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铮铮的清鸣锐响,那几只细长的剑刃晃出一片冷冽的光,又衬得玉芙蓉一张明眸皓齿的脸更加英气逼人。起初扇势尚缓,她足尖踏着鼓点辗转腾挪,掌中旋出圆润的剑花,如流萤绕身、寒星坠地。粉色披帛随着她的动作舒展飞扬,与剑光交织,竟生出几分刚柔并济的韵致。
她娇喝一声,身形陡然腾起,利落收扇后,只剩一刃,作弓步劈剑式,剑身横扫,又旋身刺剑,剑尖直指长空,剑势陡然凌厉。只见一道银影穿梭,将她周身罩得密不透风,竟分不清是剑光映人,还是人影随剑。
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有些贵族女子看得激动了,等不及锦缠头,甚至将珍贵的宫花向台上抛去。
“末将无礼,唐突了小姐,赔个不是。这好身法留在外教坊未免可惜......”那年轻将领话锋一转,又举起酒杯,“也是得了玄景师父神通法力的济了,能欣赏到此舞,真像恍惚间入了无上佛国一般,向二位致意。”
玄景举盏相应,衣袖半掩,细品香茗。
“将军此话怎讲?好把式未必打得过赖戏子。”玉芙蓉动作放慢了一些,多疑的心性又显露出来,“奴家日日勤学,也算是自讨苦吃,虽比不得你们这些冲锋陷阵的男子保家卫国的贡献,如今这点悟得的歌舞精义,都算是圣僧点化了?”
“呵呵,玉姑娘,说你什么,就莫要再顶嘴,只管受着便是。如今的身份已没有人再会惯着你了。”康王调子拖得极长,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玉姑娘?难道你是......”玄景原本平和的眉眼微微蹙起。
“圣僧以智识称于世,也有过目不忘的美名,想必不会忘了那位害得令尊冤死、全家流放的奸佞之臣玉人满罢?这就是他的宝贝女儿玉芙蓉小姐了。此次邀您前来,也是为了轻贱她的窘境。在本王的心里,佛家最讲求的有两件大事,其一,是生死轮回,这其二呢,就是因果报应了。”
康王说罢,直愣愣地看着一旁缄默不言的哥哥。庆王此时捻着玉扳指,斜倚在锦垫上,眉眼间满是倨傲。他身着织金蟒纹锦袍,发髻上簪着赤金蟠龙簪,贵气逼人,挑眉看向停了表演的舞姬,薄唇轻启,语气刻薄,帮腔似的对四周道:“舞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贱籍,值得诸位这般喝彩?”
“还不快继续。”康王满意地拍了拍手。
“嘶——”垂首隐忍的玉芙蓉猛地抬眸,眼底再无半分难堪,只剩决绝。旧日的回忆与此时的凌辱压的她喘不过气,剑势便更为悍烈,不见了柔中带刚的舞态,反而狠辣异常,玄景一眼看出,那尽是即将搏命的杀法。一招一式之间毫无拖泥带水,显然亦是习武多年的好手。可是台下的武将们大多昏昏醉醉,哄笑之后也并未将这一小女子放在眼里,这该如何是好。
见她偏向庆王一侧而去,惊觉不妙,便飞身挡去:“技可砺心,艺能修身。贫僧妄言,想与姑娘较量一番,何如?”他虽身着束袍,身形却比玉芙蓉更迅疾几分,手中念珠陡然飞掷而出,菩提子串成的珠链如软鞭般缠上锋利的剑脊。
玉芙蓉没有应答,只见她手腕翻转,扇剑很快挣脱珠链,向台上退去,剑擦着僧袍划过,劈开一道裂口,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玄景只凭一双肉掌应对寒芒,指尖精准扣向这舞姬握剑的关节,手法沉稳,也震得她手臂发麻。女子似花蝶翩飞,左突右刺,鬓边的步摇叮咚作响;男子下盘极稳,见招拆招,如有金钟罩身般岿然不动,二人就这样打得有来有回、酣畅淋漓。
待玉芙蓉消了怒气,终于旋身收势,敛袖屈膝,将桃花扇弃置在地,朝玄景盈盈一拜:“是奴家输了,多谢圣僧赐教。世仇消解不易,要杀要剐全凭天下人的意思,来生做牛做马,只是求您不要再记恨父亲。”
“阿弥陀佛。”玄景回拜,也不多说什么。
庆王点点头,从台下抛出一把用来割肉的匕首。此刻的她已心灰意冷,心领神会,便将匕首捡来,举过头顶,示意玄景结果了自己。
“皇兄这是何故?”康王不解道。
“玉家负了崔家,崔竹大人死的时候算的上千刀万剐,亲族也大部在流放路上被山贼杀害,剩下的到了那苦寒之地,想必生活地也很艰难罢。”庆王还是那般淡淡地,事不关己的模样。
玄景高大威严的身子欺近,微微俯身,掌心轻按在她肩头,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他宽大的手掌将匕首拾起,却带着悲悯的眼眸:“佛门弟子,也管这朝堂恩怨?”
他转身不再去看玉芙蓉,语气平和却坚定:“杀生害命,皆为佛戒。姑娘执念太深,何苦如此。”
锦缠头:古代演艺人员完成表演后,宾客将丝织品罗锦作为酬谢放置在表演者头上或乐器上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