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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赤碑书7

像是溺水的人胸腔里突然涌入空气,凤栖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她的耳边传来水声,浪花拍打船体带来的具象的水声。微微摇晃的行船,虽然没有这么明显的摇晃感,但对于凤栖梧这种不常坐船的人来说却有着微弱的眩晕感。

胃部最先叛变。

原本温顺的脏器突然化作一尾搁浅的鱼,在腹腔里痉挛着拍打肋骨。喉管开始分泌过量的唾液,甜腥味从舌根泛滥,像生吞了半罐锈蚀的铁钉。

人类的感官没有她原本的敏锐,却明显更为脆弱。凤栖梧扶住舱壁,勉强站起来。身体沉重,不似她从前那般轻快,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不站起来还好,站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想吐的感觉更明显了。

烦得很。

这是凤栖梧唯一的感受。她现在就像抓住那鬼船夫,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然后问问他不好好开船把大家伙儿都困在这鬼地方做什么。凤栖梧咬着牙扶着舱壁往外走,却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声。

熟悉的声音让凤栖梧下意识就要推门出去。

“我们把凤栖梧丢在那个幻境里真的好吗?”这是吴远洲的声音,他带着试探,言语中尽是小心翼翼。凤栖梧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然后是林斯涵理所当然地回复:“她现在估计忙着‘叫醒’我们,哪儿有时间管其他的事儿。”“我觉得其实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赤水以北什么都没有就行了,干嘛要演这出戏啊。”

“她固执、刻板、冷漠。她能听你的?”林斯涵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冷笑的意味。

背靠着门,凤栖梧觉得胃部收缩得更加剧烈,恶心的意味越发明显。口腔里不自觉分泌的唾液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统统都牵扯出来。心脏不可避免地坠痛。

“那我们要在这艘船上待到什么时候?”吴远洲问,“就这么让她在那个幻境里睡过去吗?而且,神秘司的人也在这艘船上,我看那位姓段的老先生不大好惹,万一趁此机会对凤栖梧下手怎么办?”

“那也是他们神秘司自己的事情。凤栖梧说到底就是妖怪。他们妖怪组织对上妖怪自然有自己的规则,别管啦,走吧走吧。”话音落完,就是一前一后两个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凤栖梧面无表情地听尽了脚步,然后走出门。船上的构造一如她此前探查过的渡厄。凤栖梧顺着走廊向着甲板层的方向走。甲板上传来吵闹的动静。

凤栖梧像是对这些动静充耳不闻一般,径直走上甲板。

考古队一行将重明压在甲板上,重明漂亮的翅膀被斩断了随意丢在一边,到处都是血。血腥味混杂着水腥味包裹住凤栖梧的鼻腔,她的眼睛里都蒙上了水汽。

是真的要吐了啊喂。

“这是妖怪!”

“杀了妖怪!”

“可是他说他是重明鸟。重明鸟不是好鸟吗?”有人发出质疑,可是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一样,鱼叉狠狠刺入重明的肩胛骨。以段洪明为首的神秘司一行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诶诶,和他一伙儿的人还在旁边站着呢。”“他们也是人类,不会真的与妖怪为伍的。”

凤栖梧这次是真没忍住一阵干呕。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几乎是一瞬间。“抓住她!”“杀了她!”“一定是因为她我们才被困在这鬼地方!”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凤栖梧不知道自己是被这群人跑过来的动静晃倒的,还是被谁压倒在地上的。她的四肢抽痛,漂亮的脸被按在了甲板上。

凤栖梧哪里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她的眼前是一只又一只乱糟糟的脚。隔着人影,她看到遥遥旁观的吴远洲的林斯涵。

有谁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摔在了桅杆上,不同的武器推搡着她。在逼迫她发声。凤栖梧撞到后背,干咳了几声,那把原来插在重明身上的鱼叉就狠狠贯穿了她的肩胛骨,把她钉在了桅杆上,尖锐的金属齿钩撕裂皮肉的闷响从体内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钳生生撬开了骨骼的缝隙。

疼痛不是线性的,而是爆炸式的——锋利的倒刺穿透肩胛的瞬间,整片后背的肌肉纤维像琴弦般根根绷断,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高频震颤中发出濒死的尖啸。

呼吸被疼痛切割成碎片。每一次试图吸气,贯穿伤处的倒钩就随着胸腔扩张更深地剐蹭骨膜,如同钝刀反复锯过活龟的甲壳。凤栖梧真是讨厌死了自己现在的这副躯壳。“玩儿够了没有。”她睁开眼,痛苦没有粉碎她眼睛里的光泽,就像是她的痛苦全部只是因为备受晕船的困扰。

凤栖梧双眼紧盯着“吴远洲”,幻境在这一刻完全消散,甲板上的人也如粉尘散去一般消失。只余下遥遥站在远处的“吴远洲”。“吴远洲”慢慢走近,他像是在欣赏凤栖梧的表情,企图在对方的脸上、眼里找到一点自己期待的表情。可是他失望了。凤栖梧一点都没有被他制造出来的假象蛊惑,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相信自己的队友抛弃了她。不相信所有人都在针对她的同类。

不相信谗言、妄听。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为什么?”假的吴远洲冷下脸来。凤栖梧依稀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他本来的面孔,“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会背叛你伤害你!凤栖梧,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凤栖梧抬眼,“逼迫我憎恨人类的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我们一脉同源,所以,你绝对不会杀我。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从听到林斯涵和吴远洲对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诱她而特意打造的一出别出心裁却蹩脚的戏码罢了。

荒谬、愚蠢、毫无意义。

“我是谁?我是颓势的英雄,是人类的帮凶。是杀器,是利刃,也是诅咒。人类和我们是无法共存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守护这个世界有多么艰辛,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们只顾自己!他们都该死!”那个人越说越激烈,“吴远洲”的皮相承受不住他这样激烈的情绪,渐渐破裂,露出他原来的面貌。

他的双眼充血,面目狰狞。比面貌更为吓人的,是额头两只龙角的断痕。他伸手按住凤栖梧的额心。

我要你是我。

我要你也感受我千年来的痛苦。

然后,把辞盈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