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模糊。
安澜把自己锁在后院的房间里,整整三天,毫无动静。
宋昱从京安赶回来的时候,面馆的门锁着,他敲了门,一直没有人应。
于是他去了琴行,季诚说已经一周没有看见过安澜了,他也不知道安澜去哪里了。
宋昱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去了医院。
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宋昱愣在原地。
他从护士口中知晓了安曼云去世的消息。
“老人家自己拔了设备,发现的时候送去抢救已经晚了。”
“哎,可怜……”
“这当父母的真不负责,这种时候还不回来,让个小女孩自己料理后事……”
宋昱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跑出医院,打车回了面馆。
他守在面馆门口,一直等着,从早上等到傍晚,但面馆的门都不曾打开。
从后院的围墙看,灯也是暗的。
他站在面馆门口,拿出手机给安澜打电话。
嘟……嘟……嘟……
安澜没有接。
天色昏暗,路灯电流不稳,明灭不定。
宋昱打算找人开锁。
他不能让安澜就这样把自己困在里面。
“哟,这不是大明星吗?”
幽暗的小巷中远远走来几个人影。
成伟走在最前面,笑得流里流气:“真是巧了。”
红毛胖子和瘦麻杆机灵地绕到宋昱身后,瞬间形成包围的局面。
“借点钱花花呗。”成伟也不跟他兜圈子,他掏出烟盒敲了敲,从里面抽出一只放进嘴里,歪着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小汤圆躲着,我也只能找你了。”
宋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拽住成伟的衣领,冲他膝盖狠狠踢了上去。
成伟没想到他会动手,吃痛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嘴里的烟也没叼住,掉在地上,烟灰散落开来,火星跳跃着,挣扎着,闪着幽光。
“操,你他妈敢打老子!”成伟龇牙咧嘴想站起来。
宋昱抬腿,朝他胸口踹了一脚。
成伟没稳住向后倒了下去。
宋昱把他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缕缕白烟之中,宋昱一直温柔平静的声音忽然有了变化,他咬着牙:“再敢骚扰安澜试试。”
红毛胖子和瘦麻杆眼见着情况不对,立刻冲上来挥着拳头就朝宋昱揍了过去。
宋昱反应很快,他侧身躲过,松开成伟,转过身,眼神阴冷地瞪着两人:“你们也参与了是吧?”
红毛胖子愣了一下,吞了吞口水:“你……你搁这儿吓唬谁呢。”
成伟骂骂咧咧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胸口,晃晃悠悠站起身:“妈的,还愣着干嘛,给老子打他啊!”
瘦麻杆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木根,在手里掂了掂,就要朝宋昱挥去。
面馆的门忽然开了。
四个人同时顿住。
安澜提着把明晃晃的厨师刀站在面馆门口。
路灯昏黄,面馆里也没有开灯。
一片幽暗之中,安澜穿一身白,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她又瘦了不少,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双眼浮肿,眼下青黑,像个鬼魂。
红毛胖子退了两步:“我靠,鬼啊。”
瘦麻杆不知不觉松了手,手里的木棍嗙啷一声掉落在地。
成伟也愣住了。
宋昱看着这样的安澜,心中一紧,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厨师刀有着最锋利的刃和尖锐的刀尖。
刀身是冷银色,即使是微弱的光线,也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安澜举起厨师刀,刀尖对准成伟,声音阴冷,毫无温度:“给我滚。”
成伟啐了一口:“小汤圆,你吓唬谁呢?你要杀了我吗?你还真敢动手不成?”
安澜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成伟忽然打了个寒颤。
安澜有些不对劲。
平时的她虽然也有股狠劲,但多半还是克制温吞的。
今天的安澜明显不一样,她眼里不再有任何的顾忌,晦暗冷漠,看他的样子就好像看一块排骨。
安澜抬起手。
成伟觉得,她可能真的会砍了他。
“不要!”宋昱抓住了她的手腕。
安澜死死地盯着成伟,没看宋昱半分:“放开。”
成伟意识到,安澜真的会动手。
宋昱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安澜,不要。”
安澜眼里血丝遍布,语气逐渐疯狂,她咬着牙:“不肯放过我是吗?这么喜欢欺负人是吗?来啊!”
“不是喜欢欺负人吗?来啊!”
“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下地狱!”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宋昱。
宋昱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反复呼唤着她的名字:“安澜,冷静一点,安澜。”
“冷静?”安澜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神逐渐变得疯狂狠戾:“我有什么办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来欺负我?”
“我话该吗?”
“冷静有用吗?”
“大不了一起死!”
成伟膝盖本来就疼,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妈的,疯子。”
红毛胖子和瘦麻杆也心虚起来,他两本来也只跟着成伟做点小打小闹的坏事,真要闹出人命,他们也是不敢的。
“走吧,哥,这丫头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是啊,走吧。”
面馆门口动静太大,周围的门面矮楼,有人打开窗户张望。
远远有行人投来目光。
成伟被拂了面子,心有不甘,但考虑再三,他还是转身,一脚踩在将灭未灭的烟上,狠狠碾过。
“啥玩意儿啊,走!”
安澜不想让他走。
她挣脱宋昱,还想追上去。
宋昱忽然从背后拦腰把她搂进了怀里:“安澜,不要。”
他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背后是温热的触感,被包裹拖住的感觉让人踏实。
安澜干涸的眼眶忽然湿润起来。
“我回来了。”宋昱轻声说道。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叮啷。
安澜松开手,刀掉落在地。
干涸的泉眼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宋昱,奶奶死了。”
“假的,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