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怔怔地看着门口的两人，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苍白的影子。
他瞬间失了分寸，再无平日的冷静克制。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想要看清她的每一寸面容。
八年的时间，没有让安澜的外貌发生太大的改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的头发还是那样乌黑细软，只是长长了不少，垂下来到腰间。
依旧是茸茸的眉，无比柔和，但那双灵动的眼睛沉静不少，浅褐色的眼珠像结了层霜，只有浅淡的光泽。脸还是小小的巴掌脸，皮肤更白了一些，近乎透明。
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朦胧的感觉，不真实，仿佛一戳就会碎掉的泡沫。
站在后面的安澜也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瓣，又看向宋昱，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前面的宁悦率先反应过来，她走过来捡起花束递还给宋昱：“抱歉，宋昱老师，我应该先敲门的。”
宋昱还愣着，迟迟没有动作。
宁悦的手尴尬地滞在空中，只能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宋昱老师，林总，我是安老师的代理人宁悦，你们可以喊我小悦，很高兴见到你们，期待能与你们合作。”
“你好，小悦。”林曦见状立刻过来打圆场，她笑着把花束接过来，然后热情地招呼道：“我们直接坐下聊吧。”
宋昱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安澜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他也敛了神色坐下。
林曦把花束放在茶几上：“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其实也算是缘分吧，一年前我在梦境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做OST，但是当时项目还没启动……”
“梦境？”宋昱的眼神动了动。
“哦。”林曦解释道：“梦境是一家酒吧，离这边不远，就开在海边，视野特别好，里面的装修也很别致，我也是为了取景去的。”
“说起来，老板还和宋昱老师是一个地方的呢，都是芜城人。”
宋昱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当时我和老板聊了几句，想要先把这首歌买下来，老板就把小悦介绍给我了。”林曦继续说道：“这首歌现在在小悦手里，可以卖，但是有个条件。”
林曦说到这的时候看向了宋昱：“宋昱老师应该也清楚后面的事了。”
“不管是老板还是小悦都坚持，这首歌，一定得要宋昱老师来唱才行。”
宁悦点点头：“嗯，这也是安老师的要求。”
她顿了顿，望着那束破碎的白色蝴蝶兰，眼神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如果宋昱老师点头，我这边可以立即签合同。”
宋昱心不在焉。
他一直端详着安澜，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重逢的喜悦，就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她已经忘记他了吗？
宋昱眉头轻蹙，轻轻喊出一个称呼：“安老师？”
安澜抬眼看向他。
那双莹亮的褐色眼珠依旧清澈，里面却没有任何情绪。
宋昱伸出手，故意试探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安澜露出温吞的微笑：“刚刚看了宋昱老师的演出，宋昱老师的歌声真的很动人，如果能来唱我写的这首歌，真的非常合适。”
“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
她抬起手搭在宋昱手上。
安澜的手很小，搭在他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宋昱的睫毛颤了颤。
宋昱垂下眼帘，漆黑的瞳仁只露出一半，隐藏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握住了安澜的手。
安澜的手很软，没有力气，像没有骨头一样。
宋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出来哪里不对劲，安澜冰凉的手就如同一尾鱼，滑溜溜地从宋昱手中溜走。
他抓不住，合拢手心，只残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林曦问道：“所以，宋昱老师，现在人也见到了，合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昱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安澜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
“可以，我唱。”宋昱答道。
林曦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宋昱竟然会直接答应。
她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日程软件安排起来，生怕下一秒宋昱就会反悔。
“现在是九月中，十二月底之前我需要拿到正式版本。然后还要留一点缓冲时间，大家到时候可以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也就是说，最好十月底之前可以完成编曲。”
“按照小悦的要求，编曲工作由小悦这边帮忙完成。”林曦说着抬头看了宁悦一眼，“小悦，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的。”宁悦点头。
林曦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顺利的话，需要宋昱老师在十一月空出档期录音。”
“好。”宋昱应道。
“太好了，感谢各位老师。”林曦松了口气，她收起手机朝宁悦伸出右手：“那么，我马上回去准备合同，合作愉快。”
宁悦礼貌地微笑与她握手。
林曦放松了一些，顺便也与宁悦寒暄了两句：“梦境最近忙吗？”
宁悦毫不犹豫地答道：“忙，现在我们白天也开门，下午做咖啡，晚上做特调。”
“哦？现在还有咖啡了？”林曦双眼发亮，很感兴趣，“那我改天一定要去尝尝。”
“欢迎，林总随时来。”
宋昱忽然开口：“既然事情已经谈好了，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林曦闻言又拿出手机，“可能不太行。”
她看了一眼时间：“我应该是去不了了，我现在就得去机场，还得赶飞机回京安，剧组有事。”
“这样吧，你们先去，所有消费记我账上，等下次到了京安，我一定奉陪到底。”
宁悦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为难。
她看着宋昱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但沉默片刻还是答道：“那我和老板说一声，让他匀个包间出来。”
“我有点饿了，安老师店里应该有吃的吧。”宋昱倚在沙发上看着安澜。
明明是一句随意的问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兼具慵懒与强势，让人无法拒绝。
“可以吗？安老师。”宋昱又问。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可以吗”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就像最温软的情话一般，
安澜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坦然模样与他对视，褐色的瞳仁像玻璃珠一样澄澈透亮。
她淡淡微笑，眼中的光影摇晃。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