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民国微事录 > 第45章 筹码

第45章 筹码

“我能听出来,”马琳娜轻轻点头,橘红的火光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他给了你很大的力量。”

她顿了顿,把酒杯放下,目光转向徐清沅。

“可是曼侬,我不认为你是在为了他而向上生长的。”

徐清沅抬起眼,有些茫然。

“你刚才说,他的母亲不支持你们,因为你配不上他。所以你觉得,你是在拼了命地想要配得上他,对不对?”

徐清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我听着你说的这些,我更感受得到的,是你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啊,宝贝。”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扑通投入了她的心湖,激荡起了水花。

“我不甘平凡?”

她小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滋味。

马琳娜看着她,正经道。

“是啊,孩子。”她说,声音低缓,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有很好的品质。天呐,一个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认为你这样的人,就算不去索邦,做什么也都会成功的。”

徐清沅听出来了马琳娜的鼓励,还有对她的安慰,她的心境其实也慢慢好转了许多。

“马琳娜,”她轻声说,“谢谢你。”

马琳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朝她轻轻晃了晃。

徐清沅也举起杯子。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

陈司微醒来时,口干舌燥得厉害。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现。柳河村的麦秆地,小阿沅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只死去的狗。

他撑着坐起来,头有些沉。窗外的天色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不知是几点。

起身去倒水,迷迷糊糊地,手一滑,玻璃杯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边那些碎玻璃,有些恼,竟会犯这种蠢。

梦境里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晃。他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冰凉的玻璃碴子硌着指尖,他想起麦秆地里,她稚气的声音。

“司微哥哥,我好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把碎玻璃拢到掌心,站起身,丢进垃圾桶里。

刚收拾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司微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么早,谁会来?

可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

他拉开门,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扬起。

门外站着的人,便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钟瑞。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翻毛领的驼绒大衣,领口一圈蓬松的白狐毛,衬得下颌愈发小巧。大衣收着腰,下摆微微散开,露出里面墨绿色丝绒裙的一角。手上戴着同色系的羊皮手套,拎着一只小巧的鳄鱼皮手袋,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幽幽地泛着光。

她的红唇扬起一个弧度,像是心情极好。

“怎么了?我还是不能进去坐坐?”她微微侧头,那双涂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却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方宽松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陈司微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不方便。”他直截了当。

“诶”钟瑞拖长了尾音,涂着绯红蔻丹的手指抬起,轻轻抵住那扇正欲合上的门。那动作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凑近了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刚睡醒的清冷气息。

“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她眨眨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听,你可是会后悔的哦。”

陈司微踌躇片刻,终究还是让开了门。

他将她请到小厅的木椅上,倒了杯白水。

他将她请到小厅,指了指那张硬木椅,自己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倒了杯白水,推到她面前。

钟瑞垂眸看了一眼那杯水,笑了:“有红酒吗?”

“没有。”陈司微语气平平,“还请钟小姐将就。有何事,请说。”

他披上外套,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张精致的面容里读出些什么。

钟瑞却不急,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歪着头看他:“我今天可不是来谈合作的。这事啊,不关于你,也不关于我……”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你猜猜,我想说谁。”

“还请小姐直言。”

“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好妹妹,”钟瑞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戏谑,“她可是一直在说谎,把大家都当傻子耍呢。你不知道吧?”

陈司微心下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像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哦?是么。”

钟瑞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没找着,便也不恼,伸手从手提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用涂满蔻丹的指尖轻轻推过去。

“自己看。”

陈司微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来自国内某女中的公函,纸张发黄,印鉴齐全。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住。

“……经查,我校历年学生名册中并无徐清沅此人,亦无向其颁发中学毕业证书之记录……”

他微微一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推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

钟瑞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清晨安静的小厅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你知道了?”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笑得眼角都弯起来,“陈司微,你应该也要知道,你的好青梅,很快就要被索邦开除了吧?”

她歪着头看他,像在期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似乎威胁,是钟小姐惯爱用的招数。”

陈司微回以同样戏谑的一笑。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柜前,取出一只深色文件夹。

夹子打开,里面除了一些记录,还有一封密信与一本账册。

他不疾不徐地翻开看了一眼,缓慢说道。

“钟小姐,您又是否知道?令尊利用职务之便,通过邮递渠道将大量资金伪装成外交信函寄往美国,再由您母亲家族兑换成美元存入银行。这是很严重的外汇走私罪。”

他将文件平摊到桌上。

“同时,他还以学术捐赠的名义,将文物谎称为对美的文化资助,汇入私人账户,用哈佛燕京学社的招牌洗钱。这笔账,燕京那边怕是还没平上。”

钟瑞虽未看清文件夹里的内容,可光是那只夹子,便让她眼前一阵发白。陈司微每说一句,她握着包的手指便攥紧了一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再无那方松散姿态,整个人都尖锐了几分。

陈司微抬起眼,淡然一笑。

“令尊交代给你的事,你找莱昂去办。很不巧,他联系的那位买家,恰好是我朋友。”他合上文件夹,指尖轻轻点了点封皮,“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他。”

另外一些则是在他尚能获得钟瑞信任,出入她家时顺手摸来的信息。

他本想拿这些对付她日后再生事端。可为了阿沅,提前用了也无妨。

陈司微这样想着,面上平静如水,只静静地看着钟瑞脸上那抹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了,发了疯似的扑过来便要抢走一切。陈司微退后一步,很自然的将它放到了高处,锁了起来。

“这只是一份。”他垂眼看她,语气依旧平静,“其余的,不在我这里。钟小姐,您抢不完的。”

“为什么?!”

钟瑞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她狠狠将手提袋摔在地上,那精致的鳄鱼皮袋子砸出闷响,里头的东西滚落一地。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她的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爱你,我喜欢你,我只是想赶走那个女人,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她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

“陈司微,到底是为什么!”

陈司微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也不想伤害你,钟小姐。”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可你伤害我爱的人,与伤害我,没有分别。”

钟瑞愣住。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翻涌的情绪里,激起更深的涟漪。

“你喜欢她?”她喃喃地重复,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你终于承认你喜欢那个女人了,是吗?呵呵……呵呵呵……”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冷风吹过,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恰好砸中树下那只正埋头刨食的小松鼠。它吓了一跳,三两下窜上树干,消失在光秃秃的枝桠间。

莱昂倚在车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法语歌,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他抬眼望向公寓门口,目光倏地定住。

钟瑞出来了。

可她走路的姿态不对。平日里那双高跟鞋踩出的节奏总是张扬从容,此刻却踉踉跄跄,像丢了魂。

莱昂快步迎上去,一把接住她手里摇摇欲坠的手提袋。

“Stella, are you okay?”

钟瑞没有看他。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莱昂看见她眼角滑下一颗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大衣的毛领上。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莱昂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他伸手抱住她,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我上去揍他一顿。”

钟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僵在他怀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偶。

几秒后,她猛地用力,狠狠推开了他。

“都怪你!”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后的颤抖,“你办的破事!”

莱昂踉跄了一步,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钟瑞已经拉开车门,狠狠砸上,把自己关进了后座。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震动的车窗,眉头拧了起来。他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侧身看向后视镜里那张泪痕狼藉的脸。

“斯黛拉,”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告诉我。”

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再次飘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