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运终将落幕散场
我愿在远处静静守望
哪怕故事结局荒凉
只要有过一秒，你在我身旁
——《秘密童话》桥段
从那天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宋昱每天都会来琴行门口等安澜。
晚上十一点，陪她一起坐着摇摇晃晃的末班公交车，送她到面馆门口然后再离去。
明明晕车，还是每天都来。
到家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在摇摇晃晃的夜色中，天气越来越凉。
安澜同时失去了两个朋友。
虽然方菲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和她说笑，但她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
她知道，方菲不认同她的选择。
徐达川也不再有事没事就找她搭话，对她的态度有着故意的冷漠，仿佛想要刺激她。
安澜全盘接受。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在命运的分岔路口，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十月底的时候，安澜报名了艺考。
练完琴的时候，又快十一点了。
安澜伸出身体往等候区看了一眼。
宋昱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她。
一开始，宋昱是在琴行外等她。
他每天都来，季诚很快就发现了他。
连续几次之后，自来熟的季诚就硬是把宋昱拉了进来。
“天气凉了，外面多冷啊，进来等呗。”季诚笑着对两人说，俨然一副开明的老父亲模样：“小安有你这么靠谱的对象是好事，不用躲躲藏藏的，我不会说什么的。”
安澜刚想要解释，季诚挥了挥手：“放心，我都懂，我也年轻过。”
“季老板！”安澜无奈地喊他，“我和宋昱真的只是朋友。”
季诚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昱一眼，还是不信：“朋友每天来接你啊？”
安澜叹了口气，她该怎么向季诚解释呢……
季诚却像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拍脑袋：“嘶……”
“小宋看着很眼熟啊。”
“对啊，你们见过的。”安澜也反应过来，提醒道：“去年夏天？我中暑了……”
“哦对对对……”季诚终于想起来，他眯着眼点点头：“这样啊……”
安澜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意思：“季老板……”
“多浪漫的邂逅啊！”季诚感叹道：“证明你们有缘分！”
……
安澜放弃了解释。
于是，宋昱开始在琴行里等她。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曲着，手随意搭在大腿上，拿着手机，眼神却看着很远的地方。
像是有心事。
告白的事情就这样翻篇。
比起答案，安澜更在在意他的心情。
宋昱很快就察觉到安澜的视线，他收起手机看了过来，眼里浮现温和的笑意。
“弹完了？”宋昱站起身来，双手插兜朝安澜走过来。
安澜坐直身体，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宋昱在钢琴旁站定。
安澜抬起头看着他：“要不要试着唱一下？”
安澜往旁边挪了位置出来，宋昱和她一起在琴凳上坐下。
安澜弯腰从放在地上的书包里找出那个墨蓝色的笔记本，展开，放到了琴谱架上。
“这首吧。”安澜选的是她第一次在宋昱面前弹的那首歌。
“梦境？”宋昱念出标题。
“记得吗？就是那天你让我弹一首你会喜欢的歌……”安澜解释道。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宋昱伸手把笔记本拿了下来，仔细端详。
词和谱的墨迹颜色明显不一样，歌词应该是新写上去的。
安澜笑了笑：“因为写这首歌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学钢琴了。”
“然后我就开始不停地做梦。”
“是真的那种做梦哦。”安澜补了一句。
“所以我觉得梦境真是个好东西，在梦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实现，好自由。”
安澜眨了眨眼：“怎么样，小宋同学，要不要试试？”
宋昱看着她写下的歌词。
别让眼泪遮住天明
你永远是我最耀眼的星
别害怕冷清
我一如既往
陪你奔向最初的梦境
“我的词可能没有旋律写得好……”安澜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你写得很好。”宋昱把笔记本放回琴谱架上。
“你先弹一遍让我找找调。”
然而，不管安澜重复弹奏多少遍。
宋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安澜知道这是他的心结，急不来。
“宋昱，你有心事吗？”安澜问。
宋昱有短暂的停顿：“安澜，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安澜的面色凝住：“你要回京安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尽快回来。”
安澜的眼皮耷拉下来，她轻轻合上了琴键盖。
“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回去的公交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沉默中，安澜回到面馆。
已经快十二点了，也是灰姑娘的魔法失效的时间。
安澜慢悠悠掏出钥匙开门，希望一切都再慢一点。
宋昱看着她，忽然喊住了她：“那个笔记本可以借给我一段时间吗？”
安澜点点头，从包里翻出墨蓝色的笔记本递给宋昱。
宋昱双手接过，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安澜，我一定会回来的。”
安澜心里闷闷的，她想到徐达川说的话。
或许她应该提前学会接受。
毕竟，宋昱迟早要走的。
安澜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我等你回来。”
宋昱第二天就没有来学校。
徐达川很快就发现安澜身旁的座位空了，刚开始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频繁回头确认。
但是连续一周之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安澜照常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做饭。
徐达川一直坐在座位上没动，他和方菲交换了眼神，方菲点点头先走了。
安澜知道他在等她，她也知道徐达川想说什么。
她不想听。
安澜背上书包快步往教室外走。
徐达川果然追了上来。
“小汤圆。”徐达川在身后喊她。
安澜脚下没停。
“小汤圆！”徐达川加快脚步，在教室门口堵住她。
其他人已经去食堂，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天黑得越来越早，前些日子这个点还能看到夕阳，现在太阳早就落山。
天色昏暗。
教室里的白炽灯吸引来小飞虫，走廊上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路过。
安澜无奈停下脚步。
徐达川挠了挠头：“对不起……”
“之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但我对你真的是认真的。”
安澜正准备开口，徐达川又补了一句：“但谁跟宋昱这种人争的话，都会慌吧。而且——”
“而且就和你说的一样，他走了是吗？”安澜打断了徐达川，“他会回来的。”
她看着徐达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徐达川最近没怎么晒太阳，皮肤比刚开学的时候白了一些，头发也悄悄留长了一点，显得没那么莽撞。
其实方菲说得对，徐达川底子是不错。
安澜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老是被当做女孩，大双眼皮，五官秀气，很可爱。
后来，随着骨骼发育，徐达川的轮廓逐渐硬挺，再加上他总是有意无意把自己晒得很黑，形象越来越粗糙，才没有人把他当帅哥。
但其实除了皮肤黑，他的长相是学校里好看的那一拨。
所以安澜知道方菲的意思。
徐达川是现实世界中，她能遇到的最好的选择。
“小汤圆。”徐达川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但说的内容大差不差：“就算他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他不当明星，以他那个家庭状况，他的选择也不会少。”
“你……”
“我知道。”安澜说。
“我真的不行吗？”徐达川问。
“大川，不管有没有他，我都只是把你当朋友。”
“为什么？”
安澜看着远处被灯光吸引来的小飞虫。
很小一只，只要用指尖就能碾碎。
“你还记得我奶奶刚生病的那段时间吗？”
“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放弃钢琴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徐达川眯着眼，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嗯……”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他不知道安澜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安澜继续说：“你说，钢琴这东西本来就很奢侈，不是我这种家庭应该学的。”
“大川，我知道你只是用理性的眼光在评价这件事情，很多时候我也承认，你说的没有问题。”
“我从小到大都没抱怨过我家里的这些事情，但你，不对，也不只是你，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你们总是反复提醒我，告诉我，我就该认命。”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考虑，你们想要我接受现实。”
“但……”
“我不想。”
“就因为这样的出生，所以我不配拥有好的东西吗？”
安澜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试试，看看我最高能走到哪里。”
“就算摔得粉身碎骨我也认了。”
“我要参加高考，我还要参加艺考，我要考洛川音乐学院，我要去洛川。”
徐达川沉默着，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值得吗？”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