了眼睛,语气怠惰。
接下来发生的是一阵阒寂。
聚集着五个人的客厅陷入诡异的宁谧中,各人清浅的呼吸都不明显——是的,他们全睡着了。
再度睁开眼时,絮甜被客厅白炽的灯光刺了刺眼睛,她抚着眼眶揉了揉。
窝在她身畔的楚婳盘腿而坐,眼仁短暂地斜了下絮甜,语调懒懒:“醒啦,去刷个牙吧,我把一次性牙刷都搁洗手台上了。给你点了杯无糖的奶茶哈,然后晚餐是沈老板请客,等宋之朝醒了咱们就去顶楼的餐厅吃。”
唔了声答应下来,絮甜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卫生间,睡眼惺忪地洗漱一番,冲过脸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愣愣地钉在镜子上,只不过所聚焦的地方并非自身。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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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