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蜜毒 > 第12章 短暂燕尔,梦落尘埃

第12章 短暂燕尔,梦落尘埃

宁波的三天,是我整段奔波岁月里,最像新婚燕尔的温柔时光。

没有异地相隔的牵挂,没有生活琐事的烦扰,也没有店铺经营的焦虑。我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像所有寻常热恋的情侣一般,日日相守,岁岁温存。白日里我忙着对接订货会的各项事宜,他便安静陪在我身侧,耐心等候、默默陪伴,从不催促、从不抱怨;夜里独处时,两人相拥而眠,晚风温柔,岁月静好,每一分时光都松弛又滚烫。

订货会期间,我将他一一介绍给了圈子里相熟的各位代理商姐姐。彼时的他,模样干净挺拔,气质沉稳内敛,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谈吐温和有分寸,一举一动都透着稳妥靠谱。

一众姐姐们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的模样,纷纷笑着打趣夸赞,说我们气质相配、模样登对,是实打实的金童玉女。

旁人艳羡的目光、温柔的祝福,落在我心里,漾满了满满的踏实与虚荣。那一刻的我,满心笃定,事业纵然暂时受挫,可我拥有最好的爱情,只要慢慢熬、慢慢坚持,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以为眼前的温柔与安稳,会是往后生活的常态。

可甜蜜终究短暂,现实的重压,早已在暗处悄悄蛰伏。

我的店铺刚经历搬店重创,新位置客流惨淡,营业收入大幅缩水,店里的现金流早已紧绷到极致。手里剩余的流动资金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支撑完整的秋冬货品储备。

其实我并非无路可走,只要开口,家里定然会帮我周转资金。可我骨子里藏着执拗的自尊,自从独自开店创业,我便一心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愿再依靠家里。我怕母亲得知我生意困顿、经营吃力,会再次否定我,觉得我眼高手低、不堪大用,连一间小店都打理不好。

于是我咬着牙硬撑,瞒着所有人,靠着手里仅剩的余钱,最大限度敲定了秋冬款式的订单。我当时心存侥幸,天真以为只要用心经营、好好推销,这批新款总能卖出起色,慢慢盘活店铺僵局。

可零几年的服装行业,更新迭代极快,最讲究持续上新、款式鲜活。顾客逛店,图的就是新鲜感,一旦店铺款式固化、长期无新款更新,回头客只会越来越少,路人客流也留不住。

现实狠狠给了我沉重一击。秋冬首批货品上架后,我再无多余资金补货上新。店铺款式日渐单一,日复一日都是同款陈列,店里客流肉眼可见地变少,销量愈发惨淡。

卖不动货,就没有营收;没有营收,就彻底失去了补货的资本。恶性循环死死困住了我,我眼睁睁看着苦心经营的小店,一步步走向停滞,却一时束手无策。

万般无奈之下,我彻底放下了品牌店主的骄傲与身段,学着商场旁那些普通散货铺的老板,独自坐车赶往隔壁省会的大型批发市场拿货。

这里的货品没有正规品牌加持,款式大多是跟风仿制,乍看时髦耐看,细细比对便能发现,做工粗糙、面料参差,质量完全没有保障,和我之前做的正规品牌货品,有着天壤之别。

每一次挑选拿货,我心里都透着浓浓的不甘与落差。从前只做精品品牌,讲究质感与版型,如今却只能在杂乱的批发市场里,勉强挑选性价比堪堪过关的通货。可我别无选择,为了维持店铺运转,哪怕货品质量参差不齐,也只能硬着头皮拿货上架。

我靠着这些杂款通货勉强撑店,生意愈发冷清,整个人也日渐疲惫,心底的信念一点点被消磨殆尽。真正压垮我的,不是惨淡的生意,而是母亲突如其来的一次到店。

那天午后,母亲闲来无事,顺路来店里看我。她缓步在店内逛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参差不齐的货品,指尖随意拂过衣物面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我,语气冰冷又淡漠,没有一丝宽慰,字字尖锐,直直戳进我心底:“你看看你现在进的这些货,乱七八糟、质感差劲。你要搞清楚,这些衣服是卖给客人的,不是买给你自己穿的。”

短短一句话,没有责骂,没有暴怒,只有极致的冷漠与失望,却比任何苛责都更伤人。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她的道理,也知晓通货质感差、撑不起店铺口碑,做生意本就是卖给顾客,而非自我满足。可我所有的将就、所有的妥协,都是走投无路后的无奈。

我咬牙硬扛资金压力、不肯向家里示弱、放下身段跑批发市场,我以为我的坚持和隐忍,多多少少能换来一点理解。可在母亲眼里,我所有的挣扎,都只是能力不足、自甘堕落的证明。

那一刻,长期积压的疲惫、委屈、不甘与无助,瞬间轰然崩塌。连日来的焦虑奔波、独自硬撑的所有苦楚,尽数涌上心头。我心底那根死死支撑着的弦,彻底断了。

一瞬间,我心念俱灰,再也没有了苦苦坚持的力气。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挽救残局,坦然接受了创业失败的事实。我默默办理了店铺退租手续,将店里所有的剩余货品一一打包、整理妥当,全部堆放在家里的仓库角落。

看着满满一仓库堆积如山的货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打拼的事业落得这般结局,心里空落落的,一片寒凉。

收拾妥当后,我平静地跟父母说出了我的决定:“我不开店了,我想去北京,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父母听闻后,没有诧异,没有劝说,更没有阻拦。母亲神色平淡,语气不惊不喜,既没有一句反对的劝阻,也没有半句支持的鼓励,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不否定,不挽留,不慰藉。

这般极致的冷淡,比指责和争吵更让人窒息。那一刻我彻底明白,在母亲眼里,我的创业落幕、狼狈退场,不过是印证了她最初的判断——我终究是不堪重任,太过稚嫩,扛不起自己的事业。

家乡的战场,我彻底输得一败涂地。万般归零,我唯一能奔赴的,只有那座藏着我最温柔的念想、藏着满心眷恋的北京城。