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回来了?”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惊惶地问了一声。
“没事。”章霆柯的声音从身边不远处传来,安抚道:“只是开始走剧情了,别怕。”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广播里的女高音继续说:“昨晚又逃了一个小崽子,被警卫堵在一楼,门窗都封死了,赶紧抓去小黑屋关起来,三天两头地跑,必须严惩长教训!”
最后半句话说得格外高亢凄厉,还带上了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令人毛骨悚然。接着周遭就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魏东打破沉默:“黑灯瞎火的,怎么找?”
旁边亮起一束光,司齐打开手电筒,朝着天花板上晃了晃,“手机还在。”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开始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轻快起来,大家被刚刚突如其来的黑暗吓懵了,都忘记自己还有手机能照明。
姜笑稍微放松了点,松开司齐,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信号。”
她抬起头提醒道:“咱们现在只有三个对讲机可以联系,可别走散了。”
陈剑又再试了一下,确认对讲机能够正常交流,这才放下心来,左右看了一圈,“这大厅太大了,分开找吧。”
所有人来到门边的一楼平面图前面,商量决定由资深老玩家章霆柯带着纯新人司齐和姜笑去左边走廊,那里有放射室和卫生间。而多少都有点都有密室经验的魏东和秦珞去中间的收费窗与保安室,陈剑和何茜去右边的中、西药房。
三支队伍各带上一个对讲机原地解散。
偌大的一楼,只有零星的几束手电晃动,更多的是黑暗与未知。
章霆柯走在最前面,和司齐一头一尾把姜笑围在中间。
一时间,这条狭长的走廊只有三个人低沉的脚步声。
章霆柯肩负带新人的任务,边走边解说:“在密室呢,走廊是个恐怖系数很高的地方,通常会在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蹿出一个人影,或者搞点儿恐怖的视觉效果吓人。”
话音刚落,四周果然闪烁起暗沉的红光,隐约还能看见前面尽头吊着一个人,垂着头,身上似乎是挂了什么东西,风一吹,悬在半空中晃晃荡荡,在朦胧光线中看不太真切。
“喏,来了吧。”章霆柯语气里充满了“老子掌控全局”的骄傲,停下脚步,拉着姜笑稍微往墙上靠了靠。
“一般这种装置就是纯吓人烘托氛围的,没有什么关键剧情点。看着啊,马上就要朝我们飞过来了。”
语毕,就像按下开关键那样,那人直直地朝着他们飞速冲过来。
章霆柯不紧不慢地招呼两人可以适当地半蹲下来。
姜笑依言照做,司齐余光瞥见那个滑翔而来的东西似乎变了个位置,电光火石之间,他眼前里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随即立刻按住姜笑的肩膀,朝章霆柯低喝一声:“蹲下,护住头”。
毋庸置疑的语气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沉重,其他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听从照办,一句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下一秒,三个人都感觉到头顶上掠过一阵密集的簌簌声,仿佛万千银针骤然急射而来,紧接着开始有淅沥沥的水滴落下来,初进屋时那似有若无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渐渐弥散开来。
章霆柯玩了那么多密室还从没有遇上过这种操作,顿感新鲜,一把撩开刚刚匆忙掀到头顶的衣服,举起手电朝上面照去,边感叹:“可以呀,阿齐,怎么发……”
“现”字还没说出口,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手机“啪哒”一声砸在地上,撞到了姜笑的手指。
灯光在手边亮起,她看见了地上的液体,是红色的。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碰了碰眼前的小水滩。
其实都还没碰上,她就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水。
是血。
姜笑颤巍巍地看向章霆柯,在他被黑暗吞没的半边脸上,看到了【害怕】两个字。
和进来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是铁坦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她此刻也没有心情调侃他了。
“老章,你……”
姜笑正要抬头,又被司齐按住,昏暗中只听到同桌冷淡而平静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先别看,待着别动。”
司齐站起来,他的外套披在了姜笑身上,头发和白色T恤已经被血浸透,额头上的纱布也掉了一头,露出里面的伤口,血水从发稍滴落到伤口上,沿着他的眼皮一路滑到脸颊。
从章霆柯自下而上的仰视角看去,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这张苍白冷漠没有表情的脸吓人,还是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滑过来,被剥了皮的道具血人更吓人。
他愣愣地看着司齐无比胆大地伸出手去挪开道具,缓过神来拍拍胸口,感叹道:“我服了,这是我玩密室以来第一次被吓到。等会儿我一定要好好写一个体验小作文,这东西可比那些成人玩具做得逼真多了,我得跟老板——”
“不,这不是假的。”司齐打断了章霆柯。
“哈?”章霆柯感觉自己站到一半的腿忽然不是很能直得起来,他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干笑一声:“不是假的难不成还是……”
司齐用对讲机的天线把那人脱落的脸皮拨回原位,冷静地反问:“难道老板知道我们会临时起意来密室玩儿,特地找人制作了一个跟陈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他捡起几个人身后不远处散落一地的银针,用光照着朝墙上划去,白色墙漆瞬间被拉出一条黑色长线。
司齐把针递到章霆柯面前,又说:“如果我们再晚一步,现在已经是筛子了。”
章霆柯:“……”
姜笑:“……”
姜笑深吸一口气,迷茫地看着章霆柯,“其他密室……也这样玩儿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司齐按下与三号对讲机的通话键,镇定地询问:“陈剑何茜,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电流滋滋作响,随后在尸体的身上传出了司齐的声音。
章霆柯瞬间感觉自己头皮炸起来了,“这……他……”
司齐又联系二号机,魏东秦珞也没有任何回应。
不仅如此,和外界的老板也联系不上。
几分钟前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密室游戏,这会儿忽然就演变成了离奇诡异的密室凶杀。他们三人孤立无援,四周黑暗里隐藏着未知的东西让章霆柯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见了姜笑正死死地捂着嘴,满眼恐惧,泪流满面。
走,必须马上离开。
都不用明说,三人彼此搀扶着立刻往大门走去。
来时章霆柯打头阵是为了给新人壮胆,回去的时候他的胆子已经被残酷的真实磨少了一半,只能和姜笑一起走在司齐后面,两人拿着两个对讲机不停地联系其他人,但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司齐举着手电在前面开路,沿着来时的路边走边观察,并没有发现大厅有什么异常。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眉心微微皱起,对能顺利开门走出去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司齐从进到这里开始,心底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从老板给他卡后,他就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理不出头绪,只能先跟着大家做任务。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让司齐一直都有些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走到走廊时达到了顶峰,从而促成了他如此迅速的反应。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被血水淋满身,会看见陈剑的尸体,还会撞上致命的针雨。甚至在那瞬息之间,他已经有了全身被刺入密密麻麻的尖针后的窒息之感。
它们深深扎进七窍、五脏和六腑,折磨得人痛不欲生又不能立刻死去,只能僵硬地躺在地上,渐渐地体会着从四肢的端头处,沿着血液流向心脏的方向,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最后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大脑还苟延残喘着活着,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比死更令人胆寒。
可他明明是第一次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同身受?
司齐暗暗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伤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这会儿一阵接一阵的疼,连着太阳穴,火辣辣地抽搐。
他咬着牙疾走几步,上前去按铁门边上的开关。
不出所料,没有用。
原本应该缓缓打开的铁门纹丝不动,仿佛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上了锁,不管他们如何狠厉地敲砸,都没有半点效果。
姜笑惴惴开口:“现在怎么办?”
章霆柯出了一身汗,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抹了抹脑门甩出一手水珠,“呸”了一声:“别怕,我们这里两个大男人呢,没那么容易出事。这栋楼肯定不止一个出口,我们再找找,一定能出去。”
司齐走到刚才看过的一楼平面图处,举着电筒在附近又看了看,在不远处找到了这栋楼的总体布局图。
“广播里说一楼已经被封死了,只能去二楼。”他指着二楼的宿舍,“看看这里的窗能不能打开。”
姜笑叹了叹,问:“这个戒断中心以前是干什么的?”
“主要是戒网瘾的,应该还有零星的瘾君子和……”
章霆柯下意识看了眼司齐,这才继续道:“和一些同性恋的青年,他们的父母觉得这是病,需要治疗,会强制性把孩子送进来,通过电击、吃药、暴力等物理手段,辅助精神洗脑的方式,让同性恋……变成正常人。”
司齐有些不忍地转过脸,昏暗中他们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几人都经历过十年前社会风气还没有现在这么开化的时候,司齐也都多多少少因为“性别男,爱好男”这个小众性向被人排挤过,一时之间都彼此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笑才又低声开口:“那我们现在遇到的是什么呢?之前被送进来折磨死了的人化成厉鬼报复吗?”
章霆柯是绝对的唯物主义,向来不信这些,直言:“怎么可能,魏东不是说了没死过人吗?而且这世界上没有鬼,都是人搞出来的。我们应该是遇到了潜逃躲在这里的杀人通缉犯,回头出去之后报警,没准儿还能领悬赏。”
姜笑觉得这个猜测简直毫无半点逻辑可言,刚要反驳,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的,是司齐的手机来电铃声。
在这个从进来之后就没有信号的楼里,他收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691314247】
一看就是典型的网络虚拟号码,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突出屏蔽重围打进来的,但这个时候有电话总比没有好,只要对面不是智能语音,他们就可以寻求支援了!
司齐果断按下扩音键,对面传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老旧电视机跳台后闪出的雪花屏,在那道白噪音里包裹着一个介于青年男生和成年男人间沙哑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9……号……宿……舍……”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章霆柯和姜笑还没来得及因为对面是活人笑出来,就被司齐莫名的举动搞愣了,“怎么了?”
司齐回过头,伸出手沿着墙上的二楼布局图外圈游走,最后停在整齐排列的宿舍区域,在8号的位置点了点,说:“门牌最多就这个数。”
“哪里来的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