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微风刮过都夹杂这些许温暖,道馆的院子内,一排青树,阳光透过繁茂的叶子,给底下的闻玄遮阴,树上挂着的风铃正碰撞地叮当作响。
一切都美妙至极,真是个好时节!
而今日,是江万雾的生辰。
江万雾早上起来,睡眼蒙眬地走出房间,就看见那闻玄坐在道馆的门口前的小板凳上,仿佛心事重重。闻玄听见江万雾出来的声音,回过头笑着打招呼:“寿星,早上好啊。”江万雾伸了个懒腰回:“师父好。”闻玄见江万雾额上汗珠,拿起一旁的扇子朝着江万雾扇扇,他笑得和蔼,说道:“今天不上课不修炼,放开了玩儿。”江万雾一听就来了劲儿,瞬间不困了,高兴地在原地转圈圈。
江万雾坐到椅子上,晃悠着腿,看向远方,闻玄扇扇蒲扇到:“把头发扎一下。”
江万雾不太喜欢扎头发,但散着也着实是热,就半分情愿地随手扎了个丸子头。
意外地好看。
他只顾着欢欢乐乐地跑向溪边,连早餐都没想吃,闻玄看见了不恼怒,只是提醒道:“小心啊!”江万雾欢快地回:“我知道的!”
江万雾自小就不会让闻玄太过操心,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怎么样保护自己,江万雾看得比闻玄还重,可是一个惜命爱人的孩子。
江万雾蹲在溪边,看着底下清澈的溪水向东流,手不自觉地伸向水面,想泼泼水,可刚触及到一点,一道厉声传来:“喂!谁让你碰了!!”江万雾一颤,转过头去,身后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双手叉腰气势威严,仿佛要把江万雾剥皮抽筋了一般。
江万雾望着少年,有些茫然,他感觉到了,前面这人脾气非常不好惹,但江万雾脾气倔,他不肯就此回去,不然就白了兴致,他缩了缩脖子不服气道:“这里又没写你的名,我凭什么不能碰?”
“我们师父可是要拿这块宝地来教我们御水的,你碰了,坏了灵气可怎么办?”
“我碰了坏灵气?你们用了还毁了这水的清澈呢!我不走,我不干!”
少年骂道:“你这小畜生!”江万雾年纪尚小,却不会骂人的脏俗词话,只能憋得脸涨红。他手抓了一把软土,“啪”一下就刷到那个少年的脸上,那软土湿,沾上了一时半会还弄不干净,就看那少年一直鬼哭狼嚎,扒拉这脸大叫。江万雾可是还不解气,又铆足了劲儿,用力踹过去,刚准备走就被一把薅住,凌空举起。
一个年纪看起来就比那个少年要大不小的男人,多半是他师父。
江万雾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遇上这些人,这真的是倒霉。
男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江万雾没给这个机会,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那个男人细长的手指上刮了好大一口子,男人感受到疼痛下意识松手,江万雾跳下来后也不直接开溜,而是再划了几下,直到看到有出血才跑走。
“叫你欺负我!!”江万雾边逃跑边心中怒骂。
但是江万雾没跑远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了回来,他和男人面对面,那个男人刚张口,仔细看了看江万雾后又顿住了,江万雾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到心虚和不可置信,但江万雾可不管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只在意他被欺负了这一件事上,奋力挥拳给了男人一重击。
男人:“……”
可以看出来,他是有气,但不敢直接对着江万雾发。
“你这么做不对知道吗?”
“你那么做就对了?”
“道歉!”
“你道歉啊!你不道难道想我道?”
“……你要知道——”
“知道什么!不知道!”
“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闭嘴!”
无论那个男人想说什么江万雾都是大喊着:“你就是错的——”
那个少年翻了个白眼道:“当真冥顽不灵!”
“词用的都不准确还说我?你师父怎么教你文化课的?想来也是半斤八两……”
“喂!”男人呵斥道。
“叫什么?你也不是好货!”
少年和江万雾对峙,少年一句江万雾顶十句,男人出言制止二人的吵架,但江万雾也没放过男人,对着男人也是一顿说,他一战二却不落下风,嘴巴一张说得又急又有理,刚开始还有好大气势的少年逐渐被削弱,江万雾的气势早早盖过他,少年实在不敢想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孩子怎么那么能说会道,字字犀利,自己无言以对。
嚷嚷了半天,江万雾道:“放我下去。”
“……”
“放我,下去!”江万雾又重复一边。
但男人没有反应。
“师父!!!”江万雾这声喊得格外大声,似乎山都能被他震塌,平静是湖面都能变得汹涌。
坏了!江万雾叫闻玄了,这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男人把江万雾丢下撒腿就跑,却被听到声音赶来的闻玄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闻玄看起来并不想听他说的话,一把推开男人,朝江万雾道:“怎么了?”江万雾手一指,道:“他们,欺负我。”
闻玄脸色骤变,盯着男人和少年,半晌开口:“有什么想说的吗?极冽。”
极冽不敢与闻玄对视,毕竟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确理亏,没法占理,而且还欺负了江万雾……
“有没有欺负?”
“……有。”
“谁给你的胆子?”
“我……”
“你有什么能耐?”
“……”
“为什么不说了?如果,江万雾不是我的徒弟,或者你不知道他是我的徒弟,那么,他会不会成为一具尸体?”
“……不会。”
“你拿什么笃定?”
“……我的……命。”
“我告诉你,今天是他的生辰,他要是很不高兴,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可丑话说在前了。”
江万雾看着闻玄很严肃的样子,打心里也有点点害怕,他往后退,转眼看见溪水里的大鱼,又心生想抓鱼的念头,他看看闻玄,又看看鱼,心里一阵打鼓。
江万雾心道:“师父现在是在为我讨公道,我去捉鱼,是不是不太好……但干站着好无聊……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江万雾在经过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江万雾撸起袖子和裤腿,开始倒退,确认闻玄没注意到自己,蹑手蹑脚地下到水里去捉鱼。
江万雾环顾水面,一条鱼游过,江万雾锁定了目标赶紧抓过去,但那鱼灵巧地躲过江万雾手,江万雾紧随其后地去抓,追追赶赶,江万雾没有放弃,见那鱼徘徊在江万雾面前,他就看着时机猛地扑过去,摔倒在水里,可他不仅用另一只手撑住从而没有磕到石头,也抓到了鱼的尾巴,控制住鱼后,江万雾凭着手臂的力气用力拉,把鱼怀抱在臂弯,再调整身姿稳稳站起来,抱着鱼大步往回走。
回到去时那俩个人已经没了踪影,可能是被闻玄警告后溜了吧。那闻玄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江万雾掂了掂手里的鱼,大叫道:“师父!快看!我捉的鱼,大不大?我是不是很厉害?”
闻玄抬起头,望向江万雾手里的鱼,还在扑腾,他称赞道:“厉害!真大。想我做了吃吗?”
“想。”江万雾使劲点头。他看看怀中的鱼,问:“师父,我咱们道士有什么不让吃的吗?我听说有个什么‘四不吃’,哪四个啊?”
闻玄道:“有。‘四不吃’分别是:牛肉、狗肉、鸿雁、乌鱼。这四个我们不能吃。”江万雾点点头,道:“明白了。”
“你衣服湿的,赶紧回去给它换了,不要着凉感冒,知道吗?”
“知道了,我也不傻。”
闻玄和江万雾回到道观,江万雾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出来,闻玄朝他招招手道:“大智,来。”
“大智”是闻玄给江万雾起的小名,这个小名让江万雾认为闻玄是个取名废。
“……怎么了?”
闻玄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它,里面有一个——烟斗。
江万雾不明白了,给他这个干什么,他也不用这些啊。
江万雾懵懵懂懂地接过,问:“这个干什么用啊?”
闻玄眼眶似乎是有些湿了,他道:“这是你爹娘留下的,让我给你,你留着,也当份思念。“
“他们去哪了?”
“去救百姓。”
“那我爹娘一定很厉害吧!”
“当然了。”
江万雾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爹娘上哪去,但每当听到闻玄说他们是为了百姓时,脑海里,就只觉得:爹娘肯定是伟人。他们在拯救苍生。
晚上,江万雾去道观对着上面的神像拜了拜,闻玄说这位是万神之祖,要多多尊敬才是。
“大智。”闻玄唤道。
不管叫多少次,江万雾对于“大智”这个名字还是尤为无语。
“来,吃碗长寿面,这寓意长寿、安康。”
江万雾看了眼神像,道:“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