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迈步走进书房,沈父随手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书桌后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看向沈酌,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酌,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妈妈找你是什么事。”
沈酌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闪躲,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坚定地开口:“爸,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可是在我心里,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操控的物品,更不是您口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我对楚溶月的心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隐藏,也隐藏不住。如果今天您一定要让我在家族荣誉和个人情感之间做出选择,那我想,我大概率会选择后者。我做不到像您一样,为了家族、为了所谓的责任,彻底放弃自我,抛却所有情绪,去为家族、为旁人乃至为所谓的世界奉献一生,我真的做不到。”
说到最后,沈酌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生气,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她从小被灌输家族使命,被要求学习沈家秘而不宣的催眠术,被规划好人生的每一步,可她终究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做不到像机器一样冷漠执行所有指令。
沈父看着态度决绝的女儿,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沉声开口告诫:“阿酌,你要记住,沈家的催眠术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威力无穷,却也凶险万分。想要操控这门秘术,让自己不被反噬、不受伤害,使用者就必须做到心无杂念,抛去世间一切情感牵绊,做到无欲无求。一旦心存杂念,被情感左右心智,届时遭受的反噬,会是你无法承受的后果。”
“即便如此,我也做不到抛弃自己的感情。”沈酌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冷静而执着,直直看向沈父,语气没有半分动摇,“那些情感是我生而为人的证明,我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秘术,就亲手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心的人。”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沈父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和你妈妈打拼半辈子,在豪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利益纠葛,对豪门之间的那些算计与图谋再了解不过。那个楚溶月,她所在的楚家,摆明了就是想借着她攀附权贵,说白了,就是要卖女儿来换取家族的荣华富贵!你把她贸然接回家里,看似是一时心软,实则很有可能给我们沈家引来灭顶之灾啊!”
“我和你妈妈都已经一把年纪了,早就看淡了生死,可我们沈家传承百年的催眠术,是你爷爷、太爷爷,乃至更久远的列祖列祖一代代传下来的心血,这门秘术绝对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掉,更不能落入心怀异心的人手里!这是我们沈家每一代人的使命,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就毁了整个家族的传承啊!”
沈父的话语字字恳切,满是对家族的担忧与对女儿的期许,沈母坐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沈酌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也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爸,我……”沈酌看着父亲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听着他语重心长的劝说,心里五味杂陈,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沈父直接打断。
沈父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他缓缓站起身,从书桌的隐秘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古朴的深色皮质,边角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纸张早已泛黄发脆,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与折痕,每一页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就能看出沈家历代传人对这本秘术笔记的极致珍视。
“女儿,这本催眠术秘典,今天我正式交给你。往后你愿不愿意传承这门秘术,要不要扛起家族的使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的使命到今天就算完成了。你的底子本就比旁人好,加上小时候就跟着家里学习基础,秘术的操作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往后的路,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沈父将笔记本郑重地递到沈酌面前。
沈酌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这本承载着沈家百年传承的笔记本,指尖触碰到泛黄的纸张,仿佛能感受到历代先人的温度与沉甸甸的使命。她紧紧抱着笔记本,缓缓屈膝跪地,目光坚定,朝着沈父、朝着沈家列祖列宗的方向,一字一句,郑重地立下誓言:“我,沈酌,沈家第十六代传人,在此向父亲,向沈家列祖列宗起誓。此生必将严守家族秘术,守护传承,直至找到合适的后人将秘术延续;若此生无法寻得合格传人,便亲手将秘术彻底销毁,绝不将其交给任何心怀异心之人,绝不辜负先祖嘱托,绝不辱没沈家门楣!”
誓言落下,沈酌抱着笔记本,单手撑地,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眼底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绪,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心思,只是对着沈父轻声说道:“父亲,母亲,女儿先回房了。”
沈父沈母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沈酌抱着笔记本,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沿着楼梯缓缓走下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反手关上房门,迅速转动门锁,将房门从里面反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缓步走到床边,将那本厚重的秘术笔记轻轻放在床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她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仰头就着温水将药咽了下去。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与父母对峙后的疲惫、对未来的迷茫、对楚溶月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地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寂之中。
与此同时,二楼的客房里,楚溶月已经将自己的简单行李整理妥当。她本就没带多少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很快就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坐在床边,看着陌生却温馨的房间,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安与局促,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同学名字。
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吹动了半掩的纱帘,投下几缕斑驳的光影。楚溶月正蹲在行李箱旁,指尖细细抚过每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装,那些素净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她小心翼翼熨烫过的温度。在这栋奢华却冰冷的沈家别墅里,她始终像一株小心翼翼扎根的植物,不敢有半分逾矩,生怕自己的局促打扰了这片肃静。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紧接着,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楚溶月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地缩回,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立刻被另一种焦虑取代——是她那位许久未见、却在电话里透着反常的好友。
她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将手机轻轻贴在耳廓。还没等她出声问候,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声音,真诚里裹着刻不容缓的急切,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溶月,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想找你好好谈一谈,你现在有空吗?”
楚溶月的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歉意与局促:“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刚到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没空去找你呢。”她此刻身处沈家,寄人篱下的处境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生怕自己说错话惹来不快。更何况她刚安顿下来,对这里的一切都还陌生,贸然出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