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玩笑？”
商馨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喝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面还剩下小半杯酒。原来酒精这种东西的作用不止是会让人头晕，竟然还能让长得好看的陌生人主动给自己提供一些太过不真实的建议。
“没开。”周佩宇道，“我平时也会做兼职，时间合适的就能接。”
商馨看向他刚才唱歌的地方。
“你不是在这里工作吗？”
“今天来顶个班。老板跟我老师认识。”
周佩宇坦诚地说自己在海城音乐学院读研一，是学声乐的，平时空闲时间也会接一些演出。
“哦……”商馨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周佩宇的这几句话很能让人放松警惕，他的学生身份似乎自动给他加了个思想单纯、心地善良的滤镜。
商馨对这个陌生人的防备逐渐放下一些，加上刚刚他又帮自己解决了跟刘骁晨的麻烦，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的是出去约会。”
周佩宇看了她一眼。
“吃饭，看电影，出去玩。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
“是。”
“还有别的？”
商馨连忙摇头，脸通红。
她指尖在包带上蹭了蹭：“可是，你又不喜欢我。”
周佩宇顿了一下，目光自然地从她的项链上扫了过去。
“陪你吃顿饭，还得先喜欢上你？”
她想起那些早早订好、临到时间又取消的餐厅，想起自己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刘骁晨说的“马上就到”。她总会先替他找个理由，怕催多了他不高兴，也怕一顿饭还没吃，就已经显得自己太烦。
如果是开诚布公的情绪价值交易呢？她不用先对一个人足够好，才敢盼着对方偶尔好一点。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提要求，只要价格合适，对方也没有理由拒绝。
商馨突然有点心动。
“多少钱？”她问。
周佩宇看了看桌上那杯酒。
“你先别急着答应。你可以先思考一下，然后我们再谈。”
老板过来提醒下一段演唱的时间。周佩宇应了一声，转头对商馨说：“我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急就等一会，我送你回去。我们谈谈这个‘生意’。”
周佩宇冲商馨笑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台上，调低了一点伴奏的音量。
店里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他握着话筒，另一只手随着节拍轻轻动，唱到句尾时，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坐在车上，空间密闭的环境里，商馨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加个联系方式。”
他调出二维码。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猫咪头像，猫咪表情看着很桀骜不驯的样子，还很有个性，名字却只有一个“周”。
“周什么？”她问。
“周佩宇。佩服的佩，宇宙的宇。”
“我叫商馨。”
“听见了。”
“……”
商馨看着他，手机在掌心里慢慢发热。
她最初盯着他看，确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黑色短袖、拿着话筒的手，甚至扶话筒架时低下来的那一点侧脸，都很容易让人有一些不太正经的想法。
“你说的那个……你有什么要求？”
周佩宇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说：“待会送你回去再细谈吧。”
车开进小区，然后周佩宇把她送到门口。
房子是两室一厅，客厅朝南，靠窗摆着一张小餐桌。商馨伸手去拿拖鞋，周佩宇拦了一下：“不用了。”
商馨不疑有他，站起身来，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结实的怀抱中。
商馨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心中警铃大作。
她怎么就凭周佩宇帮自己处理了跟刘骁晨的麻烦就判定他是个好人了呢？被刘骁晨骗过之后，无缝衔接地再被一个陌生男人骗，自己真是吃一堑不长一智！
男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商馨眼眶发红开始拼命挣扎。
可是周佩宇却停在了这里，只是把头埋在她脖子旁边，没有了其余的动作，声音闷闷的。
“姐姐，一个月五千，可以吗？”
商馨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周佩宇这句话的意思，停止了挣扎。
“啪——”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这清脆的一声。
周佩宇回宿舍时，宋一衡正坐在床边对账。
宋一衡抬头，看见周佩宇脸上红了一块，仔细看好像是个巴掌印，想一了想还是跟自己的好舍友打了声招呼。
“回来啦。”
周佩宇把外套挂好：“嗯。”
听着语气倒是平淡，宋一衡放下心来。
“统计筹款呢？”周佩宇往宋一衡身边凑。
宋一衡嫌弃地往另一边靠，并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递到周佩宇眼前，给他展示金额。
是社团上个月送医的一只黑猫，已经出了院，后续还有复查费用。前面的钱大家分着垫了一部分，募款慢，账还没有全平。
“还差这么多。”周佩宇皱了皱眉，有点惆怅地道。
“别着急，这不还在筹吗。”
“我知道。”周佩宇一边说着，一边把演出费的一百和挨打又好生解释过之后从商馨那拿来的五千元放在一起算了一遍，转了两千给宋一衡。
“……”宋一衡看着自己的收款到账，很是无奈。
“不是说了好多遍，让你不要每次筹不够钱就死命自己添。”
“别废话了，你赶紧去跟医院沟通去吧。”周佩宇不耐烦地打断宋一衡，然后点开群里刚发的黑猫照片。
手术剃掉的毛还没长齐，它却已经能把肚子摊开，横着占满一张垫子。照片拍得很近，一只爪子快要怼到镜头上。
周佩宇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翘了翘。
商馨这一觉睡到下午。
起来以后，她给自己煮了点软面条，吃完坐到桌边，把以前收藏的餐厅和想去的地方翻了出来。
昨晚周佩宇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最后却只是为了让自己给他多加钱。
商馨差点没被他吓个半死，但抛开这些不说，光是那个怀抱的温暖……
小时候父母很少抱她，之前跟刘骁晨谈恋爱，俩人也几乎很少有身体接触，最大的接触可能就是拉个手什么的。
刘骁晨曾经跟她抱怨过很多次，但商馨一直都很抵触身体接触。尽管刘骁晨每次都抱怨，但商馨也都会好言安慰，然后给他买个什么礼物作为补偿。
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商馨以为刘骁晨能接受自己这样的问题，直到那天她收到唐芮给自己发来的聊天截图。
唐芮是商馨的发小，本科两人不在一个城市但也一直保留着联系。大二那年，也是商馨跟刘骁晨刚在一起不久，唐芮来海城旅游找商馨玩。
那时商馨和刘骁晨两人比较腻乎，商馨又有点想让唐芮看看自己的男朋友，因此三人就见了面。
当时刘骁晨要给她们二人拍照，之后就加上了唐芮的联系方式，因为跟自己说过，她当时不以为意。
可后来，唐芮发的每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刘骁晨都给唐芮点赞，商馨当时隐隐不适，问刘骁晨他给的说法是因为唐芮是她的闺蜜，他也要得客气一点，免得唐芮看不上他会说他的坏话。
要不是刘骁晨前几天给唐芮发了那句“其实也不见得多喜欢，怕她难过就宠着呗”，商馨都不知道刘骁晨每逢过节都会找唐芮聊天，唐芮会礼貌地回复，也都没有跟自己讲过。
难道是因为自己抵触身体接触，刘骁晨作为男人又有这样的需求没有满足？
商馨曾经还因为这个事情自责，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可当时周佩宇抱住她，虽然因为惊吓她在挣扎，但好像自己并没有那种思想上的抵触……
商馨收回了思绪。
云杉小馆，靠窗的座位。
山上看日出，要带一件厚外套。
游乐园，摩天轮；一起做蛋糕；看电影；去海边。
她拿了张纸，一项一项抄下来。
从前她很少把这些事完整地跟刘骁晨说一遍。第一项说完，他如果没兴趣，后面的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现在她写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
其中有些地方已经去过，只是吃饭时对面的人一直在看手机，电影开场半个小时才来，海边那次又吵了一架。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们划掉。
傍晚，周佩宇发来消息，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商馨想了想，然后把纸拍照发过去。
“这是我想去的地方。”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
“爬山和旅游往后排。我得看时间。”
“嗯。”
“第一家想什么时候去？”
商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明天有空吗？”
“中午可以。”
商馨立刻打开订位页面。订好之后，又想起什么，切回聊天框。
“还有一件事，忘记写了。”
“你说。”
她在输入框里删了两次，最后发出去的是：“如果临时来不了，告诉我一声就行。觉得不合适，不想接这个活了，也可以直接说。”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商馨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见新消息跳了出来。
“知道了老板。我会做好服务工作的。职场礼仪，辞职前会跟你沟通清楚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把餐厅地址发我，明天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流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