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里阿没想到,张邦晏认识他的母亲。竟然不是生前,而是死后。
他们师徒相处了几年,有一天,张廷若突然和他说起了他母亲,真真切切,丝丝入扣,好像是旧相识一般。尤其是死亡时的的情形,以及那女人的性格。
“孩子。你应该听说过,一生光明磊落却死于非难之人必将重生于海外仙山。而若能尽毕生之力渡海而出仙山者,可怀前世记忆与故人相逢,不然,则作仙童仙仆,服务于天上,尽阳寿后重新转世,记忆皆涅灭。”
“真有这说法?那么她在哪?”
“她在我所处之地,对世人来说,那里叫做蓬莱。正受上天侍奉之准备,她求我来寻你。”
“哎,您出那个仙山,要多少年啊?”
“一个月……我竟然渡了一个月呢。真是想不到啊。”
“那她明天不就能来看我了吗?”
“真是单纯的孩童。古往今来只有八仙渡海,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宝器,企是凡人可比的?若不是看她心诚,在我的殿下夜夜长跪,死的又是那样含冤,我怎肯帮她。其实这样的人也有很多,但是他们乞求的都是其他仙官,举足轻重,有名有分。那些仙官,看惯了生死,觉得这些事情比什么都烦。衣袖一挥,就把人赶走,叫人家去投状子给阴司,或者安慰几句,因为魂魄能到这里来,来世的荣华起码是保证了的。”
“那您……”
“我也是那里的官,只不过是刚晋升的伤官,能力绝对没有问题,但仍需要修炼。你的母亲显然不是汉人,只不过死在了汉人地界,误撞入了我那,也并不认得几位仙,所以求的我。”
“不,我想问您是怎么来的,来的路上没有受伤吧。”
“我啊,乘鲲鹏之背,借南溟之风。”张邦晏说的玄而又玄,不禁让乞里阿想起好友松罕伊普的老师来,也是这般放荡不羁的意味。
初见的景象记忆犹新。乞里阿是在听闻了奴伦依索的死讯后又想起张邦晏的。如果奴伦依索也是枉死,那么他是否会再生于蓬莱?不,应该不会,鬼见愁仍属苗疆......这极阴之穴,怕是永世无法超生了。
“这位夸作白苗中的屈原也不为过吧。”他趴在黑苗破落鼓社的火塘边,喝了两口舒筋活血的酒,借着酒劲打开了那具裹着‘尸体’的布。
张邦晏懂得许多道理,讲史时从不需要翻书,事件通常是明确到天的,就像他亲身经历一般,实在是令人称赞不已。乞里阿在他的教导下进步神速。
黑苗领主为了得知儿子学习的情况,常与张邦晏设宴饮酒。这老头可从来不醉,无论几樽,只是脸颊发着红晕罢了。同时,他的心眼也很大,有一夜归家之时略感到疲惫,竟卧睡于苍松之下直至天明,酒醒之后因为感到寒冷,这才发觉。
张邦晏还有一个特点:儒雅随和。他很古板,只着儒服,虽然允许乞里阿随意着装,但还是吩咐道:“典礼祭祀注意你的纹身。”乞里阿总是不耐烦地说他知道了,一面又在那种公共场合耀武扬威似地露出他的半臂螣蛇。
“你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美人了?”张邦晏并不生气,反倒调笑道。
“没有,张夫子,过节多喜庆!看你们汉人就是多规矩。”
乞里阿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自己发笑,笑自己的年少无知,竟然会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坦荡地晾给自己并不爱慕的人们观瞻。
他继续想,忽然记起了可怕的事。
乞里阿可是盘歌(对歌)和踩堂的高手哦,很受女孩子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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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