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欺骗吗？
爱怎么会是欺骗呢？
爱怎么能是欺骗呢？
如果爱是欺骗，书中剧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雨天如泣如诉，歇斯底里，指控爱人的欺骗？
他们的眼泪像是整片天都塌下来，直直地把一些东西砸碎，比如砰砰跳动的心。
可如果爱情不是欺骗，为什么他父母在外面彼此都有情.人，却依然能在人前维持着恩爱夫妻的模样？甚至周围人都知道，人前人后也都是讨论，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爱。
爱究竟是什么？
全世界的爱都不一样吗？
如果一个人有一种爱，这个世界就存在亿万种爱情，哪一种才能核准他和弥雾？
为什么不能有人制定一套独属于爱的规则？就像社会有它的规则和运转逻辑，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试卷有明确的答案。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一件事如果不是按照A步骤做的，即使B也达到了同样的结果，B依然是错误的。
为什么爱情不能拥有简单直白的逻辑呢？
这样他就可以将弥雾的行为一一对照标准，实行扣分制，恋爱这份试卷她没到六十分，那她就是爱得不及格，就是不爱。
然后温新白就可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声斥责、控诉，最后拍拍衣袖转身就走，尽管会失落消沉一阵，因为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可以尽情宣泄，最后一身轻地重新上路。
可偏偏爱情不是唯一定理。
温新白忧心忡忡，像在水池里假溺，漫过喉鼻的水变形摇晃，他沉沉浮浮，不上不下。
通过弥雾欺骗和隐瞒的手段，判断出她并没有那么爱自己。
可只是浮现这个结论，温新白的脑子里又自动播放她依靠在他身边看电影时眼角眉梢不同平常的放松，因为他着凉而焦急皱眉的恼怒，回想到她亮莹莹的眼睛，以及接吻时脸颊的红晕与细碎的喘息。
面对不爱的人，接吻也会情动吗？也会面若红霞，神采绯绯吗？也会目光朦胧又温柔，只装得下他一个人吗？
究竟要怎样才能知道弥雾的心意？
直接问？
不不，她不见得会说真话，毕竟初见时，她就能绘声绘色地骗过中介和他。
可不直接问，问题横亘在这儿，又要怎么解决？
世界上为什么不能有一面镜子，只要对准某个人，她所有的想法全都**裸呈现。
温新白恨不得变成一条蛔虫，钻进弥雾的肚子里，顺着她千回百转的肠，融入血液，被输送回心脏，到心房心室里去一探究竟，看看他温新白究竟在哪个位置。
究竟是正中心，还是犄角旮旯，难道还能一点位置都不留给他吗？
一点位置都不留吗？
真小气。
不可能。温新白不接受这样的预想。
他想到比干剖心的故事，想和弥雾互相挖开彼此的心脏。他们两人满手鲜血，赤红的心脏在两只手掌上扑通扑通地跳，他用力把心脏掰开，给她展露。
你看，我的心里全部都是你的印记，能不能，能不能也在你的心上烫满我的烙印？
我那么爱你，你能不能，能不能也那么那么爱我？
“不行！”弥雾的脸都白了，她站起身，长椅在她身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周彩琴黑了脸，凶狠狠地盯着弥雾：“你翅膀硬了是吧！”
“大家都在找工作，你非要读什么研究生，费钱费力，你这个学历出去找份赚钱的工作，不是轻轻松松吗？”
“菜场卖鱼的女儿，学校比你差一点，但也是个本科，跟你一样的专业，前段时间刚实习转正，毕业就有班上，每个月到手能有将近一万！”
“妈，我想考研。”弥雾面容悲戚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我一定要考研。”
“从上大学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而且我现在也在家教挣钱，我要是多接几个，也可以月入过万。”
“家教给你教医保吗？家教给你交社保吗？家教要是不要你了，会赔你钱吗？”周彩琴反问。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周彩琴喘着粗气，直指着弥雾骂，“读书是为了让你以后找个好工作，结果你还要浪费三年去读研究生，你铁了心想气死我！”
弥雾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她气得眼眶直泛红，忍不住争执道：“对我来说，这不是浪费，我读书也不是为了一个好工作。”
“随便你！我反正是管不了你了！研究生的学费你自己看着办吧！”
弥雾忽然笑起来：“除了大一刚开学，之后的学费哪一年不是我自己交的？”
“妈妈，你已经不能再用钱来威胁我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嘭——门被合上了。
天色未晚，世界却静极了。
弥雾耳朵里只剩下尖锐单一的鸣笛声，笔直地扎进耳膜，横贯整个大脑。
她走出家门，称不上失魂落魄，反而想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笑到肚子紧缩地疼，眼前一片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弥雾还在笑。
当初拼了命要让她读书的周彩琴，竟然是第一个不支持她考研的人。
读书竟然只是为了有个钱多的工作吗？
读书竟然只是为了钱？
人活着，是不是只能像条狗围着肉转一样围着钱转？
卑躬屈膝，奴颜婢膝，穷思竭虑，绞尽脑汁。
钱，钱，钱……
该死的钱，把这个世界都染得利欲熏心，把这个世界牢牢锁住，为之生，为其死。
该死该死该死，她好恨。
弥雾想到海底的美人鱼公主，为了爱情愿意放弃最美妙的歌喉，承担走如刀尖之痛。忽然有些羡慕，这世界竟然还有这样不被金钱捆绑的交换，真是自由。
好嫉妒，怎么样才能不被钱挟持住人生？
然后，仅仅只是过了0.1秒，她就意识到，这只是个童话故事，而且美人鱼本来就是公主身份，不缺钱财。
愿意放弃金钱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爱情的事情，本来就不会，也不该发生在贫穷的人身上。
弥雾不受控制地想到温新白，滚烫的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整颗心一瞬间像是被泼了整整一瓶的硫酸，被灼伤的疼痛让她浑身的神经发抖发颤。
爱应该是公平的，可温新白给她的许多，她该用什么去偿还？需要加上多少砝码，才能压住温新白爱她的天平？
这样被硫酸腐蚀的疼痛不亚于美人鱼走在脚尖吧？一分钟的疼能不能抵温新白十分钟的爱？
她的疼有这么值钱吗？但这是她浑身上下最重的一部分了。
如果可以这么换算，她愿意一直承受心脏被腐蚀的疼痛，来偿还温新白倾注全力的爱。
这也是她唯一所能给予的不被铜臭气包裹的混着血肉的纯粹。
除此疼痛以外，她的一切都掺杂着金钱、目的和**，这样肮脏的东西，放在爱里，是最轻贱的污秽。
那些爱情童话故事里让人作呕的污秽，弥雾浑身都是。
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弥雾的胃抽搐起来，翻涌挤压，喉头冲出一股酸，她在路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没什么能吐出来的，只有一点酸水而已。
一阵风吹过，发丝遮住她大半张脸，全世界都变得晦暗又朦胧，像老旧闪着雪花的电视机。
弥雾所在的这条路沿着小城内河，一路通向公园。
路两边种满了洋紫荆，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风一吹，紫白色的花朵被风一吹，零落成河。
这条路比较偏，这个点又没什么人，弥雾原本半蹲在石墩边，此刻靠着石墩，直接坐了下来。
长风刮过，花瓣打着转，卷起几瓣落花，飘到弥雾的身上，黑发顶，毛衣边。
她捂着脸又哭又笑，几百种情绪穿肠而过。
刚回到家时，屋子里只有弥军手机刷短视频的声音，客厅桌上摆着医院的片子和药片，弥雾瞳孔紧缩，但在看到片子时又稍稍放了下来。
她走进周彩琴房间，周彩琴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弥雾进来，只掀起眼皮看了眼，又回到了手机上，仿佛房间里只是进了一只不打眼的蚊子。
弥雾嗓子干哑地喊她：“妈，我回来了，你脚还好吗？”
周彩琴阴阳怪气地说：“还记得我这个妈呢？”
弥雾在看到周彩琴的ct时就明白，那通电话不过是周彩琴想要她回家过年的一个突破口。
她也很清楚，周彩琴很笃定她一定会回去。
十月怀胎，血肉相连，弥雾能读懂周彩琴阴阳怪气下的拧巴，同样，周彩琴也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她像往常一样服软，问周彩琴最近怎么样，汇报着自己在白皖的学习情况以及生活情况。
在说到她刚考完研时，周彩琴原本缓和的神色又冷厉起来，两人爆发争吵。
后悔吗？
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好不容易把那么多阴阳怪气带着刀子的话吞下，又因为这一句话，彻底爆发。
再哄好周彩琴，需要承受她更多带着刀子的话，需要把所有的委屈重新吞下，需要认同周彩琴的观点和想法。
好累，所以不后悔。
她有不得不考研的理由。
恨意铺天盖地要把她吞没，浑身的骨骼都用力得咯咯作响，弥雾整个人都脱力得靠在石墩上。
很突兀的，她渴望起温新白的拥抱。
宽阔的胸膛，修长有力的手臂，收拢住她的背，严丝合缝地相贴，鼻尖全是好闻干净的柠檬草香，颈间的温热暖烘烘的，贴得近了，能感受到薄薄的皮肤下，血液的跳动。
渴望拥抱，渴望亲吻，渴望被占有，渴望像献祭般献上所有，渴望温新白。
渴望爱……
“弥雾，我就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啊。”
弥雾整个人抱着膝弯垂头发呆，温新白的声音响起时，似叹非叹，她以为自己想温新白想到幻听了。
温新白单膝下蹲，在弥雾耳侧打了一个响指。
弥雾缓缓抬头，叫做“温新白”的幻象一点一点露出全貌，他穿着分别时的那身衣服，嘴角没有笑，眼神也有些疏冷，盯着她，很难不让她想到狩猎动物冰冷的审视。
这不是她的温新白。
假的，都是假的。
眼泪又软弱地淌了出来。
她听到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脸颊被两只干燥的手掌托住，拇指替她拭去泪珠。
“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秒，她落入了渴求已久的拥抱。
内心的渴望在这个拥抱中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浑身上下的细胞更疯狂地叫嚣起来。
仿佛有千万个铃铛在她身体里叮叮咚咚响。
太恐怖了。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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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