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小咪已经睡熟了,陈默把车停好后打开车门,冷风让小咪清醒了一点,“到家了吗?”
“嗯。”陈默在车门口蹲下,将他背了起来,
过去小咪经常在陈默运动时跳到他的背上,陈默宽广的后背让他心安,原本被冷风吹走的睡意又重新回来,他迷迷糊糊地问:“我们以后去的地方,也有面包店和电影院吗?晚上也会有那么多亮亮的楼吗?”
“嗯。”陈默背着他爬上楼梯,“会有的。”
“那你一定要带我去。”
“好。”陈默答应他。
进了家门,陈默将闭着眼的小咪放到了洗手台前,挤上牙膏帮他刷牙。
小咪还没变成人的时候陈默也会帮他刷牙,但是现在小咪是个一米八的人类,陈默动作不熟练,不小心戳了几下,把人给戳醒了。
小咪打了哈欠,自己拿过牙刷开始刷。
“我要下楼拿东西,你自己在家待着可以吗?”陈默有些不放心地问。
小咪点点头,梦游似的拿起牙杯漱口,然后往陈默身上一靠,等着陈默给他擦脸。
陈默把他收拾干净后,将重新睡着的小咪放到床上,接着出去锁上门,一边看着监控一边迅速跑下楼,把今天买的东西全都拿了上来。
回家时看见小咪依旧安稳地睡着后,陈默松了口气,把东西放进冰箱,自己也迅速洗漱上床,躺在了小咪身边。
但是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起手机搜索今天在新闻上看到的名字。
王齐。
是他们县的县长。
陈默将能搜索出来的照片全都看了一遍,确信,这就是几年前他帮红姐给刘卫东送东西时,在刘卫东家中看到过的人。
他被抓了。
陈默放下手机,直觉自己应该快点带小咪离开这里了。
他今天虽然对小咪说不去季家,但实际上他也没想好要去哪里,他在这个不像村子的村子里长大,除了今天去过的市区外,他最远只去过县城的那几家黑店。
像他这样的人,像他这样连张身份证都没有的人,能带小咪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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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连着近一周都没有去拳场,每天都在家里看着小咪晒太阳或者陪着小咪学认字。
一周后,他收到了李群的消息,背着猫包,敲开了红姐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李群,他光着上半身,打了个哈欠,对陈默说:“你红姐还睡着呢,昨天在拳场待到下半夜才回来。”
陈默进了屋,问道:“出事了是吗?”
李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李群也跟着坐了下来,问他:“把小咪放出来吧。”
陈默把猫包拉开,小咪从里面窜了出来,习惯性地拍了一下李群放在他面前晃的手指,然后跳到了陈默肩上。
李群笑了一下,探身过去摸了一把小咪的后背,开口道:“这猫捡来得有十几年了吧。”
“十八年了。”
“真快啊。”李群感叹一声,“你捡到它的时候我以为活不了了呢,都被狗咬成那样了,你知道救他花了你红姐多少钱吗?给她心疼死了。”
陈默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而后说道:“群哥,我准备走了。”
“你想去哪?”一道女声响起,马红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浓妆。
小咪本来正在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看见她之后将爪子放下,跳进了陈默的怀里,看着马红在沙发上坐下。
“你想去哪?”马红又问了一遍。
“没想好。”陈默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小咪伸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张图片,像是他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过的。
马红抽出一根烟,冷笑一声,“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跑?”
李群把她的烟收走,轻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陈默,你从小我就给你说过,我养你不是白养的,你打拳是给我挣钱的,你现在挣了多少?就想走?”马红翘起二郎腿,烦躁地将手机扔回陈默面前。
碰撞声吓了小咪一跳,他叫了一声,被陈默轻轻摸了几下。
“我的钱不会带走。”陈默语气如常,剩下的两人也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真是翅膀硬了。”马红猛地站起身,“想滚就滚吧。”
她回屋摔上了门,李群不由得叹息一声。
“她最近因为这件事烦着呢,王齐倒了,刘卫东现在急着要钱,想把拳场的财务重新揽回到自己这里,你红姐本来就不碰那些东西只管着拳场,刘卫东一收回,孙大勇可就真把你红姐踩在脚下了。”
“不是坏事。”陈默说。
“是啊。”李群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小声说:“她自己也清楚,但是还是不甘心啊,而且她也……舍不得你。”
小咪听见这话,下意识抬起头看陈默的表情。
陈默也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不过你这些年给她的钱也不少了,比起她养你的钱少说得翻了几十倍,再说,你们也不是什么养母子关系,只论钱,谁也不欠谁的。”李群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吧,你要走,得有户口跟身份证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需要两个人的户口。”陈默回答道。
“什么?”李群没听懂。
“除了我的,还有陈珍宝的。”
“陈珍宝?”李群愣住了,“你这段时间天天带的那个小男孩?”
“嗯。”陈默把突然兴奋起来的小咪放进猫包,小咪扒着包沿看着李群。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拳场里本身就鱼龙混杂,李群和马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儿也没怎么关注,但现在陈默连离开都要带着他,让李群有些惊讶。
“捡到的。”陈默说。
“行吧。”以为他不想说,李群就没多管,答应了下来。
“谢谢群哥。”陈默站起身,看了一眼马红的卧室,“钱我回头给你们送来。”
李群摆摆手,“再说吧。”
-
“我们真的要离开了吗!”回到家后,小咪变得兴奋起来,“身份证!我也要有身份证了吗?!”
他不清楚身份证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好像很多人类都有,所以他也想有。
陈默笑了一下,看他变回猫,兴奋地在家里上蹿下跳。
过了一会儿,小咪有一点跑累了,跳到床上把衣服套上,然后严肃地对陈默说:“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咪了。”
陈默看向他。
小咪拿起笔,在陈默给他买的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了三个大字:陈珍宝。
“你以后要叫我人类的名字!”
陈默给他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点头道:“陈珍宝。”
“多叫几声!”陈珍宝要求他,“你以后不能叫我小咪了……不对,只有我变回猫的时候才能叫!”
陈默又喊了他几遍。
陈珍宝同学心满意足,觉着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了。
他又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大笑一声后问陈默:“我现在特别高兴,可以吃个面包庆祝一下吗?”
“不行。”陈默冷漠拒绝,“你今天早上吃的那个已经很甜了。”
“我可以吃个咸的!”陈珍宝跑到冰箱拿出来一个面包,“这个不是甜的!”
陈默只好帮他把面包热了一下。
等陈珍宝啃面包的时候,陈默开始在手机上搜索适合他们的城市。
首先要离这里远远的,虽然刘卫东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安全起见,还是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选出来几个城市后,门被敲响了。
“陈默!”
是郑平的声音。
陈默起身给他开了门,看见他又拎着菜和酒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大中午的,不知道郑平想干什么。
郑平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他的几场比赛已经比完了,又不想去拳场,就想来找陈默聊聊天,不然自己一个人忒无聊。
陈珍宝刚好把小小一个面包吃得干干净净,看见郑平进来后,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光头。
“陈珍宝。”陈默低声叫他。
“没事。”郑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我闺女也喜欢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自来熟地找了个板凳坐下,把放凉菜的袋子撑开,等陈默拿酒杯过来,顺便还掏了块糖给陈珍宝。
陈默去厨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陈默的手机,“兄弟,你这是要出去玩?”
“不是哦。”陈珍宝把郑平刚刚给他的糖迅速塞进嘴里,“我们要走啦!”
“走?”郑平愣了一下,看着从厨房出来的陈默,“你不在这儿待了?”
“嗯。”
陈默把酒杯放到他面前,又把手伸到陈珍宝嘴边,“吐出来。”
陈珍宝抬头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软。
但陈默心硬如铁,陈珍宝只好争分夺秒地吸了一下甜味,然后把糖吐在了陈默手心。
郑平笑了一下,说道:“管儿子呢你。”
他说完,又把话题扯回去,“怎么突然想着要走?”
陈默坐下,把手机拿了过来,“不能一直在这。”
“是这个理。”郑平叹了口气,“你年纪轻轻,没道理留在这个破地方。”
他给两人把酒满上,“兄弟,你不来季家只能算咱俩没缘分,但是哥是真的喜欢你这个弟弟,来!咱兄弟俩碰一个!”
陈默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酒一喝,郑平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陈默要帮他选地方,陈珍宝凑在一旁看,虽然他听不懂郑平说的话,但是时不时还会点头附和一下。
最后郑平一拍桌子,给他们定下来一个北方的小城市,也是他的老家。
“你不是没有身份证,怎么去?”
“红姐和群哥会帮我。”陈默说。
“挺好,去那准备干什么?”郑平抿了口白酒,叹了口气,“你别看我这么问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人能干什么?我从小就打拳,最开始打职业,被禁赛之后又打黑拳,哪天要是季家也倒了,我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陈默也端起了酒杯,他何尝不是呢,离开了打拳,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既然已经决定走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对此,郑平很佩服他。
对于他们这种挣惯了快钱的人来说,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由奢入俭难。
毕竟据他所知,陈默现在一场普通比赛的分红,就得几千上万块,而像跟自己的比赛,一场下来能挣十来万。
扔下这样的来钱方式从头开始,他真是由衷地佩服。
但除了陈默本人乐不乐意挣这个钱,还得看拳场老板乐不乐意放下这个摇钱树,“你们东哥……能放你走?”
“我会和他谈。”陈默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学认字的陈珍宝,眼神一暗。
能够和平解决最好,就算不能,他也一定会离开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